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来想想,若是上一世他们家的谷子都好好的收进粮仓了,他们也不会过得那样紧巴,她也不会跑出了门,也就不会有后来的那许许多多的事了。
经过了上一世,有重来一次的机会,她再也不要过那种颠沛流离没有安定的日子了。
许三花叹了叹,翻身下了床,穿上了外衣,她的床就对着窗,她站在床边,透过破了洞的窗缝里看见一抹身影穿着蓑衣冒着雨往后山去了,便又是一叹,趿上草鞋,出了里屋。
胡氏正坐在外间缝着许大茂的一条破了得裤子,见许三花出来,忙道:“农忙完了,你爷昨儿晚晌就说了,今儿起只两顿饭了,你可饿?娘给你冲碗红糖水喝?”这闺女是个认死理的,偏又是个能吃的,要是叫她饿了肚子,可有一顿闹腾的,虎起来她这个娘也害怕呀!咋不知就生了这么个力气大的闺女。
老许家穷,哪里吃得起红糖?胡氏说的红糖水,还是端午节的时候胡家舅舅送来的,不过一小包,胡氏舍不得吃,留到现在,天气大,都黏糊黏糊了,许三花可不爱喝那玩意,摆了手,弯身卷起了裤腿,拿了门后的斗笠,闪身冲进了雨帘里。
胡氏看得一叹,手里捏着的针差点扎进了肉里,这么个闺女啊,可咋嫁得出去。
许三花出了自家院子,飞快往后山去了。
孤山村之所以得名孤山村,便是由村子靠着一座大山而来,这山叫孤山,却并不只有一座,而是连绵起伏的一大片。
村民们平常打柴采山珍什么的只在靠着村子的两座山头,再往里的深山密林,没两身胆子的,便就不敢往里去了。
都说深山有熊瞎子,有大老虎,也只有猎户为了生计,敢犯这个险。
大雨下着,山路并不好走,但再艰难的路许三花都走过,这山路对她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她脚下依旧平稳,很快就攀上了一座山头,正好看见那身影没进了深山里。
她顿了顿,抬脚跟了进去。
深山老林里走得人少,地上都是枯烂的泥叶,被雨冲刷着,根本就不好走。
许三花没来过,生怕跟丢了,脚下飞快,没顾上细看,刺啦一下就摔了个狗啃泥,刚爬起来,就看到了一双沾满泥的草鞋。
抬头,正好对上徐灿黑溜溜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此时正带着疑惑。
许三花迅速爬起来站稳,几乎与徐灿平视,不由得纳罕这小子这个时候竟这么矮,只与她一般高啊,那后头是吃了啥,怎么就蹿到八九尺呢!
“你是隔壁的许三花?你跟着我作甚?”徐灿见人鼔溜溜看着他却不说话,只好自己问道。
徐灿是村里的独户,世代都是打猎的,他爷爷被熊瞎子拍死了,爹也在打猎的时候受了伤瘸了腿,家里日子不好过,后来他娘就丢下他跟别人跑了,就剩下几岁的他和爹相依为命,后不久他爹没拖过去也去了,就只剩下他一个人捡了他爷爷和他爹的弓箭靠打猎养活自己。
一年到头他大多时候都在山里,打了猎物就直接去县城换钱去了,村里人见到他的少,也就是因为住在老许家隔壁,跟老许家的人倒是都见过。
许二树便是因为曾看见他扛着头狼往县城去,所以私底下喊他狼少年,对他骇得很。
许三花跟徐灿并不熟,一个村里隔壁邻居的住着,几乎没有说过话,徐灿着实不明白这人跟着她上山来干什么,村霸许三花天生神力,这个他也是听过的,但跟他没有什么关系,他们不熟。
但只有许三花知道,上一世她一个人离开了孤山村,四处流浪谋出路,在一次机缘巧合下碰上了已经长成人的徐灿,还被他救了一命,跟着他混吃混喝了好长一段时间。
许三花记得他前世比她先离开孤山村,后来混得熟了,便听他说过一些事,说的就是这次下雨进山打猎,遇着了一头熊瞎子的事。
第6章 第六话:熊都打得
为了从熊瞎子掌下逃命,他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也因此失去了一只手。
那时候,许三花听他讲往事的时候,无不遗憾他少时失去了一只右手,否则,他漂泊在外的日子也不会那么难过。
到底是救过她性命,还给过她吃喝,许三花得了老天安排重活一回,就想着定要帮他这回,叫他不要被熊瞎子弄断了手才是。
所以许三花算着今日是秋收后下大雨的第一天,瞧了这人冒雨进山,才麻溜的跟上来,救他一回,算是还前世的人情。
此刻听到徐灿问,她只道:“我家的日子不太好过,你打猎在行,对这深山老林也熟,我跟着你捡点漏,我一把子力气你也是听过的,放心。也不会拖你后腿。”
许三花说罢,徐灿盯了她半会儿,转身就走,也没说行不行,但许三花了解他性格,当下抬脚跟了上去。
有徐灿带着,一路好走了许多,往里走了不大会儿,徐灿突然停了下来,许三花顺着他看到的方向看去,只见前头灌木丛里蹲着一只袍子。
徐灿搭弓上箭,迅速射了出去,那袍子惊觉,抬腿就跑,箭矢只擦过了袍子屁股,徐灿连忙抬腿去追。
许三花只好快速跟上,两人追赶着袍子许久,直到了一条小溪边,眼看着袍子蹿过了小溪,徐灿还欲再追,突然变了脸色,“不好!”
