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得张县令问耗子药,她飞快往旁边看了一眼,嘴里同时道:“我住那屋子里闹耗子,早在之前我就买了耗子药,本是打算闹耗子的,可后来事情多了,就忘记了,幸好啊,要不然我躺在床上出院子都困难,哪有机会出去买耗子药,岂不是要被他们活活磋磨死了?都是他们活该!连老天爷都帮我呢!”


    这把骨肉至亲给下药毒死的到公堂上来还能言辞清晰的说着作案过程并一口一个他们该死的,张县令在淮安县任职第三个年头了,也是头一回见。


    他看着刘氏滔滔不绝的还在骂着,拿起惊堂木重重一拍,登时吓得刘氏噤了声,他这才看向刘大江钟氏几个,以及刘村长等人,一一问了几句案情相关。


    然后当堂定案,刘氏杀了四条人命,罪不容恕,根据大淼律法,判处死刑,只待案卷上报复核,秋后问斩。


    刘氏一听判她砍头,登时浑身哆嗦起来,她之所以会狠心下毒,一是真的怨恨忍受不了老姜氏他们如此对她,二却是因想着只要老姜氏没了,那攒着的银子不就可以拿来买药治病了吗?


    她可不想死啊!


    当即对着张县令磕头求饶。


    张县令实在看她不上,这样死到临头才想着求饶的,他见了太多,当下拍木,起身退堂。


    自有衙差上来将刘氏如拖死狗一般的拖下去关回牢房了。


    刘大江等人也被衙差请出了公堂。


    看热闹的人群散去,门口还站着的许三花和许二树几个就格外引人注意了。


    几人一出来就见到门口的两人,也是一愣,一时间都不晓得该说啥好。


    还是刘升刘武从小就跟许二树玩得好,还提得起精神来打了个招呼,不过,刚从鬼门关捡回条命,家里又发生这么大的变故,要像从前一样哥俩好的有说有笑是不可能了。


    刘大江也不晓得咋面对这个外甥,按理说跟他无关,但到底刘氏是他娘啊。


    还是刘村长催促着还要回去整治家里的丧事,天气热,多放两天等会人都要烂了,刘大江这才对着许二树说了句,“我们先回去了。”


    也没其他的话,就率先下了台阶去。


    经过这么一出,刘大江父子三个都很憔悴,倒是钟氏,虽然一脸木木的,但许三花匆匆一瞥,总觉得怪怪的。


    目送刘家人走远,许三花扭头看许二树,“走吧,去牢房看看刘氏。”


    许二树点点头,跟着许三花一起往牢房方向去。


    牢头听说他们要探视,自然不肯通融,但秋实捏了一锭银子过去,那牢头立马换了神色,“看在你们还是半大娃娃的份上,就让你们进去了,不过只能进去一会儿,不能久留。”


    说着,就带着他们往牢房里去,一直到一间牢房门口,“就是这里了,给你们半刻钟的时间。”说罢就退了出去。


    牢房里的刘氏听到动静,往外头一望,透过木桩一眼看到外头的许二树,立马爬着扑过来,“二树!二树啊!你要救娘啊!娘不想死啊!”


    此刻的刘氏浑身脏兮兮的就跟那街头的乞丐一样,还散发着臭味,蓬头垢面,趴坐在地上靠着木桩朝许二树伸出手来哭嚎着。


    许二树微微皱了皱眉,他对刘氏唯一的母子情分早就没了,在她被休出门他就身上攒的所有银子交给她时,在她花用完了钱找上五花忽悠五花将五花害得现在这样,在她出卖家里的方子还跟着磋磨五花还要将五花卖给傻子做媳妇。


    他以为他一辈子都不会再见刘氏,其实也挺好,毕竟,眼不见心不烦,他做不到对刘氏打之骂之,就忽略之好了。


    但此刻,看到这样的刘氏,他也不晓得是该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还是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了。


    想到自小对他很好的外公,又想到从前他挨了打总会心疼他的刘氏。


    许二树的心里,复杂难言。


    “你杀了人,我咋救你?”


    刘氏一愣,转而哭嚎得更起劲了,“他们该死啊!我不杀他们,他们也会看我活活病死的!二树,我是你娘啊!你忍心看你娘被砍头吗?”


    “行了,你做错了事就得受惩罚,等你行刑那天,我再来送你!”许二树飞快说了一句,也不看刘氏,扭头就往外大步走了。


    许三花收回视线来,缓缓蹲下去,直视刘氏的双眼,“那耗子药,真的是你提前买来闹耗子的?”


