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那许东家可是已经回来了,昨儿直接带着十来个人骑着马就去了刘家村,别提有多威风,那刘家村的刘家被砸了个稀巴烂不说,那刘氏也被打了个半死,昨儿就在方家医馆里治得伤,听说骨头都被打断了,有些人旁门左道的得了别人的方子跟人家抢生意,现下还有心思笑,也不怕那许东家很快就带人打上门来?”
众人忙向最里头靠河那张桌子坐着的人看去,那是镇上孙记棺材铺的老板孙中。
这整个十里镇也就两家棺材铺,一家就是镇北这孙记棺材铺,另一家则是镇西市集里头那家洪记棺材铺。
同行之间争生意,你看我不顺眼我看你不顺眼,那是常有的事。
而孙中一个开棺材铺的好端端看王掌柜这开杂货铺的不顺眼,这要说原因,就得往几年前说去了。
几年前王掌柜的娘突然病逝,在孙记棺材铺定的石棺还没有做好,根本不能马上就用,又是大热天,人没了,可不能一直这么干放着不是?那必须得装棺材的。
但一般棺材铺里都是木质的棺材,这用石头打棺材的几乎没有,要不是王掌柜提前预定,孙记棺材铺也不可能打。
所以除了还没打好的这副,棺材铺里是没有其他的石棺的。
可是王掌柜的娘是隆安县的,隆安县有这风俗,人死后一定得用石棺,要不然入了土也不得安宁。
是以,王掌柜就只好叫伙计去洪记棺材铺问问。
这洪记棺材铺的老板也是有意思的,同行分外眼红,他是什么都要跟对家攀比的,见王掌柜找了孙记棺材铺定石头棺材,他心里本就不得劲,所以,也跟着打了一副石棺,还比孙记棺材铺动作快,正好打好。
这下好了,王掌柜高兴不已,直接在洪记棺材铺买了石棺回去将老娘的丧事给办妥当了。
可孙记棺材铺这即将完成的石棺可就砸手里了,他想喊王掌柜给了剩下的银子将石棺给拉回去,但王掌柜埋怨他家动作慢,差点害他老娘不能入土为安,是以,不肯结银子,也不要棺材了,还要孙中退定金。
一时间,可是闹得十里镇上沸沸扬扬的,人人茶余饭谈。
孙中为了打这石棺,可是费了不少劲,没想到王掌柜竟然这样,也是气得不行,直接叫伙计将石棺抬到王家门前给砸了个稀巴烂。
王掌柜觉得晦气,自然不理,两方人还动手打了起来,闹了好些日子,最后还是佟亭长出面调停,这事才这么算了。
不过两人的梁子也是结下了,这些年来,不但老死不相往来,两人也是一直相互看不顺眼的。
早点铺子里的众人都知道两人的过节,见两人对上,都是在心里等着看好戏。
王掌柜近来风头旺,抢着老许家的生意,他们可是都好奇那许东家出远门回来了,看王掌柜会如何了。
没曾想孙中这厢就提了出来。
王掌柜一听是孙中说这话呢,也见怪不怪,笑里藏刀道:“这就不劳孙老板费心了,倒是听说孙记棺材铺最近生意惨淡得很,怎么,孙老板还有心思出来吃早点?”
第460章 第四百五十九话:怄火(五更)
闻言,孙中脸色不太好,嘴上却不落下风,“生意是有些不好,已经两个月没卖出去棺材了,王掌柜运气旺,不知道能不能旺旺我,让我卖出去一副?听说王掌柜喜欢楠木的棺材,正好,我铺子里就有一副新做好的楠木棺材,不但躺在里面舒服,埋在土里还耐腐得很呢!”
虽说这棺材每个人都要用,有些人家是到了中年就开始备上了,王掌柜也是人到中年,但他不服老,还没打算这几年就备棺材的。
又听这话是孙中说出来,明显是咒他死啊,他这脸色就好看不起来,包子也没胃口吃了,啪嗒放下筷子,冷哼一声,“不必!这棺材我看孙老板还是自己留着用的好!”
说罢,就起身喊了老板结账。
出了早点铺子,过了桥,见许家铺子开着门,里头许大树带着伙计在忙活着,他扯扯嘴角,扭头进了对面自家的食铺。
里头的伙计将掌柜的来了,赶紧迎上来,“东家,您来了?铺子里都准备妥当了,今儿要用的米豆腐凉皮绿豆腐这些也都送来了,就等来客开张呢!”
