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舌妇”见她不再慌乱,兴致瞬间少了一半,虚伪地笑着跟李述打了个招呼:“你好,你好!”看清楚他的脸之后,又突然神色一变,“我好像在手机上见过你,你是那个……风狸公司的李总!”


    自李述主动面对媒体以来,他在网上越来越红,但齐葭还是没想到,居然连这个只关心东家常西家短的“长舌”大妈都认识他了。


    “是我。”李述很有礼貌地跟她点了个头。


    此时,这位向来对齐葭热情有加的“长舌妇”不知抽了什么风,突然对她阴阳怪气起来:“哦哟!看你平时文文静静的,没想到有手段哦!这样的男朋友都能找到,真是不得了!”


    “阿姨是在嫉妒我吗?”齐葭昂起头,头一次对这个令她不胜其烦的“长舌妇”发起了反击。


    “长舌妇”脸色骤变,心虚地骂了一句:“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有没有礼貌?”就蔫蔫地拉着小车走了。


    “走,我们也进去吧。”她继续护着李述跨过了门槛。


    李述走着路,满脑子都是刚刚齐葭的那句话,“这位就是我男朋友!”脸上一扫这些日子的苦闷和阴霾。


    “笑什么呀?”齐葭问他。


    “高兴就笑喽!”某人语气十分得意。


    进家门要上一级台阶,虽然李述还算容易的上去了,但齐葭还是在心里嘀咕,应该尽快把这台阶抹成坡道。


    但实际上,李述在这里的障碍远不止这一层台阶。


    齐葭家里的装修布置和李述家完全是两个极端,一个极简,一个极繁。


    进门先是一个下沉式客厅,全部铺着地毯,而李述最怕的就是地毯,因为他的腿本身就抬不起来,地毯阻力又大,不仅迈不开步子,还容易失去重心摔倒。


    并且由于客厅是下沉式的,到一楼其他区域都要上三层台阶,包括餐厅和卫生间。


    她的家里没有装电梯,二楼他上不去,地下室他也下不了。


    也就是说,他在齐葭家里的可活动范围几乎为零。


    他想,以后还是约在自己家里吧。


    齐葭搬了一把椅子扶他坐下,接过他脱掉的外套替他挂了起来,从鞋柜里取了一双新拖鞋给他:“特意为你准备的。”


    是一双很简约的男士皮拖鞋。


    “你先换鞋,我去给你做杯咖啡。”齐葭没有注意到他眼中的为难,只想着他不喜欢被人盯着看,便自觉去餐厅做咖啡去了。


    看齐葭一步跨了三个台阶跳上了餐厅,李述硬着头皮把左腿搬到右腿上,脱掉了脚上的鞋子。


    一只手撑着拐杖慢慢俯身,另一只手把地上的拖鞋拿起来,再撑着拐杖直起身,把那只瘫痪的脚塞进了拖鞋里。把左腿放下后,他又按同样的方式给右脚也穿上了拖鞋。


    他从口袋里掏出提前备好的消毒湿巾擦净了拐杖头,晃晃悠悠站了起来。稳了稳身体,左胯向前一扭,结果由于地毯摩擦力太大,左腿杵在原地纹丝未动。他只能加大甩胯的力度,结果这一次,整只脚从拖鞋里飞了出来不说,还把拖鞋踢得倒扣在地上了。


    他赶紧看了齐葭一眼,还好她在弄咖啡,背对着他,对他的窘况一无所知。


    他用拐杖把拖鞋重新拨正,又把左胯抬高,左脚却一直没办法听话地穿进鞋里。


    咖啡已经做好了,齐葭没有转过身,而是先背对着他问了一句:“换好了吗?”


    听到他说“好了”,她才转了过来,结果就发现他光着的左脚正踩在拖鞋上。


    “哎呀,都怪我没考虑周全。”她赶紧跑下来,把椅子搬到了他身后,又把他的鞋也拿了过来,“你就穿你的鞋吧。”


    “不用了,我不穿鞋也可以的。”他坐在椅子上脱掉了另一只拖鞋,对没能让她高兴致歉,“对不起。”


    这声“对不起”让齐葭很惭愧,她其实早就发现李述在家是穿运动鞋的,却从来没想过那是因为他穿不了拖鞋。


    她以前好像从没有想过要好好了解他。


    以后不能再这样了,她对自己说,然后扶着他站起来:“那你去沙发坐着吧,我给你端咖啡来。”


    “能不能麻烦你……帮我把这把椅子搬过去?”说这话时,李述觉得自己的事儿好像太多了点儿,可客厅的沙发不仅矮,还特别软,他坐不了那样的沙发,既坐不下去,坐下去也起不来。