    刘氏看见她,立马就扭曲了一张脸,对着她一通乱骂起来。


    “许三花!你不得好死!都是你害我的!你把我害得这么惨!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许三花撇撇嘴,再不多问她了,起身往外走去,头也不回。


    刘氏的骂声还在牢房中响起,骂得天昏地暗,不堪入耳。


    随着牢房大门越来越近,那外头天晴云明,牢房里的昏暗统统被抛在了身后。


    第480章 第四百七十九话:因果


    回到家,老胡氏等人听说了公堂审案的经过,得知刘氏被判了砍头,只等秋后问斩,心中也是五味陈杂。


    到底是一起过了十来年的人,冷不丁就要砍头了,还真是叫人感慨万千。


    这一天天的事情,乱七八糟的,实在是叫人想都想不到。


    老胡氏叹了口气,只嘱咐许二树还是往刘家去一趟,烧把纸上柱香,也算尽了外甥的心。


    至于五花这里,老胡氏不打算让她出门,连刘氏那里都没去呢。


    免得好生的日子,又出啥乱子。


    明日就是七月十八,大喜事,大家伙纵然心情复杂也马上抛开去了。


    贺家这天要上门下聘的事早就通知了众亲戚,是以像胡老爹一家,许大姑一家,以及胡大姨胡二姨家这种正经亲戚,是头儿下午就纷纷赶了来。


    庄户人家的规矩,下聘这天,舅母姨娘这些是要上门帮着弄饭食的,但老许家如今有下人,张罗饭食的事自然不用麻烦他们。


    不过侄女外甥的的大喜事,他们当然要来热闹热闹。


    这样的大事,除了顶实亲戚们,村里相好的人家也是要上门来见证,凑个热闹的。


    所以一大早,老许家就热闹了起来。


    村里除了许满田一家,村长家,还有好些人家都派来一个两个的凑热闹。


    其它不来凑饭食的,也是早早的就跑来聚在山坳子里,等着看热闹,上次贺家提亲,听说提亲礼厚得很,他们没能看着那热闹,这下聘的热闹,可不能错过。


    就连其他村的,也都有专门跑来凑热闹的,也不嫌热。


    这么多人聚在一起,没事干,少不得要闲话家常,你说你晓得的,我说我晓得的,凑在一起,就是话痨子。


    等着贺家下聘没来的空档,厅堂里大家坐着是热闹的很。


    说着说着就有人说起了刘家的事,这天气太大,两三天人已经不成样了,听说日子也不看了,匆匆几口棺材准备了,明儿就往山上送。


    许大姑听着,不由得拿话堵她,“这大喜事的日子,咋的没话说,偏生说起这晦气的事?”


    死人吗,本就是晦气事,还是那样事的,这大好日子,说着实在不妙。


    说这事的周成媳妇张氏忙捂住了嘴,“是我嘴欠,我这不就是想着那人没了,这钟嫂子这么多年的,终于熬出了头能自己当家做主了吗?”


    钟氏性子安静,话也少,是以这相熟的,都对她好感几分,说起钟氏来,也就不忌了。


    晓得的,你一嘴我一嘴的,就换到了钟氏身上来说,绝口不提那晦气的事了。


    “听说上房里翻出了十来两银子呢,没别的人了,这银子自然是大房的,不过那刘文到底也占一股,刘村长问了,听说是不肯一起过,坚决要分出去,是以刘村长就做了住,将那十来两银子分出三两给了刘文,剩下的,可就都是大房的了,那不就是日子出头了嘛?想那刘升刘武兄弟两个,也有银子开始说亲了。”


    “还别说,那银子,本来就多半都是大房挣的,那二房的,都在白氏自个手里捏着呢,所以啊,这银子到钟氏手里,不过就是物归原主罢了。”


    有人说到白氏,话头就从钟氏这里提到白氏这里来了。


    “那白氏母女真是跟人跑了?”


    “那可不是嘛,刘家村的人亲眼看到的,白氏拉着闺女就上了一辆漂亮的好马车,这一走就没再回来,天晓得去哪儿了,这也是他们母女两个运气好,你想这要是没跟别人跑咯,搁家不也跟着去了?”


    这话说的极是,白氏当着半个家的,那肉菜敢没她的份?听说她还是个爱肉的,起码吃得不少咧。


    要是还在家,吃了那耗子药的肉菜,还有个好?


    说着说着,李氏就感慨起来。


    “唉,这人呢,可说不清的,一会儿一变的,谁晓得明天是个啥样?所以还是得心好,人坏了心肠,可是没好下场的,老天爷都看着呢!”


    “就像我们村里的二赖子他娘,这嘴碎子烂惯了的,没少在背后当面的嚼舌根,赖这个赖那个的,听说现下躺在床上动弹不得,已然是瘫了,这不就是报应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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