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胡氏一听却下意识的拒绝了,“去你外公家住着干啥,这马上就过年了,还是自家住着好。”
许三花一愣,道:“当年我娘不是也搁我外公家生的我吗?当时奶你也一起呢,不是也连过年都在外公家过的,这回咋就不行啦?”
老胡氏看了许三花一眼,嘴里道:“那时候不一样,你小舅那时候还没讨你舅娘呢,我们回去住多久你外公外婆都不说道,现在你小舅娘讨进了门,娃子都是那么大了,你娘回娘家行,可回娘家住着过年,可不是个事儿,逗你舅娘说道。”
许三花想说她小舅娘石氏多随和的也不是那样的人,但看了看自家奶的神色,默默咽回了这句话,想了想,道:“既是这样,那我将袁氏拨出来暂时贴身照顾我娘,出门走走或是屋里待着,随时有个人陪着也是好的。”
袁氏是田宽的媳妇儿,从前也是在大户人家管过事的,经验多,人也老道,给她看着,许三花放心。
老胡氏听了也觉得好,自没有不同意的道理,
待许三花离开了这屋,老许头拉屎去了还没回屋,老胡氏不知想了些啥,去闩紧了门,回来走向屋里靠床放着有些陈旧的一张高脚柜桌,打开了柜桌上放着的一只木箱子,里头装着的都是她的衣物。
有旧的粗麻衣服,也有新做的棉布衣服,她拨开上头的衣物,从最下头翻出一个有些粗糙像是随便动手做出来的木盒子,而后拿出身上放着的钥匙打开了盒子,露出里头一只巴掌大的木匣子来。
那匣子漆了红漆,还雕刻了繁复的花纹,上头挂着一只小巧玲珑的金锁,锁住了匣子,金锁虽只大拇指大小,但是实心的,怎么着也有三四两重。
这样一只匣子,怎么看都与这间破旧简单的屋子格格不入。
老胡氏小心的将匣子拿出来,轻轻了摸了摸,想了想,拉开柜桌的抽屉,拿出里头的一个长筒布袋,从里头倒出一把小小的金钥匙来。
她拿起钥匙往锁眼上放,刚要插进去,又顿住了。
须臾,她幽幽叹了一口气,将钥匙放回了布袋,放回了抽屉里,而后将匣子也放回盒子,再将盒子锁起来,将钥匙放回身上揣着,最后将木盒子放回了箱子,用衣物盖起来。
做完这一切,外头老许头正好敲门,“三花她奶,这还没睡觉呢,闩门干啥?”
老胡氏忙去开了门,让了老许头进来,“咋呢咋呢,你拉个屎拉半天还有理呢再不回来我可不得睡觉了,到时候可不得给你开门来。”
老许头顿时理亏,嘿嘿笑了笑,这不是如今日子好过吗,一天三顿的,他都长了好几斤肉了,今晚的杀猪菜实在好吃,忍不住吃多了些,这才蹲茅坑蹲得久了点。
说着一番窸窸窣窣,两人都躺上了床,屋里的烛灯也熄了。
屋顶的黑影轻轻的放下了瓦片,趴着一动不动,待整个老许家的灯都灭了,土坡上万籁俱寂,遂展翅一飞,跃下了屋顶,几个脚尖一点,飞快跃下了土坡,往对面宅子去了。
对面贺家还没有这么早熄灯的,今晚刚吃了味道鲜得很的野猪肉的贺老夫人难得精神,拉着一众儿子儿媳孙子孙女一起说说话,喝茶消食。
“那许家丫头如此知礼数,咱们野猪肉也吃了,可不能失礼,阿璃,明儿你就送一份回礼去。”
贺淑璃一听可以光明正大的上许三花家去玩,当下心下一喜,面上应道:“是,祖母,孙女知道了。”
“那备什么回礼好?”如今掌中馈的二夫人荀氏不由问起来。
这个许家不是以往走过礼的人家,没个以往的礼单参照,荀氏也不知道该怎么备礼。
贺老夫人沉吟一道便道:“她家的吃食咱们都爱吃,少不得以后要多来往的,人家这般大方,咱也不能小气,就便将婉仪送来的年礼中那京里如今时兴的织云锻择两匹合适的颜色送去吧!”
荀氏一听要回小姑子送来的年礼中的织云锻,顿时惊了惊,这织云锻可是一匹就得好几十两银子,虽对他们家来不算什么,但这礼送许家,未免厚了些。
她心里头不由得对婆母对那许家的态度有了数,当下也没有多言,只应声道:“听阿璃说那许姑娘跟她一般年岁,想也是个小姑娘,便送一匹嫩粉色的和鹅黄色的吧?”
