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着许三花霸住了打谷场,又凭着一把子力气一个上午就将自家的稻子脱了粒,得空晒足了两个多太阳,否则他家的粮食只怕也要霉上许多,这霉了的粮食可换不回自家要吃的糙粮,所以,老许头眼下对这个孙女还是满意得紧的,他想着三花脾气是不好了点,力气大了点,老是惹祸,但能给家里带来好,他也是欢喜,且三花那把子力气,你去管她,是打得过她还是骂得过她?还不是就这么着呢!
“隔壁灿小子也是个可怜的,我瞧着确实不错。”
老胡氏听着,想了想自家三花都十三岁的姑娘了,还没个媒人问津,少不得要他们自家操心了,可她那把子力气和脾气,谁家受得住?她头几回去村里,还听着几个婆妇子说闲话呢!
她想了想隔壁的徐灿,虽长得不如她家三花俊,但好歹也有把子力气,还会打猎,想来是不会嫌弃她家三花力气大的,心里就满意了些,也就没有多提这茬了。
只是想到这里,又想起大孙子马上就十六岁了,也是可以相看起媳妇来了。
老许家在村尾,要出村就得经过村中的许多人家,村长家就住在村子正中央,以村长家外围着一个大空地,是村中公用的场地,葛家大门前的石磨盘子处正有人在推着磨磨苞谷。
这石磨盘子是村里公用的,家家户户要吃的苞谷都会先拿来磨成苞谷碴子,谷子也是可以拿来脱壳的,但村里一两百户人家,舍得吃大白米的少,自家的谷子交完粮税之后都是留着换糙粮来吃的。
一旁的老井处也有好些人在排队打水,好些个没事做的人都聚在旁边的老榕树下一边看一边闲话家常。
“这税粮也交了,粮食也收进仓了,天眼见着就要冷起来了,这就猫冬了也没个闲事干,家家户户可不就趁着这个点寻摸家中娃子的亲事吗?我说张婆子,又是该你翘的时候了,你这回可得长点心眼子,可别又出了她王婶子家那档子事啊,王家的现在还背地骂你到处嚷嚷你做媒不行叫大家伙不要找你做媒呢!”说这话的是许大连家的婆娘赵氏,她是村里盘得上数的话辣子,只要有闲话的地头就准有她的影子。
她对门的石墩子上坐的就是张婆子,张婆子是十里八乡唯二的媒婆,因一张嘴会说,说成了不少媒,是以在这十里八乡的还是吃得很开的,赵氏这话头里的说笑,讲得便是村东头余家大房的王氏收苞谷前讨进门的儿媳。
这媒就是张婆子做的,当时说的是这姑娘勤快得很,家里田里样样都行,王氏要讨的是长子长媳,当然是要往勤快的找,可哪曾想聘礼给了,婚事定了,这儿媳妇讨进门来,正等着她下地帮着干活呢,结果这姑娘是啥啥不会,根本就做不得田里地里的那些个活,王氏这个气啊,当时就要退了这么亲,将这姑娘给还回去,可媳妇都娶进来了,女方死也不肯退聘礼,要休了再娶吗家里也再拿不出一份聘礼来了,只得咬牙认了,气得王氏是找上门指着张婆子骂了一通。
张婆子也没想到她做了二十来年媒了老了还栽了这么个跟头,当即也是找上女方家门去闹了的,那姑娘家还有娃子没有嫁人娶媳妇的,少不了用得着媒婆,是以也不敢得罪张婆子,只赔了她点铜钱了事,张婆子转头就将得来的铜钱给了王氏,哪里想到王氏还恨着她依旧到处说她坏话呢。
眼下听得赵氏说笑这事,她心里也有些恼,便吊了眼角,一脸不满。
赵氏见着,心里一咯噔,她嘴巴是喜欢闲话,但家里有闺女有儿子的,怎么也不敢得罪媒婆,当下道:“张婆子啊,我这人嘴欠你是晓得的,也就是闲话说说,可没别的意思啊。”
张婆子料想也知道赵氏的脾性,哼了哼,到底是接了话,“老婆子被鹰啄了眼,可也就是那一回,白河村的白大年媳妇头日里可找了我说话,叫我帮她家小子留意好姑娘呢。”
赵氏一听,登时乐的接嘴,她最是喜欢听张婆子说这些东家长西家短的闲话了,图的就是一个乐嘛。
“白河村的白大年家?哎哟,那可是个大买卖,张婆子你这回是发了啊!”
第9章 第九话:吓人
白河村家家户户都姓白,都是一个宗族的,但要论最亲,还数这白大年,算得上是白地主嫡嫡亲亲的堂兄弟,也是白河村除了白地主外家里最富裕的了,有发家的白地主帮扶着,如今也是有几十亩田地的人家,妥妥的顿顿吃白米的,不像他们,忙活半辈子,还是紧着糙粮吃,还不经肚子往饱了吃。
白大年这样的好人家找上了张婆子说儿女亲事,那可是对张婆子的看重,这可不就是个美事吗,要是说得好了,再入了白地主的眼,帮着白地主家说媒,那可是大发了!
