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三花一把抓过麻袋,哼了哼,“你刚才在看什么?”
向来极上道的许二树登时明白,直摇头道:“没看什么,什么也没看!”
许三花满意了,打开麻袋瞧了眼,见蚂蚱果然只只又大又肥,点了点头,“时间都约好了?”
见许三花接了茬子,许二树喜得面上绷不住,忙道:“约好了约好了!就在今晚,输的要给赢的半袋谷子呢!”
“蚂蚱再差也是肉,你只管带着许四金他们去,其他有我!”
得了准话,许二树高兴的走了,准备睡个午觉,下晌干完活早点回来。
盛夏的夜晚天上繁星闪烁,一轮明月高高挂在天上,照的大地万物明亮如白昼。
忙碌了一整个白日的村民们早早都歇下了,整个孤山村安静得很,偶尔几声狗吠都显得突兀到极致。
村口有一条大道,往左走到底直达十里镇,往右走上百十步有一小山道,通往孤山村的对门邻居白河村,山道旁有片林子,枝繁叶茂,茂密得很,叶子如伞遮蔽了天空,因而即便月亮再亮,林子里头也黑得很。
两波人从林子的两头分别蹿进林子里,往林子中央汇聚而来。
林子正中是一汪池塘,池塘里种着莲,夏时,花开得正娇。
这片林子包括这个池塘都是白河村白地主家的,白地主喜欢吃莲藕,特意从府城找了莲种来,便有了这片林子。
因着白地主的名号,这处林子几乎少有人来,便成了白河村和孤山村两帮混子的聚集地,一年到头,在此地约架赌彩不计其数。
为了得那点彩头,听对方告一声爷爷,两帮人是不亦乐乎,深陷于此道。
白河村的白胜子从小没娘,爹又是镇上有名的二赖子,爷奶管不着,家里没田没地,即便是农忙,他也是闲得慌,这不,就促成了今晚这场约架,他可是满心等着赢回半袋新收的谷子回家吃顿香喷喷的大米饭呢。
白胜子叨着一根杂草,领着白河村他的一帮子兄弟,大摇大摆到了池塘边,看见小跑着进来的许二树等人,咧嘴笑了笑,抖着腿道:“许二树,谷子准备好了没?”
许二树一眼看到白胜子身后的大胖子,就是打听到白胜子网罗了这个白墩子到手底下,他才不得不求他妹许三花出手帮忙,如今他是有底气得很,笑得比白胜子还欠揍,“我不用准备,倒是你,可要愿赌服输啊!”
“我白胜子活了十七年,还没有说话不算数的时候!来吧!”说着,白胜子扭头吐了杂草,大手一挥,就一马当先朝许二树冲了上来。
许二树也不甘示弱,朝白胜子挥上了拳头。
其他各人都找上了往常的老对手扭打在了一起。
多出来一个白胖子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正摩拳擦掌想着朝哪个出手才好。
冷不丁背后一阵冷风,被人拍了一下后背,白墩子扭头,就看见身后站了个丫头片子,正笑眯眯的盯着他。
白墩子没见过许三花,还以为孤山村这帮混子里竟还有个小丫头片子不害臊的跟着老爷们混呢,当下阴侧侧一笑,朝许三花扑了过来。
白墩子生得不高,但胖,很胖,估摸着得有两三百斤,许三花都好奇他到底吃的什么猪食才能长得跟猪一样胖,不过这胖子胖是胖,但灵活,那扑过来的速度一点也没有因为体形而扯后腿。
只是,在即将挨上许三花时,许三花轻飘飘的抬了腿,只见圆滚滚的一个胖球咻得一下就飞了起来,而后重重砸进了池塘里,激起阵阵水花,溅进打得正欢的白胜子后脑勺里,大夏天的,竟冷得他一个激灵。
“胜子,救我啊!救我啊!”白墩子好池塘里可劲扑腾着,看得白胜子瞪大了眼。
这才瞧见了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的许三花,登时打了个摆子,“妈呀!许、许三花咋来了!”
第3章 第三话:谁在前头
妈呀,许三花竟然一脚将快三百斤的墩子踢进了池塘里,还是这么远的距离,一向恶劣的白胜子于晚风中瑟瑟发抖。
许二树乘势将傻眼的白胜子扑倒在了地,骑在他身上,仰天大笑道:“哈哈,白胜子,你可认输?!”
白胜子被压得喘不过气来,直费劲道:“你……耍赖……”
“哪里耍赖了?我可没有耍赖,许三花可是我妹子,妹子帮哥哥的忙,天经地义,谁也说不得什么,有本事你也叫你妹子来啊!”许二树笑得得意。
他哪来的妹子!白胜子咬牙,“你就是耍赖!先前约架可没有说许三花也会来!”要是说了,他哪里敢应架,还定上了半袋谷子的彩头!
