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两家之间隔着个徐家,所以刘大升说话声大了些,灶屋门口坐着看许三花上手炒芥菜种子的老许头也听了个清楚,不由起了身往出了院门,探头往山坡下看去。


    山坳子的尽头矗立着一座山峰,那就是南山,比孤山小了些,山脚下有片荒林子,沿着林子有一条小溪蜿蜒而下,伴着一条小路,穿过山坳子,直通往镇上去的大道。


    那么大一片荒林子要拾整出来,便是全村的壮劳力都去,也至少得干上三五天的吧?三十文一天,他加上三个儿子还有三个孙子,干三天就是六百多文。


    老许头激动得脸都红了起来,赶忙往院里回去,挣了这个活,今年也能过个好年了,等大妮和她女婿回来拜年,他就能富余的招待一顿了!还有几个儿媳妇回娘家,提回的拜年礼也能厚上一点儿。


    “大茂啊,你们几个进堂屋来,我跟你们好好说说!”


    许大茂几个都在家,闻声都跟着往堂屋里去。


    见人都到了,老许头便将话说了说,许大茂当下道:“爹你放心,咱傍晚就往村长家去报个数,明儿一早就去干活。”


    许三花将焙好的山椒交给周氏舂,抬脚往堂屋来就听到这么一句,赶紧出声:“爷,你们可去不了,明儿咱得往镇上去卖吃食。”


    老许头一愣,实打实的两百文一天和这不知能不能卖上钱的吃食生意一比,他当然选两百文,可看着大孙女的神色,老许头笑呵呵道:“三花啊,去镇上卖吃食也要不了这么多人不是?我跟你爹他们去做活,你带着你二婶他们去就成。”


    许三花一听这事情不知怎的就想到了那辆马车,好端端的这人打听来孤山村要雇他们村的人干活,还要在南山脚下建宅子,许三花只觉得古怪,若真要见宅子,肯定是大张旗鼓的,在乡下地方,只怕人人都乐呵说道瞧分热闹的,可上一世认识的管事来孤山村找许大茂都能瞧着村口河滩荒地的变化,没道理不知道南山脚下建了座大宅子的事。


    总之不知情况,她不允许家人为了几百文的工钱去涉险。


    因此,许三花二话不说,直接将身上今日去镇上用剩下的碎银子拍在了老许头面前,“喏,我也开工钱,这个和那个,爷你选。”


    老许头被许三花这一拍吓了一大跳,低头看见桌子上拍下的几两碎银子,再看了看许三花面无表情的脸,放下了手里的烟杆,抬手盖上了碎银子,“选这个,选这个。”


    许三花满意了,转身出了堂屋,回灶屋去了。


    许三茂探头看许三花进了灶屋,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老许头面前,“爹,这得有两三两银子吧?”


    今日跟许三花去了镇上的许二树接嘴道:“三两三钱,今日买那老些东西剩下的,一个子儿不少。”


    许三茂瞧得眼热,冲老许头巴巴道:“爹,有这些银子,再加上这些年攒的,够给大树二树讨媳妇了吧?”


    许大树翻了年都十六了,许二树也十五了,是该说起来了,老许头点了点头,好生收好了碎银子,盘算着大孙女打熊瞎子挣的十来两银子还能剩下多少,对去荒林子干活的事倒是歇下了心思,废话,人大孙女银子都拍下了,明儿要是他们不跟着往镇上去帮忙反而去南山脚下的话,信不信大孙女火了能一拳将这桌子打个稀碎给他看看?


    许三茂笑了笑,冲许大茂道:“还是大哥好福气,三花是个能耐的。”


    许大茂想着女儿,又想到夜里媳妇跟他说起的徐灿,面上也是露了两分笑,盘算着什么时候去找徐灿说说话,打听打听底细,虽说知根知底,但这事也要慎重,他不能害了闺女不是?


    毕竟是第一个孩子,且这十几年都只有这一个,许大茂还是挺疼这个女儿的。


    他虽老实可听了旁人说他女儿的闲话,他也会气得上去争辩几句的,力气大咋啦?又没吃你家的,咋就说人家不像个女娃了?


    第18章 第十八话:瞎咧咧


    花了半个下午的时间,终于将十斤芥菜种子和山椒都磨成了细粉,掺了合适的盐均匀和好,分出了好几个油纸包包好仔细收了起来,又叫周氏将油膘都切了炼成猪油膏装好,许三花又往后山去了一趟,扛回来一棵大树干,用斧子劈成了一块一块的,架进了灶堂里烧,大锅里舀满了水,一锅一锅烧热,许三花就招呼着众人挨个都好好的洗个澡洗个头去。


    一家人一个不落的洗下来,热水也烧了好几锅,许三花最后才去洗了,再回来,看五花照她说的正用火钳夹了灶堂里烧红了得木柴块放进一旁的缺了口的坛子里再迅速放回了土碗盖上了坛口,她上前拿开土碗瞧了,里面木炭差不多已经快装满了,笑了笑,冲周氏道:“二婶烧饭吧!再捡着木炭就差不多了。”


    翌日天不亮,老许家是全员都起了个大早,昨晚已经说好了,老胡氏和胡氏在家看家,五花六花还小不去,老许头也不去,其余人麻溜的各自拿了准备好的东西往镇上去。


    下了土坡,刚好瞧见村长带着一大帮子村里的老老少少扛着锄头或铁铲挑着畚箕往这边来,也是够早的。


    遇到老许家一家子人,相熟的刘老汉登时好奇道:“大茂啊,你们这是干啥去呢?去南山脚下做活三十文一天呢,你们咋不来?”


