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几年不见了,表姑娘还记得老奴,老奴实在欢喜。”路娘笑道。


    贺老夫人抖抖了嘴唇,眼中陷入了追忆。


    五十几年前,那是她还是孩童,二舅舅大婚,母亲带着她回外祖康家喝喜酒,她还做了滚床喜童。


    二舅舅从小就疼她,新进门的二舅母很喜欢她,还说要带她回家去玩。


    当时她还小,想着二舅母的家不就是外祖家吗?


    但母亲他们都乐见其成,笑呵呵的让她跟着二舅舅二舅母远行,在二舅母家里住了大半年,清荣姑姑就是二舅母身边的侍女,那时她也不过才十来岁,比她大不了多少。


    那大半年的时光,是她幼年时期最快乐的时光了,因为那里的一切,都跟外面不一样,新奇而又漂亮,就像是人间仙境一样。


    回家之后,她还想去,但母亲拘着她,说舅母家是不能随便去的。


    那时她懵懵懂懂,也不知道那里究竟是哪里,只是后来大些了,从祖父的书房里看到了一本野史,方才知晓。


    原来大燕是真的存在的,她的二舅母就姓云。


    她就问母亲,母亲同她说,云氏一族退隐了,但即便是这样,像他们这样的世家大族,在云氏面前,也是不值一提的。


    这也是为什么母亲嫁给了父亲要住在家里,而二舅舅明明娶了二舅母却要一直跟二舅母住在云氏的原因。


    后头她长大了,谈婚论嫁,嫁到了京城,为人妻,为人母,很少有人知道云氏,她谨记母亲的话,也从不与人提起云氏。


    但她的心里,很是怀念幼时的那大半年,也很是怀念那个对她很好的二舅母。


    她知道,二舅母乃是当时的云氏宗主,清荣姑姑既是二舅母的贴身侍女,怎么会跟在许三花的身边?


    贺老夫人不是笨人,略一思索,就明白过来,她瞳孔一缩,怔道:“难不成三花竟是云氏嫡宗的后代?”


    路娘轻笑,“没错,主子不但是嫡宗,且还是云氏宗族第二十六任宗主。”


    贺老夫人惊然,是宗主啊。


    云氏宗主,配她天之骄子的孙儿,足以配得。


    云氏要是不隐世,这天下,哪能姓刘姓陈呢。


    贺老夫人只觉得自己有些可笑,明明说好了只要孙儿喜欢就可,但她那讨厌的优越感狠狠地打了她的脸。


    她想起二舅舅,想起二舅母,想起幼年在云氏宗里的那段时光,只觉脑子昏昏沉沉,入夜就病了。


    贺璋听完暗卫的回话,寥寥几句,也足以让他知道一件事,他的祖母,竟然与云氏大有瓜葛?


    祖母出自淞南方家,外祖乃是允东康家,都是经世已久的世家大族,但比起云氏来,还是经世少了些。


    他实在想不到到底能有什么瓜葛,好在祖母不再为难三花,其他的,他也就不必多去深究了。


    ……


    虽然在路娘那里没有问出实情,但只听路娘说贺老夫人以后不会再给她脸色看了,许三花心里也松了口气,毕竟是贺璋的祖母,能好好相处就好好相处,免得鸡糟。


    但她也没有时间也多在意这样的小事。


    因为,要打谷子啦!


    酷热难耐的七月彻底过去了。


    八月初,秋风卷来了一丝凉爽以后,秋老虎的厉害随即也来了。


    农谚道:“秋前十天无谷打,秋后十天打不赢。”


