“就问问你到了吗?”他的手紧张地搓着裤子。


    “到了,准备进家门。”


    裤子上的手突然停顿。


    “我先不跟你说了,待会儿见。”齐葭着急挂了电话。


    齐葭回来的时候,李述就坐在院里,还是她刚刚离开时的那个位置、那个姿势,好像变成了一座没有知觉的雕塑。西落的灿阳正正照在他脸上,他也不躲,就那么眯着眼睛看她。


    他的脸上没有太大的表情,也没有跟她打招呼,只是在她走到面前时,主动接过了她背的帆布包放在了腿上,那里面装的正是她刚刚回去取的东西。


    这些日子,李述偶尔也会有类似这样灵魂出窍的症状,听他自己说,这是药物的副作用。齐葭也上网查了相关信息,确实有这种可能。


    所以她并没有过度紧张,推着他就准备进屋。可刚走了两步,就看到不远处的地上掉着他的手机,屏已经碎了。


    “怎么回事?”她走过去帮他捡起了手机。


    “不小心掉了。”李述没有接,语气麻木,“扔了吧。”


    那是一个专门用来和她联系的手机,里面没有什么商业机密,却存满了和她的聊天记录,所以当听他说要扔了它的时候,齐葭愣住了。


    她把手机放进自己兜里,推他进了屋,取了张纸擦掉了他额头的细汗,又用手背试了一下他发红滚烫的脸颊:“你刚刚一直在院子里坐着晒太阳吗?”


    他推开了她的手,眼神空洞:“你刚刚明明在街上,为什么骗我说到家了?”


    “我……”齐葭赶紧解释,“我当时快到家了,就随口说了一句。”


    “是吗?”


    “是。”她点头,“你别瞎想。”


    “那是我误会你了,对不起。”他主动道歉,情绪依旧冷淡。


    “没事。”她笑着摸了摸他的头,没有和他无常的情绪计较。


    第二天下午,齐葭正跟李述在衣帽间里一起为录新视频选衣服,电话响了,是妈妈南燕打来的。


    “我出去接个电话。”齐葭拿着手机就往外走,被李述一把拉住。


    “就在这儿接吧。”他的眼神和声音都是温柔的,表情也是微笑的,却让齐葭感觉到一丝寒意。


    “这儿信号不好,我还是出去接吧。”齐葭从他手里轻轻拽出自己的手,就进了卧室。


    “那就在卧室里接。”李述跟了出来,轮椅拦在了她面前。


    齐葭看他这么坚持,只好妥协,正要接通,又听眼前的人说:“打开扬声器,我想听听阿姨说了什么。”


    她愣在那里,想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就见他主动道歉:“对不起,我知道我的要求很过分,但如果我不知道你们说了什么,我就会一直胡思乱想,你也不想看到我那样,是不是?”


    齐葭被他的话架在那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电话也不敢接,一直到来电自己断了,南燕又打了第二通。


    李述看她一直迟迟不接电话,又问:“难道电话里的内容不能让我听吗?”


    齐葭被逼得无路可退,硬着头皮接了电话。


    “喂,葭葭,是不是在忙啊?”电话那边,南燕的语气不疾不徐。


    “是啊,准备录视频了,正在挑衣服化妆,要是没什么事就挂了啊!”而齐葭则是语速飞快,巴不得立刻挂电话。


    李述的表情更冷了。


    “那我长话短说,我听你林琳阿姨说,小张给你装修房子了,你那房子不是才搬进去的吗?怎么又装修了?”


    “之前地面太高了,地暖不暖和,所以就重新装了一下。”


    “葭葭,是不是为了那个李总方便才重新装的?”南燕的语气严肃起来。


    齐葭和李述一对视,无视了李述的摇头,直接看着他承认:“是,没错,就是为了他。”


    电话那边的温柔母亲瞬间狂躁:“葭葭,你是不是非要把妈妈气死才满意?


    “咱俩到底谁在气谁?”齐葭也不甘示弱。


    李述看母女俩又要吵架,扽了两下齐葭的衣角,让她冷静。


    然而接下来,从电话那头传来的话却让他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人家小张那孩子踏实肯干,自己开着设计公司,外貌也没话说,对你又有好感,虽说公司规模跟那个李总比不了,长相也差点儿,但至少身心健康,而且你们也算是<a href=Tags_Nan/QingMeiZhuMa.html target=_blank >青梅竹马</a>,当时撮合你跟小张是想让你接受一段新的感情,不是让小张去给你的那位李总装修房子的!我跟你林琳阿姨关系那么好,你尊重一下人家好吗?”