赵氏心中是羡慕得很,脑子也赚得飞快,冲着张婆子笑得谄媚,“我说婶子啊,听说那白大年有好两个年纪到了的孙子吧?不知是哪房的?对女方可有什么要求?”
这自古找媒婆说媒当然是要将自己的要求先说得明白,媒婆也好照着这个标准来寻摸不是?
张婆子自然是听白家人说清楚了的,眼下见赵氏奉承起了她,那满脸的弯弯绕绕她瞧的一清二楚,当下笑道:“你家大菊翻过了这个念头就十四了吧?年纪倒是和白家二房的小子合适,只不过啊,你可不要想,可说不着你家大菊。”
原来是白大年家二房的小子,赵氏在脑子里想着见过几回的白家小子,人才倒是还行,且白大年家可是这方圆十里八乡数得上的好人家了,不像白地主家那么高不可攀,日子却又好过,她家大菊若能加嫁过去,那是享福的,娘家也近,帮着拉拔拉拔兄弟,岂不正好?
再加上白家托了张婆子说媒,又不正是缘分天注定?凭她跟张婆子的关系,张婆子怎么着也要说她家大菊啊!她正高兴着呢!甫一听张婆子后头这句,急了,“咋了咋了,我咋不能想了?我家大菊那样貌,咱这村子里谁比得过去?再说人也能干,家里的大活小活都能做,谁讨回去做媳妇都不亏啊!”
赵氏和张婆子说着闲话,旁边的妇人们虽一直没接茬,但都支着耳朵听着呢,听得张婆子说起白大年家找了她说媒,几个妇人心中都是火热,她们家都是有合适的闺女的,正都琢磨着听张婆子接着说白家对女方的要求再盘算呢,冷不丁听张婆子后头这话,也是急。
葛老财媳妇因家就住在老榕树边上,平日里没事都是窝在这老榕树下与人说闲的,她大孙女也到了说亲的年纪,正盘算着想让张婆子帮着留意留意呢,听着白家要说亲,也起了心思,又听张婆子这话,忙抢了话头跟着道:“他婶子啊,不知那白大年家对女方究竟是怎么个要求啊?”大菊丫头不行,她家杏儿行啊!杏儿可比大菊那丫头讨喜多了!
见大家伙都支棱着耳朵等着听呢,张婆子颇觉得意,也不卖关子了,干脆道:“白大年那二儿媳妇柳氏打头就先说了,儿媳妇绝不从咱们村找!”其实她琢磨着柳氏之所以找上她做媒,为的就是借她的口传回她们村,白家绝对不跟孤山村的人家结亲呢,这也代表着人家的态度有多坚决呢。
“不从咱们村找?为啥呢!”
“就是啊!为啥?咱村的姑娘咋不行了?为啥就不从咱们村找了?”
“白家那柳氏咋说的?张婆子你说说看,这是看不起咱们村不成?”
他们孤山村是没白河村富裕,可那也是自给自足不偷鸡摸狗的好人家,姑娘小子们哪个不好了?凭啥就这么看轻呢?
树下的妇人们都气了,个个叫嚷了起来,唾沫喷了张婆子一脸,她忙道:“你们可别冲我发火啊!这是白家的要求,又不是我提的!”
“那倒是说说,为啥就不从咱们村找了?是看不起咱们不成?”赵氏叫道。
张婆子左右看了看,压了一点声儿,“柳氏说了,咱们村有个成天跟混子干架没个姑娘样的女恶霸,她是不敢讨咱们村的姑娘当媳妇的!”
众人一听,齐齐想明白这个女恶霸是谁,先是愣了愣,而后赵氏差点暴起,哭吼道:“这个天杀的遭霉玩意!自个作天作地的,牵连了我家大菊的好亲事哟!真是不叫人好过啊!咱们村这是作了什么孽啊!摊上这么个祸害玩意呢!”
葛老财媳妇老许氏忙扯了她一把,“小声点,小声点,当心被她听到了!你忘记年上村长家那被砸穿的青砖石墙了?”
赵氏被老许氏这么一说,也吓了一跳,但心里气不过,声音是小点了,照样是没忍住继续骂骂咧咧起来。
自顾自骂得起劲,突然发现对门张婆子几个眼珠子飘来飘去都不再看她,四周好像都噤了声,下意识住了嘴,看向旁边的老许氏,见老许氏冲她打了个眼色,她缓缓扭头,“妈呀!”整个人惊了一跳摔在了地上。
许三花叨着根杂草站在赵氏身后的位置,见赵氏摔在地上瞪大眼睛看着她,咧嘴一笑,“我说大连婶啊,你这是做了啥亏心事不成?咋吓成这个模样?还是我长了副青面獠牙像阎王爷身边的小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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