    田间的谷穗金黄一片,饱满的谷粒压的穗子全都弯下了腰,村里家家户户都投入了打谷子的抢收中。


    早晚清凉,中午闷热,因此,天不亮就起床往田里去是常事。


    老许家就三亩田,就在山坳子里这一片,出了门走十几步就能到田里,近得很。


    天不亮的,老许头和许大茂父子三个就带着田宽几个,拿着镰刀就往地里来了。


    绞谷穗的绞谷穗,割稻草的割稻草。


    虽说他们家现在住得是大宅子,并不需要草垛子修屋顶了。


    但天冷起来家里作坊就要开始做黄豆腐,这稻秸秆可要得是,自家田里的,自然要好生生的收集起来的。


    许三花起床后往外头来时,他们谷穗都绞下了满满几麻袋了。


    许三花想着动作快些,早点去村里的打谷场脱了粒,免得跟人挤,完事了家里还要忙着收魔芋呢。


    然后便招呼着家里得空的都来帮着打谷子,收好的谷穗就直接拉去村里的打谷场脱粒,脱好粒了再拉回家里来摊晒。


    人多动作快,不过三天,老许家三亩田的谷子就全都收完并且脱好粒晒上了。


    相比之下,村里其他人才正开始呢。


    晒谷子不用他们管,老许头父子三个也没闲着,老许头转天就帮着堂弟许满田家里去打谷子去了。


    而许大茂和许二茂也都分别往自家丈人家去帮忙去了。


    亲戚家向来就是这样,谁家干的快干完了的就去帮着亲戚干,反正饭管饱,就是出把子力气的事儿。


    打谷子累人,干的都是力气活,脱一层皮那都是小事,所以大家也都不吝啬,便是往常日子难过,在秋收之际,也是要吃肉的。


    更别提如今,不说其他村了,反正孤山村的家家户户是不缺这个吃肉的钱的。


    淮水河的铺子摊子生意便每天都热闹得很。


    但过路的人少了,食肆生意差了点,倒是食铺里的米豆腐凉皮这些都卖得快得很。


    许三花见着,便打算往山里去一趟,反正没事,打两头野猪回来,放在食铺里卖给乡亲们,也是不错的。


    第522章 第五百二十一话:收魔芋咯


    许三花要往山里去,那是最简单的,啥也不用准备,直接往山上去就行了。


    打野猪那也是一把手,拈手即来的事,再加上有云风一众护卫跟着一起,那进了山是逮啥打啥,半天功夫,就个个都是满载而归。


    野猪一共打了五头,全杀了肉放到了铺子里去卖,卖二十文一斤,很快就卖得一干二净了。


    十里八村的反正都是要买肉的,这野猪肉多来劲,便是贵上个五文,那也是能接受的。


    还有狍子这些的,送了些去对面贺家,其他的,拾掇出来大家都好好的吃了一顿。


    村里家家户户忙着打谷子,打谷场那里每天都没有断过热闹。


    忙忙碌碌的日子一晃就到了中秋。


    老许家谷子都晒干装仓了,总算可以清清静静安安担担的过一个中秋节,不必像往年一样,抓东抓西的忙活。


    且如今家里日子好过了,这中秋节就跟过年一样的,可得好好的过一过。


    作坊许三花也给放了三天假,等到三天后,其他请假的就一起回来上工就是。


    又正是发月钱的日子,许三花也乐得大方,一大早的就连着赏钱一起给大家都发了月钱。


    老胡氏带着胡氏还有周氏亲自的整治自家一家子过节的席面,至于下边人,这么多的当然还是大厨房的忙活。


    老胡氏住的四进院里本就有一个小厨房,婆媳几个就在这里头忙碌,有鸡有鱼有肉有鸭的,全都给做上了。


    这些都是农家妇整治饭菜会做的,但看着贺家送来的一筐东西,婆媳几个倒犯了难。


    “这跟剪刀似得舞来舞去的是个啥玩意?我刚摸了一把,差点没被那剪子给剪到!”周氏啧啧嘴,看着那筐里的稀罕东西就浑身发麻。


    刚才贺家管事送这东西来胡氏正好在,听着那管事跟许三花说的,闻言就道:“说是叫个啥大闸蟹的,这么大一个个的玩意,全是活的,我瞧着比沙棘还要怕,这要咋弄呢?”


    妯娌两个不约而同的望向了老胡氏。


    老胡氏抽了抽嘴角,“我也不会弄啊,叫三花来,三花聪明,她指定会呢!”


    然后许三花就被六花给叫来了,看着这一大筐的大闸蟹,她干干笑了笑:“我吃倒是吃过,做可是不会做啊。”


    “那这咋办?好歹是人贺家专门送来的,总不能扔了吧?”老胡氏道。


    最后还是路娘笑了笑,喊了春华来帮着做了。


    但饭菜上桌,大家看着那被丝线给捆着的大闸蟹,都是不敢下筷子。


    许三花便让春华几个帮着将大闸蟹给处理出来,直接将蟹黄和蟹肉弄到大家的碗里给他们尝。


    老胡氏等人头一回吃这个,一尝这味就双眼一亮,直夸好吃。


    尝到了大闸蟹的稀奇,众人对贺家送来的另外的节礼,那几个摞在一起的盒子也产生了很大的兴趣。


    晚间,一家人坐在花园里的凉亭里赏月,许三花让人将盒子给搬上来。


    一打开,众人的目光就刷刷刷的落了过去。


    “这个叫月饼,咱农家人中秋节吃竹叶粑粑,城里人过中秋节就兴吃这个。”许三花说着,就拿起盒子里的月饼一人一个递了过去,让大家都尝尝。


    跟大闸蟹一样,这月饼众人也是头一回的吃,那里头包着的馅吃着也让大家赞叹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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