他喊了一声,转头拽着许三花就跑。
许三花不明所以,只听得几声嗷吼声,随即感觉地面都震动了起来,她扭头,只见一只庞然大物正挥着前掌朝他们奔了上来。
是熊瞎子!
许三花瞳孔一缩,想来这就是前世徐灿遇上的那头熊了,虽最后被徐灿打死了,可也是个凶猛的。
顾不上许多,许三花连忙反拽住了徐灿,加快了脚步跑了起来。
可惜,熊瞎子这个玩意追起猎物来贼快,光靠他们四条腿,根本就跑不过。
眼看着熊瞎子前掌要扑了上来,徐灿赶紧抓着许三花爬上了树,而后逮了机会搭弓上箭,射中了熊瞎子一箭,可那一箭对熊瞎子来说,一点事也没有,反而是瞧见他们上了树,立马就要往树上来。
徐灿又连射了它几箭,见没用,忙冲许三花喊了一声:“你待着别动!”而后就跳下了树,握拳冲向了那老熊。
看着一人一熊扭打一处,眼见着徐灿不敌,许三花咬咬牙,干脆也下了树,瞧着老熊一巴掌要薅上徐灿脑袋,她绕到背后,直接一拳用了全力,打在了老熊屁股上。
徐灿拔了柴刀,正准备翻身躲过再砍上老熊的肚子,便见罩在头顶上的老熊咻得一下整个飞了起来,重重砸到了十几米外的大树干上,熊落地,那树干也软哒哒的倒向了一边。
徐灿看了看许三花握着的拳头,瞪大了眼睛。
那老熊被一拳打飞,不过一会儿就扑了回来,这次是带着强烈的怒气直冲许三花。
徐灿忙要挡,许三花冲他挥挥手,示意他走开,她刚才那一拳,打得很有感觉,区区一头熊,也不过如此,此时她正是得意呢,等着熊冲上来,她抬手又是一拳将熊打飞。
如此一次又一次,终于,老熊再一次被打飞,撞断了三棵大树后,再也没能爬起来,全程旁观的徐灿已经张大了嘴说不出话来。
这隔壁的许三花,果真惹不得啊!连熊都能打死,还这般轻轻松松!他服了!
熊被打死,许三花也不关心徐灿拉着熊卖去哪里,自个下了山,回到家里,许大茂早回来了,正搁堂屋里跟老许头说着出去走了一圈看到的情况。
“三叔家田少,收割得快,差不多的都晒了一个大太阳,不怕生霉芽,倒是我回来时听许大虎家的哭喊得厉害,他们家田多,能干活的劳动力又少,昨儿刚收割完,准备今儿个去占打谷场了,结果就下雨了,就看这雨啥时候停了,不然啊,他家的粮食可都惨了。不只他们呢,我转头到村里都瞧了遍,好些家都遭了惨呢!咱村里人日子本就不好过,今年是更作难了!”
“咱们都是天老爷赏饭吃的,唉,作难啊!”老许头叹了气。
许三花在院子里的水凼过了一把草鞋上的泥,几步蹿进了东屋。
见闺女出去不大会儿就回来了,想着她一身雨气,胡氏赶忙起身去隔壁灶屋灶上舀了一碗开水回屋来放上了一小撮红糖,红糖在水里化开,散发着甜甜的香气。
胡氏端着红糖水进了里屋,许三花已经换下了身上的脏衣服坐在条凳上荡着脚丫玩,“三花啊,喝碗红糖水暖暖身子。”
许三花嫌弃红糖水的味道,忙道:“我不喝,你自己喝吧。”
“娘不喝,你快喝吧。”胡氏又往前递了递。
许三花只作势道:“你不喝那给我,我倒窗外去。”
“娘喝,娘喝,你可别。”胡氏吓得忙缩回了手,赶紧端着红糖水往外屋去,这败家的闺女倒是真的敢倒了的。
许三花看着胡氏的背影消失在拦断里屋和外屋挂着的破布帘子,偷偷笑了笑,再想着如今她肚子里刚揣上两个多月的娃,就有些笑不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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