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她的事业虽然发展得很好,但她很清楚,假如自己不到三十岁就因为伤病被迫放弃,还没有其他退路,那么这件事一定会变成鸡蛋上的一条缝,被母亲南燕日复一日地数落和抱怨下去,被亲戚们日复一日地议论和嘲笑下去,她一定会被“谁让你当初不听我们的找份正式工作”这句话给淹死。所以她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做下去,直到找到更好的职业方向。


    可是下午那一跤摔得着实不轻,几个小时过去了,膝盖的疼痛不仅没有减轻,反而加重了。她隐隐觉得不止是皮外伤,于是胆战心惊地来医院挂急诊检查。


    核磁结果确诊软组织损伤,需卧床静养一个月。索性没有骨折,已经是今天所有倒霉事里唯一的好消息了。


    她提着检查结果一瘸一拐地出了医院,刚掏出手机准备打车,就有一辆黑车停在了她面前。车窗落下,又是李述。


    这一次,说什么都不该是巧合了吧。


    “你怎么也在这儿?”齐葭开门见山地问他,“你跟踪我?”


    “我只是担心你,所以跟过来看看。”李述也没有否认跟踪她的事实,解释完,又招呼她上车,“我送你回去吧。”


    “谢谢,不麻烦你了,我自己回。”她拒绝了他,继续用手机叫车。


    “不麻烦,顺路的。”


    “顺路?你住哪儿?”好奇心让她放下了手机。


    “海月巷。”


    齐葭一愣:“真的?”


    “真的。”他笑着点头。


    怪不得他会在那个时间出现在她家楼下,原来是住在附近。她差点以为他跟踪了她一整天呢!


    虽然她不想再跟他有什么瓜葛,也不想接受他的帮助,但他跟都跟来了,又确实是顺路,再拒绝反而不体面,就答应了。


    这时,费明伟从后排下车,为她打开了副驾的门,客气道:“请进。”


    齐葭原本是想坐在后排的,可面对费明伟这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只好硬着头皮坐到了前排,并跟他说了声“谢谢”。


    车里很干净,有股清新的柑橘香,就像从橙子皮里呲出的汁液。偷偷吸一口,酸酸甜甜的,是她喜欢的味道,也是她熟悉的味道。


    同样熟悉的还有通风口上别着的深棕色扩香器。她车上的是同款的橙色。


    “检查结果怎么样?”他很自然地和她聊了起来,至于中午发生的那些不愉快,他好像已经全部忘记了。


    可是作为施害方的齐葭却不能当做一切都没发生过。她的目光偷偷攀上了他的脸,想通过他的表情确认一下他是不是真的不在意,然而眼睛刚碰到那张脸,胸膛里的那颗心就“砰砰”地剧烈跳动起来。


    即使这已经是今天见他的第四面了,她还是会因这张脸而疯狂心动。这是一种陌生的、新鲜的、此前二十七年人生里从未体验过的、无法压制的情感,让她方寸大乱。


    “还……还好,皮外伤。”她低下头,轻咳了两声掩盖慌张。


    “真的没事吗?”他并不相信她的话。


    此时的齐葭,已经紧张到没法和他对话了。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只知道车里不知怎的突然变得很热,热得她手心冒汗,面红耳赤,口干舌燥。


    她艰难地对抗着大脑中不断分泌的“上头激素”,强壮镇定道:“大夫说回去冰敷几次,红肿就消了。”


    “你怎么了?很疼吗?”李述看她双手紧紧捏在胶片袋的边缘,误以为她是膝盖疼,立刻交代费明伟在人行道上找药店。


    “不……不……不疼,一点都不疼,我膝盖没事。”她赶紧松开了手,深呼吸了两下,让氧气重新充盈眩晕的大脑,说,“麻烦你送我到海月巷西的酒店吧。”


    “为什么去那儿?”他很吃惊。


    她没有回答。


    “如果你相信我……们,可以告诉我们发生了什么吗?”


    “是啊,说出来,也许李述……和我可以帮你。”安静了一路的费明伟这时也开了口。


    “谢谢你们关心,确实是出了一些事情,不过我自己可以解决。”


    见她执意不说,李述也很识趣地没有再追问。


    很快,车就停在了酒店门口。


    “老费,你送齐小姐进去吧。”李述交代费明伟后,又把车上的一个充电宝给了齐葭,“这个你今晚先拿着用吧。”


    齐葭的手机只有9%的电量了,确实需要一个充电宝,于是接过来,很自然地问他:“那我怎么还你?”