    齐葭一下子就懂了,因为她膝盖受伤的时候也有过这样的烦恼。不过她只经历了一个月的不便,现在早就好了伤疤忘了疼。


    她把椅子搬到沙发旁边,扶着李述坐了上去,心想得赶紧再添一只高一些、硬一些的单人沙发才行。去厨房端咖啡时又想,客厅这三级台阶也得改改。可是要怎么改才方便他上下呢?干脆把下沉客厅整体垫高好了。


    等她把咖啡端过来,李述让她把那个大袋子拿了过来,又从里面取出一个纸袋送给了她。她一看到纸袋上的Logo,就猜到他送的是什么了。


    那个包是她一眼就看中的款式,但她并不是这个品牌的消费群体,所以从没考虑过要买回来,只是在某次和李述开车路过家门口的商场时盯着外面的大幅海报多看了几眼,竟然就被李述发现了。


    “谢谢李总让我梦想成真。”她把包背在了身上,半开玩笑地感谢他。


    她不是一个“包治百病”的人,也不是一个喜欢欠谁人情的人,像这样不符合她身份的包,即使拥有了,她也不会背出去。但她还是收下了。因为她就是想欠他的,欠到还不清,然后理直气壮地跟他永远纠缠下去。


    李述又从另一个小盒子里取出了一条羽毛形状的钻石项链:“我觉得它也很适合你,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


    “好漂亮的项链!”齐葭小心地捧着那片钻石羽毛感叹,“你好会挑啊!”


    “那我帮你戴上?”


    “好。”她撩起头发,背对着他。他的双手由她的锁骨轻柔向后,为她扣起锁扣。


    齐葭打开手机摄像头对着自己的脖子一直欣赏,看着看着,李述的脸就闯进了镜头。


    齐葭想到了一件事,认识这么久,他们还没有一张合照。


    “来,我们拍张照吧!”齐葭主动把脸贴了过去,正准备按下拍照键,拍下二人的第一张合影,电话却响了,是妈妈南燕打来的。


    “我接个电话,待会儿再照。”她用自己的脸蹭着李述的脸,接通了电话。


    还没来得及叫声“妈”,那边就传来了南燕的声音:“葭葭啊,你在家吗?”


    “我在啊,怎么了?”


    “在就好,我和你爸爸已经进小区了。”


    “什么?”齐葭就像一只惊弓之鸟,唰地从李述脸边弹开了。坐在椅子上的李述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下一秒,就被她手忙脚乱拎了起来。


    “你怎么这么激动?我们来你不高兴吗?”电话那边的南燕被她这一嗓子吼得莫名其妙。


    “我不是……当然不是……没有不高兴……”齐葭已经吓得语无伦次了,都不等李述站稳,就指着地下室让他下去,又对电话里的人说,“你们来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啊?”


    李述这下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可是那地下室少说也得二十层台阶,他一时半刻根本下不去,所以即使他明白齐葭的意思,也只能摇头。


    “我去给你们开门,先不说了啊!”齐葭随便找了个理由急着挂了电话,就架着李述要把他往地下室藏。


    “我下不去。”李述被她架得站都站不稳,赶紧把拐杖在身下撑好。


    “那怎么办?我爸妈他们已经进小区了!”齐葭急得像个陀螺似的在原地直打转。


    反观李述却一点也不急,还劝她冷静:“你别着急,我们不是要么开吗?既然叔叔阿姨正好来了,那就告诉他们吧。”


    他这个天真的提议齐葭连想也没想就一口否决了:“不行不行,你不懂,你没见过我妈妈,不知道她是什么人。虽然我已经决定要告诉他们我和你的事了,但今天我没有一点准备,绝对不能今天说!要是让她看到你,你就完蛋了!你……你……”她把客厅整个环顾了一遍,决定让他先躲卫生间,“你去卫生间躲一下吧,快快快!”


    说着就推着他往卫生间的方向走,李述被她推得脚下直踉跄,几次都差点摔倒,齐葭却还嫌他慢,着急地催他:“你能不能走快一点儿,他们快进来了!”


    上客厅那三层台阶时,他终于被着急的她推倒在了台阶上。


    “你没事吧?”齐葭蹲下来,看似是在关心他,可在他看来,那双眼里却只有想把丢脸的他赶快藏起来的焦虑。


    “没事。”三分钟前还无比炙热的一颗心此时已是冰凉如霜。


    “那我扶你起来。”


    “不用了。”他推开了她的手,没有再站起来,一路双手撑地,把坐在地上的自己挪到了卫生间。


    他的身影狼狈却倔犟,齐葭仿佛已经看到他身体里燃起了熊熊大火,但她现在自己也是火烧眉毛,是真的没空帮他灭火了。她相信,等他对她的妈妈有所了解后,一定会理解她这个决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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