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葭葭,这是你给爸妈买的?”


    “嗯。”齐葭看小叔对这酒的评价这么高,有点心虚,赶紧趁大家不注意掏出手机查了一下,一看到价钱,连她自己都吓得倒吸一口冷气。心想李述这不是故意坑她吗?这种东西怎么可能是她买的?


    不过怀疑就怀疑吧,大不了就承认呗,要不是因为过年不想吵架,她早就承认了。


    “葭葭有眼光,二哥二嫂,你们可真有福气!这次跟那个明星的事,足以说明葭葭已经长大了,能保护自己了。以后她们自己的事情,就放手让孩子自己决定吧。”小叔并没有拆穿她,反而还替她说话。这让齐葭非常意外。


    从小到大,南燕总是喋喋不休地警告她,这个不能做,那个也不能做,否则让家人知道了,他们都会反对、会嘲笑她的。大一时她想染头发,南燕反对,反对的理由是,“你要是染了头发,回来以后叔叔伯伯看到你居然染头发了,他们会说你怎么刚上大学就不学好。”齐葭不想被人这样说,遂作罢。


    类似这样的事情实在太多了,以至于在齐葭的印象里,亲戚这个物种总是会嘲笑人的。所以她总是担惊受怕,不敢做错任何事,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给他们抓住了把柄、给了他们嘲笑自己的理由。


    然而今天在饭桌上提到李述,大家的反应却完完全全与她想象中不一样。根本没有人在意李述的残疾,也根本没人想笑话她,这么多年来她所有的如履薄冰、提心吊胆、小心翼翼,竟然只是被南燕可笑的臆想洗了脑!


    她一直都在试图把自己捏成大家喜欢的形状去迎合大家,然而这么多年过去了,她到今天才明白了一个道理:喜欢她的人根本不会在意她是什么形状,她也根本不需要迎合。就像李述,即使她那样自私、那样懦弱、那样龌龊,即使他见到了她心灵中最不堪的一面,他还是一样爱她。


    齐葭的价值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心底那股叛逆像火山一样喷涌而出,她平复了一下心情,说:“小叔,你果然眼尖,这酒不是我买的,是李总送的。”


    南燕立刻吓得瞪了她一眼,不让她再说。


    “哈哈哈。”齐鸿平果然一点儿也不意外,笑着捅破了他们的关系,“看来你跟那位李总关系确实不一般。”


    “姐,你真跟李总谈恋爱了?”齐澜一听,又兴奋了。


    “没有!”南燕抢先替她作了答,“你姐姐不是他公司的代言人吗?这是过年给她送的年货。”


    齐葭没有再说话,然而,此时她脸上露出的不屑却是真真切切的。桌上的人到此时也都明白事情是怎么回事儿了。


    话题是齐葭的婶婶提起的,现在,还是由她主动转移:“大公司就是不一样,澜澜,你将来毕了业也要像姐姐这样去大公司工作。”


    “知道了。”齐澜乖巧地配合着妈妈。


    “澜澜还有两年就毕业了,是想工作还是考研?”大伯母配合着转移了话题。大家又开始七嘴八舌地为齐澜的前途出起了主意。


    晚上等大家都散了,南燕收拾桌子时,把桌上的碗盘摔得乒乓作响。


    “妈,不高兴就说出来吧,别摔摔打打的了。”


    南燕把手上的一摞碗先端进了厨房,出来问她:“你今天是什么意思?成心想让妈妈在大家面前难堪是吧?”


    “那是你自认为,实际上根本没人觉得那是难堪。”齐葭说着,把桌上没喝完的酒瓶拿走,准备收到柜子里。


    “别以为大家都不反对我就会同意你们的事,他过不了我这关的!你也别给我说什么只有我在意他的残疾,你婶婶都那么夸他了,提起他的时候一张口不还是那个残疾的李总?你让澜澜找一个那样的男朋友,看她还夸得出来吗?板子没挨在自己身上,都不知道疼!”


    齐葭笑了:“我知道你看不上他,但是有些事我必须要让你知道。我之所以能在大年三十买不上票也能赶回家来,正是那位你看不上的李总安排人送我回来的;那些让你在亲戚面前倍儿有面子的海鲜和红酒,也是那位你看不上的李总怕我们母女反目、为了缓和我们母女关系特意以我的名义寄回来的;我这次回来提的年货,也全都是那位你看不上的李总精心准备的;还有我这次之所以能在跟大明星的舆论战中不落下风,也是那位你看不上的李总找人帮了我一把。”