    “我家就在旁边,明天十二点我来接你,到时候再还给我。”


    “这……”齐葭隐隐意识到这似乎是个圈套,但她一时之间又找不到推脱的理由,只好稀里糊涂跟设下圈套的人说了句谢谢,就跟着费明伟进酒店了。


    费明伟再次上车时,坐到了副驾驶。他举着手机,得意地把微信界面在李述面前使劲晃悠。


    李述扫了一眼,被他晃得心烦:“拿一边去!别影响我开车。”


    “哎呀,这么多年了,我终于加上女神的微信了,老李,你不替我高兴吗?”话语间是满满的炫耀。


    “什么时候成你女神的,我怎么不知道?”


    “那你别管,她应该没有男朋友吧?”


    “你什么意思?想干嘛?”李述放慢了车速,扭过头来问他。


    “还能干嘛,追她呗!”


    “你……喜欢她?”


    费明伟反问:“怎么?不可以吗?”


    李述只诧异了两秒就恢复了淡定,继续看路开车:“当然可以,你爱喜欢谁就喜欢谁。”


    “我跟你说,我对她可是一见钟情的!老李,你给我出个主意,我到底追不追她?”


    “你想追就追,不想追就不追。”齐葭住的酒店离他住的小区只有两分钟车程,说话间,李述已经把车停进了车库,解了安全带,开了门,拿起拐杖,熟练地把两条腿搬到车外。


    “要是你,你追吗?”


    正在搬腿的手停了下来,片刻之后,他撑着拐杖站了起来:“追。”


    二人坐电梯从地下室上到一楼,费明伟换了拖鞋直奔沙发葛优瘫,李述则拐进了电梯和大门之间的一间客房。


    这是一间放着各种轮椅、拐杖、支架和护具的房间。他坐在门边一张带扶手的椅子上,脱掉了外裤和支架,换上居家裤和居家鞋,握紧助行器把自己撑了起来,再把身下那两条完全不会动的腿交替用扭胯的方式甩出去,这就是他所谓的“走路”了。不戴护具时,他的走路姿势不仅丑,还很慢。


    敲定发布会的方案已经是凌晨三点了,李述发现自己的手机还落在白天穿的那条裤子里,正想扶着助行器下去取,就被眼疾手快的费明伟一把按在了椅子上:“你可别起来了,坐这儿别动,我去给你取。”


    走到半道了还不忘抱怨几句他的腿:“等你取回来,天都要亮了,你不知道自己走得多慢吗?你说你一个人在家,又没人看你,坐轮椅不就得了,何必要自己折磨自己?”


    再回书房时,除了手机,还推上来了一架轮椅:“你还是坐轮椅吧,我看你走路那么费劲,看得我难受!”


    李述看着那架轮椅,突然问了费明伟一个问题:“老费,你烦我吗?”


    费明伟猛点头:“烦死了!虽然你‘花容月貌’,但天天看也看烦了。”


    “我是说,我走得这么慢,你和我在一起会觉得麻烦吗?”


    费明伟霎时收起了嬉皮笑脸,严肃起来:“老李,你说什么呢?”


    在费明伟的印象中,李述一直都是自信的,从不会因为一双腿就陷入自我怀疑,所以才敢肆无忌惮拿他的腿开玩笑。可是今天,他明显不大对劲。


    “发生什么事了?愿意跟我聊聊吗?”他把手机还给了李述。


    李述看到屏幕上有条新消息,是齐葭在1点钟发来的:“药已收到,谢谢!”


    费明伟送齐葭进酒店的时候,他在车上为她买了消毒包扎的药和消肿的冰袋。


    深更半夜的,他没有回复,直接把手机放进口袋里,人也挪到了轮椅上,用困意当借口搪塞了费明伟:“我有点困了,别担心,什么事也没发生。”


    “是不是跟齐葭有关?”费明伟却继续在追问。


    “没有,别瞎猜,快睡吧。”他转着轮椅就往门外逃。


    “你今天中午见齐葭了?”身后的费明伟还在问。


    “没有!”两只轮子被他转得更快了。


    “你喜欢齐葭?”


    “不是!”


    “什么时候开始的?”


    轮椅骤停。


    李述不再反驳了。


    过了很久,久到他握着轮子的指节已经全部发白,他认命一般叹了口气,转身问费明伟:“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章


    “我要追她!”李述在此时下了一个决心。


    “你真的对她一见钟情了?就因为花园餐厅那一面?你不觉得自己的决定太疯狂,太不理智了吗?”费明伟对他这个“草率”的决定表示震惊且无法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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