    其他人也都看着老许家的人挑着箩筐的背着背篓的也不知麻袋里面盖着啥,还拿着个铁板皮子,都好奇得很。


    许大茂憨憨一笑,还没接话,许三茂连忙道:“咱们挑了谷子去卖了换点糙粮回来,娃们都想去镇上耍耍,这不搁家也没事做吗?”


    刘老汉纳罕,咋没事做了?这去拾整荒林子三十文一天呢?啥时候老许家咋不挣这个工了?但里头没看见老许头,也就没有多话了。


    赵氏素来是个争性儿,也不管村长说的要壮劳力,硬是赖着也要去挣这个工,所以此刻也拿了把镰刀在人群里,因着张婆子那日说的事,可惜自家大菊嫁不去那样殷实的人家,正铆着劲每天在心里骂许三花是个祸害呢,这两天也没少在村里四下跟人说因为村里有个许霸王,人外村人都不乐意跟孤山村结亲了,就指着大家伙都怨怼许三花呢!


    眼下见许三花扛着块铁板,她也不敢同她正面说,只不阴不阳接了句嘴,“有些人家说不定是哪里发了笔横财呢,这是看不上一天三十文的工钱咯!哪像咱们,老老实实的干活,巴不得挣这三十文呢!”


    这意有所指的话听得人群里好几个人看偷偷看了看许三花,昨日里许三花和许二树提着那么多东西回村来有人可是看到的!老许家啥时候有这个闲钱舍得这般买东西了?指不定是哪里偷来抢来的呢!


    只不过因为畏惧许三花的怪力,大家伙不敢明着说罢了。


    刘氏见不得赵氏那副嘴脸,当下道:“发了笔财咋得了?我家三花天力气大晓得吧?跟徐家小子上山打死了头熊瞎子卖了银子咋的啦?有能耐让你家大菊也去呀!”


    一旁的村长听着,不由信了两分,难怪徐灿那小子前几两日将欠的银子都还了,敢情是打了头熊瞎子?一头熊瞎子想来能卖不少钱的。


    他看了看站在许大茂后头一直没说话的许三花,有些纳罕今日她咋这么安静了,换做往日,早就冲上来要打赵氏那拎不清的嘴了吧?


    这老许头家的大孙女,一把子古怪力气,脾气又坏得很,可人家居然能打死熊瞎子呢?怪不得三十文一天的工钱都不要了,人家是有人挣了钱呢!


    打了头熊瞎子?那得卖多少银子?赵氏不愿相信,只撇嘴道:“天晓得啦,那徐家小子成天不见人,也不跟村里谁说话,没听说啥时候跟你家三花走在一堆了,你说打了熊瞎子就打了熊瞎子呢?还不一定是一起打了啥呢?!”


    啥叫走在一堆了?听听,这话多难听!刘氏气不过,撸了袖子就冲上前,“赵家的你瞎咧咧啥呢!信不信我撕烂你的嘴!”


    赵氏也是个彪的,见刘氏冲上来了,当下丢了镰刀迎上去,和刘氏掐在了一起,“来啊来啊!看谁撕烂谁得嘴!”


    两个妇人扭打在了一堆,旁边都是老爷们的也不好去扯架帮架的,村长忙喊了两家的男的,“三茂,大连!还愣着干啥,还不把你们媳妇拉回去!这打打呼呼像啥话呢!”


    被叫到的许三茂和许大连互相看了一眼,许大连倒是立马上前了,许三茂则是慢吞吞的,瞧着许大连扯住了赵氏,刘氏趁势又挠了赵氏好几下,他才加了步子一把拉住刘氏,“好了好了,咱犯不着跟那些嘴巴喷粪的人见识。”


    刘氏作势跟着许三茂退了回去,“可不就是喷粪吗?可臭死我了。”


    赵氏听着气得跳脚,“刘家的!你再说句试试!”


    刘氏叉腰,“就说你咋的啦!你个满嘴喷粪的,再叫我听到你满村说我家三花的闲话,看我不真得撕烂你的臭嘴!让你再喷粪!”


    许三花摸了摸鼻子,自家三婶一向泼辣,也不怪乎前世在那样穷困之下,还能那般作妖呢,不过如今这个时候嘛,还是个好的,知道向着家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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