第200章 第一百九十九话:回礼
“织云锻穿着舒服是舒服,但不适合,送礼总要送得人家用得上才是皆大欢喜的事。”一旁坐着的贺璋此时开了口,“听说她娘怀着身子,便送两盒燕菜吧。”
贺璋极少会在这样的家人闲聊中发表什么言论,因而听他突然开口,且说的的还是这样的话,众人不由都愣住了。
这样的小事,根本不值得贺璋费心的。
难道就是因为这许家如今正和怀正商号合伙做生意?
作为娘亲的毕氏更是纳罕,不由得多看了儿子几眼。
贺老夫人也是看了贺璋两眼,才点头道:“那便依璋儿的,就送两盒燕菜吧。”
荀氏听着,心里更惊了,燕菜可是个金贵东西,便是送礼也是一般只送特别亲近的人家,诸如外家姻亲之类的。
家里的燕菜一盒是五斤的,两盒就是十斤,而燕菜八两银子一两,二十斤就是得多少两银子了。
她依旧没有多言,只点头应了,同贺淑璃道:“阿璃,待会儿我就使江嬷嬷取了两盒燕菜给你送过来。”
贺淑璃笑道:“麻烦二伯母了。”
时候不早了,众人拜退老夫人,各自离去。
贺璋穿了大氅,和毕氏同了一段路之后,继续往西院去。
路上只有他以及后头跟着的建西,暗处的建东现身,跟在后头走着,嘴里将刚才的所见一五一十禀报了,道:“主子,那红漆匣子不是普通的匣子,上头的雕纹做工复杂,一看就是大家之手,且还有那小金锁和金钥匙,当也是特意打造的,这样一套东西,不该是老胡氏一个村妇该有的。”
贺璋听了,眼底莫名浮起一道光来,“如此说来,云氏后人尚活着这件事八九不离十了,建东,再加把柴,将这把火烧得旺些,我要看看那匣子里装的,究竟是不是我要找的东西。”
——
两头野猪抛去内里的一套一共杀了五百多斤肉,两只猪头和四个猪脚留着自己吃,其余的肉照样切成差不多斤两的一条一条的腌制好,等着熏成腊肉。
至于自家杀的那头猪,有老胡氏安排,给三个亲家一家都送去五斤,堂兄弟许满田家也送去五斤,另外的,就全都腌制好,熏成腊肉,留着自己吃。
已经许多年不曾杀过年猪,老胡氏很是高兴,一大早起来,腌制好条肉,等着田家有从镇上拉回豆腐,一半做黄豆腐,一半同样腌制做豆腐干,她特意叫田家有买的糯米也带回来了。
今年家里日子好过,老胡氏便打算做汤圆!
她足足叫田家有买了好几十斤糯米呢,糯米一买回来就倒在大木盆里用水泡上,泡一晚上,明天就能用小石磨磨浆子过汤圆面了。
除了做汤圆面,老胡氏还打算做些糍粑。
这两样,都是寻常农家都舍不得做的金贵东西,便是遇上个大丰年,实在嘴馋,要做也是一样做个一两斤尝尝味就不错了。
毕竟,做这两样都要大米,白米和糯米都贵着呢!
要做五十斤糯米的汤圆面,老胡氏便打算也打个三十斤米的糍粑,遂去隔壁问了刘婆子要不要打糍粑,她就有个大对窝,以前丰年一起在她家打过。
刘家今年粮食收得好,够一家子吃的,老刘头和刘大升又去南山脚拾整荒地挣了几百文,后刘大升两口子都在老许家做工,一天就是二十文,还有老刘头两个人帮着做做工村人的饭,每天也有五文钱的工钱,这般一算起来,刘家今年的日子也好着呢。
听得老胡氏来问,刘婆子当下就道:“打!今年我家也做十斤米的!你啥时候泡米?”
“糯米刚买回来,我泡了些做汤圆面,剩下的就和了白米泡上打算打糍粑的。”
刘婆子一听,赶紧道:“那行,我这就让大升往镇上去,买二斤糯米八斤白米回来泡上,后儿一早也就能打了!”
“八斤白米掺二斤糯米?打出来会不会不糯?”她都是按六斤白米掺四斤糯米来的。
刘婆子摆摆手,“够了够了,糯米放多了太糯,吃着太粘牙,我这牙口吃不了!”
嘿嘿,糯米比白米还贵上五文一斤呢!买八斤白米和两斤糯米就是两百六十文了,这对他们家来说,也是个奢侈年了,还要就钱过年多割两斤肉,也过个好年!
想着,她看了看老胡氏,犹豫了犹豫,道:“他婶儿,我瞧你家的豆腐干也是柏树熏的,也是像熏腊肉那样腌制的?我想着今年也熏两块肉,你家豆腐干听说好吃得很,我便也想买几斤豆腐也熏熏!”
说罢,又怕老胡氏多想,赶紧道:“我晓得那是你家挣钱的东西,我就是熏来自家吃吃,不会往外头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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