    “他想靠这些打动我们?东西你退给他吧,我们不要!”南燕说着,就要去取李述送的东西出来。


    齐葭把酒瓶放回桌上,一把抓住了南燕的胳膊,拉着她在椅子上坐下,才继续说:“他没想打动谁,甚至他千叮万嘱让我不要告诉你们,是我为他打抱不平非要说的。他给你们买东西,只是觉得抱歉,抱歉因为他让我们出现了隔阂,他想替我弥补这个隔阂。他觉得他对不起我们,可是妈,你应该心知肚明,那件事是谁对不起谁?我们一家三口故意把他关在没有窗户的卫生间里,整整五个小时!我们把他的尊严踩在了脚底下,该道歉的人是我们。可是事情已经过了大半个月了,你们谁跟他道歉了?你们谁对那件事情有一点点愧疚?可即使这样,他还不计前嫌地帮我对付那个林远,帮我修复和你们的关系,难道他的这些行为不值得我们说一句对不起、说一句谢谢吗?”


    南燕被问得再说不出话了。那件事,其实她一直都知道是自己做错了。只是每每想到李述竟然拐走了自己的宝贝女儿,想到他的残疾会让她丢尽脸面,就又觉得错得理直气壮了。


    说完这些话,齐葭就以回房收拾行李为由,再也没出来,直到第二天早上出门时,母女俩才又说了话。


    “葭葭,这些东西你带着回去吃。”南燕从厨房提出来了五个大袋子,里面全是吃的,其中两个袋子里都装的是J市的海鲜特产,还有一大袋装满了炸鱼。


    “这也太多了,我根本吃不完,而且拿回去冰箱都塞不下,少拿点儿吧。”虽说每次离开家都免不了大包小包,但这次的量比平时还要多一倍,南燕以前从没为她准备过这么多东西。特别是那些特产,倒像是为外地人准备的,而不是给她这个J市土著准备的。


    “吃不完就给你那些……那些什么邻居啊,朋友啊,分一分嘛。”说这话时,南燕的表情说不上的别扭。


    邻居?朋友?齐葭愣了一下,看到一旁的齐鸿飞在偷偷给她使眼色,立刻懂了这“邻居”和“朋友”指的是谁。


    “啊!!!妈!我爱你!”齐葭激动地抱着南燕大喊。


    南燕推开了她,严肃道:“你不要误会,我没接受他,也不会接受他。只是妈妈也不是一个不讲道理的人,我们不能白收他的礼物,应该礼尚往来。”


    当齐葭拖着行李从B市高铁站出来,走到来接她的李述身边时,李述被她逃难似的模样吓到了。


    “快给我。”他接过两只袋子放到了自己腿上,又让她把其他袋子挂在轮椅后面,两人一前一后往停车场去。


    “你感冒有十天了吧?怎么还没好?”他一开口说话,齐葭就听出他的鼻音比她离开时更重了。


    “快好了。”他拍了拍怀里的袋子问她,“每次回来都带这么多东西吗?”


    “当然不是。”齐葭侧身趴在他耳边得意道,“这次可是托了某人的福哦!”


    “什么意思?”李述转着轮椅的手突然停了下来,满眼惊慌地望向她。


    “我妈说,让我跟你分着吃。”她绕到他面前,笑得眉眼都弯了。


    “阿姨她……接受我了?”李述的声音在发抖,听上去似乎笼罩着恐惧。齐葭安慰自己,肯定是听错了,这样的好消息,当然是激动得发抖了!


    但她现阶段还不能给他不切实际的希望,便安慰他:“那倒还没有。不过慢慢来嘛,这次也算是有进步了。”


    “嗯。”他草草点了下头,就转着轮椅往前走了,情绪肉眼可见有些低落。


    “你都还没接受我呢,我妈就是想接受你也不能啊!”齐葭拖着箱子跟上去,走到他旁边低头试探,“请问一下,你还要考虑到什么时候才重新接受我?”


    “先上车吧。”说话间,二人已经走到了车旁,李述把她的行李全放在后备箱,为她开了车门,等她坐进去后,转到另一边上了车,拆掉轮椅放在后排,这才发动了车。


    “现在可以回答我了吗?”齐葭并没有忘记继续要一个答案。


    “齐葭,我们再在一起这件事,先不公开,可以吗?”说这话时,他的表情有些凝重。


    齐葭不解:“为什么?你之前不是不愿意这样?”


    “之前是我太乐观了。”他坦言。


    “不是,是我想得太多了才对。”齐葭还以为他提出这个建议是因为不想让她为难,赶紧表态,“我愿意公开我们的关系,我想跟你光明正大地谈恋爱,我想大大方方地跟身边人介绍,你是我齐葭的男朋友,我一点都不为难。”


    然而李述低落的情绪却并没有因她的这些话而高涨一些,反而问她:“你有没有想过,这样或许会有很多反对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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