    齐葭的目光惊慌地看向面前的李述,然而他的表情既不是生气,也不是震惊,好像早就猜到了这通电话要说什么,一副尽在掌握中的姿态。


    这让齐葭更加紧张了,她一边对李述摆手否认,一边跟他解释:“我和他都十几年没见了,面对面都差点儿认不出来对方的样子,什么青梅竹马啊?”


    “可是人家小张说了对你有意思,刚给你装完房子扭头你就拒绝人家,你这不是利用人家吗?这让小张多难受啊?我跟林琳阿姨又怎么说?”


    “妈你这话说的,他对我有意思,我就必须得对他也有意思吗?这件事你别管了,我这会儿还忙着,先不说了。”齐葭急着跟李述解释,所以不等南燕那边说完就匆忙挂了电话。


    原本这件事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可偏偏李述现在是这样的情况。她坚信就算当初主动跟他坦白,情况也绝对不会比现在被他发现要好。所以她才选择了隐瞒。


    “你都听到了,小张就是给我装修房子的人。”


    “要是你们没什么,刚刚为什么不敢在我面前接电话?为什么不敢让我知道?”李述的语气出乎意料的冷静,如果她没看错的话,他甚至在笑。齐葭莫名觉得这笑就像井里的水,阴冷阴冷的。


    “我不想让你知道他这个人,是因为你现在很敏感,很焦虑,我不想给我们之间增加没必要的怀疑。”她想握住他的手,他却躲开了。


    “昨天下午你是去见他吗?”


    齐葭的手滞在了空中。


    怪不得昨天下午他是那样的反应!怪不得他刚刚一定要她当他的面接电话!


    “你怎么会知道?”


    “先别管我是怎么知道的,说说你觉得那个小张怎么样吧?”他把一只胳膊随意搭在轮椅扶手上,饶有兴致地问她。


    这样的压迫感,齐葭从前根本没有在他的身上见到过。他一向是平和的,现在却像极了一条会变色的毒蛇,伪装在无害的树叶丛中,只等她放松警惕靠近之时、给她致命一击。


    “不怎么样。”好与不好,为了息事宁人,齐葭都只能这样回答。


    “不怎么样,你还让他装修房子?不怎么样,你妈妈会放心撮合你们?他踏实肯干,自己开公司,样貌也没得说,最重要是身心健康,这还不怎么样?”他说着就又笑了起来。


    这笑声让齐葭终于冷得寒毛竖起,决定不再隐瞒、全盘托出:“你别乱想了,我都告诉你。”


    李述做了一个请讲的手势,示意她继续。


    “他叫张赫,他妈妈和我妈妈是同事。我们小时候住一个小区,也是同班同学,关系很好。不过初中他出国了,之后我们就再也没联系了。两年前他回国,在B市开了间设计公司。前一阵子我妈妈见到他,听说他还是单身,和他妈妈一合计,俩人就动了想撮合我们的念头。”


    “也就是说,你在加他的时候,就很清楚她们的目的?”


    “是。我妈妈确实是想用他拆散我和你。”她没有否认,“但我之所以同意加他,一是因为我和他本来就是朋友,微信加个老朋友也是很正常的事,二是因为他妈妈和我妈妈也是朋友,他妈妈是看着我长大的,对我也很好,我怎么都要给她们一个面子。但我从来没想跟他有点儿什么。至于他优不优秀、健不健康、踏不踏实,跟我也没有关系,跟你更是没有可比性。”


    “怎么没有可比性?残疾人不配和健全人比吗?”李述完全理解错了她的话,或者说,他在故意歪曲她的话。


    “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齐葭知道他是故意的,但还是耐心性子跟他解释,“我是说,不管是论公司规模还是论样貌,他跟你都是比不了的,这一点就算是我妈也得承认啊!”


    轮椅上的人却又把话题绕了回去:“但是你让他给你装修房子。”


    “因为那会儿我就是要装修房子,而他又正好是干这个的,也是赶巧了。”自己这个决定捅了李述的马蜂窝,所以面对他的“追击”,齐葭也是无可奈何。


    “这不正说明你和他也很有缘分?”


    ……


    “一开始他没说他喜欢我,我真不知道他有那个意思,我们俩还商量好一个月之后就给各自的妈妈坦白不喜欢对方,他没有表现出一点儿喜欢我的样子,如果他表现出来了,我肯定不会找他装修。我当初把房子交给他,也是考虑到这样我就不用整天过去盯着,就可以在家多陪陪你,我的出发点也是为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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