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山寺在山顶,但山腰处就专门建了两座供人歇脚的大亭子,分布石梯左右,石凳和亭靠都可坐人。
团团圆圆一口气爬到山腰子就有些气喘吁吁了,到底还是六岁的孩子,新鲜过这一阵,就觉得累了。
见有亭子可歇脚,两个人当即就往亭子里去,右边的亭子里这会儿已经有人在歇脚了,两人没有犹豫,就进了左边的亭子。
趴在亭子护栏上,遥遥往上看,就见自家娘和姑姑且还在好下面呢,看着就跟小人一样,顿时有一览众山小的豪气一般。
便忍不住双手作喇叭状,朝下头喊起来,“娘亲!姑姑!快点呀!”
那声音放出去,回荡在山林间,团团圆圆觉得很是有趣,便停不下来。
田玉凤和马文秀发现对面亭子有人呢,怕主子这般大叫叨扰到了对方,就齐齐朝着那边蹲了个福礼。
左边亭子里下人环伺端坐在石桌前穿万字团花褙子的妇人听着这活力满满的喊声,再看对面那两个仙童般的孩子,就忍不住笑了笑。
“这是谁家的孩子,真是生得灵气啊。”
同坐的另一个穿石榴红稍年轻些许的妇人不由多看了几眼,才道:“应不是云昌县的人,许是也听闻了寒山寺的盛名专门赶来的?”
她乃是云昌县程县令的夫人,日常来往的都是这云昌县有头有脸的人家,这两个孩子一看就出身不凡,两个丫鬟也规矩识礼,不可能是普通百姓家的,她既没见过,那就指定不是云昌县的了。
万字团花褙子的妇人听着,就道:“空远大师的确佛法高深,倒不知他们是不是也为空远大师来。”
“空远大师一日就见一人,大姐,咱们可别歇了,快接着往山上去吧。”程夫人便赶紧道。
那妇人点点头,也歇息够了,一鼓作气再爬到山顶,再歇不迟。
便有丫鬟扶着她起身一行人出了亭子,底下许三花一行也刚刚到山腰子。
程夫人忍不住看了下头上来的许三花和贺淑璃,这才接着往山上去。
爬上去不远,再回头看了看,就见那行人在亭子里悠闲的坐着,竟是还带的有茶点在吃着,倒像是来游山玩水看风景的。
她忍不住笑了笑,“咱们太心急了,人家也不是跟咱们抢着见空远大师来的。”
那妇人收回视线,也是忍不住笑了笑,“这二人看着年纪相仿,倒是一个却还是作姑娘打扮的,我瞧着这妃色裙袄的姑娘似乎有些眼熟,二妹,你可觉得?”
程夫人一听大姐这么说,便回头往下看去,这会儿离得有些远了,那妃色姑娘侧对着,她看不太清样貌。
“大姐觉得眼熟的,这大老远的也不可能从京城到这儿来了吧,毕竟马上都过年了,大姐是回族地省亲,自是不同。”
妇人微微一笑,“可不尽然,你可是云昌县县令夫人,还能忘了这云昌县是谁的祖籍?”
程夫人一顿,惊讶的挑眉,“这姑娘是贺家人?是了,我前几日听我家老爷说起过,贺家那位大爷,带着妻小回云昌县来了,说是要在此过除夕呢。”
“我就说哪家的孩子这么灵气呢,原来是贺家的,那就没错了。”妇人点点头,也不再多说了,扶着丫鬟的手,继续往上攀登着。
山腰上的亭子里,本就是来吃斋饭看风景的,这才半上午,上了山也不到吃中饭的时候。
这山腰上风景还不错,坐下来一边看风景,一边吃点东西压压嘴,也是闲趣儿。
贺淑璃收回往山上看的视线,忍不住同许三花道:“刚才那穿万字团花的夫人,瞧着有些眼熟呢。”
“一看就是官家夫人,京城那么多人家,说不得你就在哪里见过呢。”许三花看人的眼光不错,一眼就能看出来那两个妇人出身不低。
贺淑璃点点头,也不多在意此事了,被团团圆圆一喊,就立马投入到欣赏美景的乐趣中去了。
在亭子里歇够了,点心也吃得差不多了,风景也看够了,一行人才起身,接着往山上去。
过了山腰,再往山上去的路就要好走一些了,转过几个山弯,就离山峰越来越近了。
这时,有一行人急匆匆的越过他们往上去。
幸好这石梯铺得够宽,被人超过去,也不至于推推搡搡的拥挤。
往山上去的人多了,本来许三花也不多关注的。
但她不经意一瞥,竟瞥到这行人中的一个中年男人,顿时就挑了挑眉。
这不是他们进城那天在城门口被盘问的那个男人?当时他牛车上发现有尸体,所以兵卒将他押去县衙了。
怎么会在这里?