王掌柜平时一般都是在王记杂货铺,这食铺新开了,都是两个得力的心腹伙计在守着,他放心这两个伙计得很。
也只是照例来看一眼罢,看过了,他转身出了食铺,接着往前头去。
一里来路的样子,就到了王记杂货铺。
王掌柜一进去,多年老伙计王三就迎了上来,“东家来了。”
王掌柜点点头,径直到里头挂着生意兴隆的匾额下的椅子上坐下,刚才没吃两个包子,这肚子里还饿着,他看着对面的点心铺子,不由拿了一锭碎银子给小伙计,“去对面给我买盒绿豆酥回来。”
他牙口不好,吃不得甜,所以就爱些咸口的吃食。
小伙计常跑这个腿,熟门熟路的,拿了银锭子就飞快往对面点心铺子去了。
王三见东家今儿脸色似乎不太对,约摸是心情不好?
想了想,不由走过去道:“东家,作坊那边新做的油辣子和黄辣酱都送来了,昨儿生意好,凉皮这些都卖得好,所以今儿一样的都多送了一百斤来。”
王掌柜听着,只点点头,不知在想什么,也没有接话。
王三看着,想着东家莫不然又是被东家夫人给排冷板凳了?
这可不妙,赶紧回去做事,今儿东家心情不好,可别触霉头,东家心情不好那天可是不好说话的,他跟了东家这么多年,最知道的。
小伙计很快就将一包绿豆酥给买了回来,王掌柜接了,拆了油纸包,拿了一块绿豆酥吃起来。
不知是不是心里想着事,影响胃口,今儿这绿豆酥吃着,他觉得咋也没有之前的好吃一样,不由瞪小伙计,“你这是在对面黄记买的?”
小伙计一脸懵,“对啊,怎么了东家?”这就在对面,东家坐在这里也能看见他进黄记点心铺吧,怎么还问?
他刚说完,只见东家脸色一沉就将手上吃了一口的绿豆酥加另一个手上的油纸包统统朝他扔了过来。
“这吃着不对,你怎么买的?!”
“我……”小伙计被扔了一身,下意识刚要接嘴,便见师傅王三冲他使了眼色,他赶紧收住,只一个劲的赔起小意来。
王掌柜发了一通火,见小伙计的样子,自己也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不由烦躁的摆摆手,让小伙计赶紧下去。
小伙计忙收拾了,退下去做事去了。
很快的早市开始了,陆陆续续就有人挎着篮子出来买菜,这些都是镇上住户,或者大户人家的采买小户人家的帮工婆子。
铺子里也开始忙活起来。
王掌柜看着铺子里客人多起来,这烦躁的心才算是高兴起来,拔了算盘算账收钱,也忙得不亦乐乎。
忙过了早市,街上的人就少了,今儿虽是大集,但十里八村的庄户人家都忙着农忙了,来赶集的就少。
也只有各村里的闲散人殷实人家,雷打不动的,坐着牛车骡车的或者走着来的,也给镇上增添一些热闹罢了。
太阳才刚刚爬上来不久,空气里还有一丝早晨的凉爽未褪,走在街上,也还是不怎么热的。
王记杂货铺还有三三两两的客人,或买些家常用品的,但多是买米豆腐凉皮绿豆腐一类的,顺带买上一些油辣子黄辣酱的。
帽儿街的陆家酒馆生意不好不坏,老板是个死了媳妇的小伙子,爱睡懒觉,所以只做下晌和晚市。
晚上收的晚,早上就起的晚,所以老板陆大一般都是上午才买食材,跟别的起早买不一样。
今儿同样的,他又买了米豆腐绿豆腐各五斤,凉皮则是三十张,油辣子上次买得还有,就不买了。
跟王掌柜熟稔得很,说笑几句,“还是四十五文的一百三十五文吧?”
王记杂货铺比许家铺子卖得便宜,米豆腐只得八文一斤,绿豆腐则只要一文,便是凉皮,许家铺子卖五文一张,他这里也只卖四文五。
一算,确实是这么多。
“没错没错。”
王掌柜收了银子,看着陆大笑得嘴根子都咧到耳朵了,知道他心里高兴着呢,这做生意,能便宜进货,这卖出色的油水就多些,当然高兴了。
这陆大连续买了半个月了,加起来不知节省了多少钱。
只是,他这里就亏了啊,一样的东西,没道理他就比许家铺子赚得少。
陆大买这些东西,换做许家食铺,那就一共得是两百二十文,算下来他就少卖了四十文!
一次四十文,十次就是四百文啊!
王掌柜目送陆大高高兴兴的出了铺子,这心里怄得不行。
尽管薄利多销了,但能多赚,谁不想多赚?
想着这些日子以来,他这铺子的客源也差不多稳定了,是不是可以将价格提起来跟许家铺子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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