那可是许三花啊,白胜子只感觉去年被踢过的屁股此刻又隐隐作痛一般,忙抖了抖,求输道:“好了好了,我认输了,半袋谷子明天就给你!你快放开我!”
村里许老财家的狗见了他们叫得欢实,许二树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在许三花身侧,问许三花,“短时间内,白胜子可不敢再跟我约架了,趁着现在农忙,粮食多,你说我要不要跑一趟前头的大湾村找刘狗子那帮子约一架?”
许三花抬头看着天上的圆月,那月光白得叫人沉醉,透过那层白光,她似乎能看见似梦似幻的许多画面,走马观花一般。
她扭头,“你就打算约一辈子架,靠赢彩头过一辈子不成?”
不然呢?许二树被问的一愣,他们家在整个村子里不说是最穷的,但也穷啊,等到冬日里猫冬了,一天可就吃一顿饭还不管饱,每每都饿的他眼冒绿光,可自从他跟着许四金几个混在了一堆,又凭着去年许三花出手救他那回之后,大大小小赢了不少彩头,去年的冬天可好过了不少,至少他没有那么的饿了。
依着许三花的力大无穷,他们合该天生就吃这顿饭的啊!只要许三花出手,就没有赢不回来的彩头!
许二树一直是斗志满满,信心满满,可怎料这个又赢了一场架的夜晚,在回去的路上,许三花竟然会问他这么一句话。
许二树想了片刻,仔细琢磨了一番许三花的表情,而后瞪大了眼睛,仿佛死了老爹一样,“三花啊!你的天生神力难不成没有了?!”老天看他作恶多端下报应了不成?
许三花白了他一眼,伸出右手,一拳砸进了旁边的树干,收了几分力道,那成人大腿粗的树干上豁然也有一个凹进去的拳头印。
许二树见了,连连拍着胸脯,一脸“万幸万幸”,要是三花没有了神力,那他还怎么约架怎么赢彩头呢!
真是吓死人了!
转而,许二树想到什么,一脸惊悚的看向许三花,“你这是突然良心发现,想要从良了不成?”这可不是村霸许三花的性格啊!真是见了鬼了!
许二树激荡的心比起刚才以为许三花神力没有了还要震惊万分。
要是村霸许三花不想当村霸了,想老老实实当个村姑了,这可真是大事不好了!
许三花又白了一眼,“我就问你是不是打算一辈子约架当饭吃,你哪来那么多废话!”
许二树应声捂住了嘴,只睁着眼睛巴巴的望着许三花。
见状,许三花叹了一口气,加快了脚步,跑过两三道田埂,飞快跳到了自家屋子前的空泥坝上,进大门前,许三花停顿了下来,看了看隔壁围着荆条栅栏的两幢茅草屋,刚咽下去的叹息又重重的浮上了嗓子眼。
唉,都是穷啊!
村里家家户户都忙着抢收谷子,村中央的打谷场也是从早到晚都有人,排着队的等着脱粒晒谷,谁也不知道老天爷会不会突然赏他们一场大雨,这粮食还是早些晒干了装进粮仓里才是正道。
老许家只得三亩田的稻子,已经起早贪黑收割了三天,眼见着再收个一上午就能割完了,今日里,老许头留了其他人接着收割,他自个则是带了许大茂和二孙子许二树去了打谷场准备将收割回来的稻穗都脱了谷,再拉回自家院子里铺了草席子晒。
到了打谷场,见前头排队的人还多呢,老许头和许大茂都老实排队等着。
许二树转动着眼珠子,探头四处张望着,想看看有没有相熟的好插个队。
能老早就占到位置的是住在村中央的,许二树相熟的二混子们大都住在村子两头两尾上,这村中央住的都是村里比较富一点的,老许家穷,许二树妒富,向来跟这些家的娃子走得不近。
许二树看来看去,找不到相熟的,也就罢了,老实跟着自家爷和大伯排队等着,他又不是许三花,还没这么牛的胆子跟村里这些人都呛上。
别看他们村大都数人家都姓许,但追踪溯源,他们每家每户间大多实际上也并没有什么血缘关系,根本不是同宗,至于为何都姓许,那只能说是好巧不巧了,毕竟,听说他们的老祖宗都是几百年前逃荒从天南地北逃到了此处扎根的,可不就是巧了。
许三花起得晚了,咬着胡氏留在锅里热着的苞谷馍馍大步往打谷场来,到了打谷场,馍馍也吃完了,她一眼看到窝在一起的老许头三人,再看前头的队伍,只怕轮到老许头他们,天都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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