难道那尸体不是尸体?
要不然进了县衙,这么容易就无罪脱身了?
换了身体面的衣裳,要不是她那天跟他打了个照面,绝对是认不出来的。
那男人没有看到她,跟着前面的人急匆匆的往山上去。
这行人的样子,倒不像是去烧香拜佛,瞧着像是有什么大事一样。
许三花抬眼,看着上面的重重庙宇,红墙灰瓦,寺前一株千年古松高耸入云般,虬枝蜿蜒,静谧悠然。
第620章 第六百一十九话:斋席
还没进寺门,就感觉到一丝让人心神安宁的气息。
那好闻的檀香味飘荡在整个山峰上,裹着云雾般,缭绕着将整座寺庙都笼在其中。
寺庙之地,香火气重。
虽然是来吃斋饭的,但进了寺庙,不拜拜佛祖,添添香火钱,说不过去。
要不然,你当那斋饭那么好吃的呢。
进了殿,许三花就带着两个孩子挨个拜了佛祖和菩萨,至于贺淑璃,知道这寒山寺有些灵,见侧殿里有和尚专门给人解签的,登即就摇了签子噔噔噔跑过去了。
她没有别的求的,求的自然是姻缘。
许三花拜完菩萨过来,就听着那和尚阿弥陀佛的说了好几句,大意就是贺淑璃的姻缘已经出现了,需要好好把握之类。
贺淑璃听了,自然高兴,诚心诚意的去给佛祖磕了头,心里许下了不少愿景,当然,许了什么,就没有人知道了。
佛祖拜了,许三花叫秋实拿出五百两银子给知客僧,这就是香油钱了。
五百两银子的香油钱可不少,知客僧心里高兴,知道他们要吃斋饭,就专门僻出一个静谧的院子来供他们歇脚,送来一桌上好的斋席。
本就是对寒山寺的斋席慕名而来的,这厢斋席上桌,几人看着,只觉食指大开。
“哇,这个是烧鸡啊!不是说寺庙里不能见荤吗,怎么这斋席还有烧鸡呢!”团团爱吃肉,看着烧鸡就移不开眼,但心里想着这个,还是觉得疑惑得很呢。
贺淑璃在京里也跟祖母去寺庙吃过斋席的,自然知道这寺庙的斋席鸡鸭鱼肉什么都做得出来,不过,不是肉就对了。
她抿嘴笑了笑,逗团团道:“是呀,怎么有烧鸡呢,团团你最爱吃鸡腿,快吃吃看!”
团团年纪小,本就爱吃肉,对出家之地不能吃荤腥不然就是对佛祖不敬这个道理理解的不行,还是顾嘴巴的年纪呢。
闻言,当即就将两个鸡腿扯下来,一个给圆圆,一个给自己,张嘴就咬了一口。
鸡肉入嘴咀嚼着,直至下肚,团团眉头皱了皱,“这味道……吃着是有鸡腿的味,可怎么跟我以往吃得鸡腿感觉不一样呀!”
贺淑璃扑哧一声哈哈笑了出来,也不给她解惑。
许三花也有些忍俊不禁,傻孩子,真可爱啊。
倒是圆圆,听团团这话,不由道:“我在爹爹书房的书里看到过,有些寺院的斋菜做得极好,不用一点荤物也能做出荤菜的样子来,这些都是素鸡素鸭素肉,不是用真的做的,吃着当然不一样。”
团团点点头,“原来是这样啊。”圆圆读书比她厉害,也喜欢看书,他说的就是对的。
第一次吃不是荤腥的荤腥,团团觉得有滋味的紧,逮着这些素肉连饭都多吃了两碗。
贺淑璃见识过许三花的饭量,对于团团的饭量也很厉害,早就见怪不怪,可还是忍不住盯着她的小肚子看了又看,十分好奇那么小的肚子,是怎么装下这么多的饭的。
吃过了寒山寺的斋席,味道确实一绝,无怪乎闻名在外了。
刚吃了饭,自然是要歇歇,一行人在院里歇了两刻钟,才出来,在寺院里好生的逛上一逛。
寺院一角有一处,百步石梯,侧边是一处水池,水流循环,流下绕上。
贴着水池的一圈石壁,上头有无数凹处,一般大小,每一处里头都摆着一个佛菩萨像。
形态各异,它们各个庄严相好。
或顶有肉髻、项有圆光,或结伽跌坐,施降魔印。
或坐,或立,或卧。
或上或下,或前或后。
挺拔的腰背,凝神的表情低眉垂目,慈悲视众生。
数不尽然,怕有百十个,密密麻麻的排在一起光看一眼,就叫人心中震荡,或又有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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