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的王向东又喘了口气,一个不稳,‘啪嗒’一声,滑倒在地上,痛意从大腿往全身蔓延,气得他把棍子一扔:


    “不行了!老子抢钱是要享受的,死也不受这罪了!”


    妈的,这种时候你耍什么脾气?


    何向东心里瞬间冒起一股火,有一刹那间,他恨不得直接掏出枪,把对方打死算了,但理智又让他强行忍了下来,安抚道:


    “二东子你说什么瞎话?以前苦还没吃够啊?钱在身上又都走这儿了,就差这一哆嗦的,咬咬牙,熬过这关,咱们就什么都有了!”


    “能有什么?现在到处都是警察!”


    王向东精神已经濒临崩溃:“我还不如被警察抓了呢,好歹还能吃口饱饭!”


    原来是饿疯了。


    何进学同样饿得难受,可这山上看着绿油油的,却什么吃的都没有,哦,还是有鸟的,但谁敢开枪去打?


    那不是告诉公安他们就在这边吗!


    没有办法,何进学只能指着前面显眼的木屋道:“再往前走走,前面有木屋,应该是猎人建的,里面肯定有吃的,咱们过去吃着东西好想怎么出去,快,老三,火工,你们俩去拉他一把。”


    “哦。”


    何进业不情不愿地上前将人拉了起来。


    背着沉重的钱和干粮,四人继续向前走。


    何进学继续在最前面,拄着棍子边走边探路,何进业和王向东依次排开,火工沉默地跟在最后面。


    “哎,有蛇!”


    一条赤红的蛇从草丛中窜了出来,何进学不仅没有恐惧,反而异常兴奋。


    总算是有能吃的了!


    不只是他,另外三人也极为兴奋。


    那么一个偏僻,就只有一间的木屋,有粮食的可能性实在是太小了,大家都只是在自己骗自己而已,可蛇不一样,蛇能吃啊,就算不能生吃,建个房子用来歇脚,那肯定有能生火的工具吧?这就能想办法弄熟它吃了!


    四人数棍子合力打死这条蛇,人也忽然有了力气,拎着它,强撑着走到了木屋。


    屋里果然空荡荡的,除了一把柴刀,几堆柴火,打火石,以及陶锅陶碗外什么都没有。


    但四人谁也没有懊恼,赶紧木屋后面的涧溪里接了水,把蛇杀了,剥皮去除内脏,将肉块,连同蛇血,撸下来的榆树叶一起煮了起来。


    没有盐,味道自然是不能说的,但四人也没有别的选择,只能强行吃下,甚至为了获得足够的能量连骨头也一起嚼碎,咽进肚里。


    可这仍然不够。


    那蛇也就两斤的重量,去掉蛇皮内脏,撑死也就剩下一斤半,即便加了树叶,也顶多勉强喂饱一个成年男子,四个人分,只能说是勉强缓解下饥饿罢了!


    可现在已经没有第二条蛇让他们分食了。


    何进学重新拿锅接了水,将最后一点渣摇晃均匀了,再分给大家。


    吃完,王向东瘫在木屋里,不想动弹,火工则来到涧溪边上,捧起水,洗干净手,又顺带洗了把脸。


    晃动的流水映照着他的脸,干干净净,没有任何黑痣。


    这才是他真正的样貌。


    那颗大黑痣只是他平时的伪装而已,这样人们只会记住一个眉毛上有黑痣罪犯,并去找这个人,他就能趁机逃之夭夭了。


    出来放水的何进学看了他一眼,不由得想起车站上看到的画像,眼里的羡慕逐渐化作提防,却又很快被他全压下去。


    “火工,你说以前我还笑你太谨慎了,每天出门遮着个脸的,现在看是真tnd有用啊!”


    “我早就说了要谨慎,谁让你们不听?”


    火工没有察觉出异样,他现在正烦着呢。


    不是他自夸,在整个团队中,他才是最关键的那个……之一。


    没办法,虽然踩点,策划路线买衣服制作俩介绍信这些活计也挺重要,但没抢来钱就屁都不是,他不参与最关键的直接抢劫,那无论话语权自然会弱不少。


    唉,谁让现在不是当初向他请教的时候了……他那技术可都是和资深特务学的啊!


    没错,就是特务。


    如今普通人对这方面已经没什么感觉了,但其实解放后,各地潜伏滞留的特务规模十分惊人,仅五一年全国就抓了上万多人,不过随着公安反复清扫,群众举报,特务也越来越少,逐渐淡出人们的视野,他也是碰巧才跟着公安抓到了对方,并运气好旁听了审讯,跟着学到了不少技巧。


    撤离路线选择,面部遮挡和伪装误导,换装……那老特务能在建国后潜伏十几年,说明这些招数是真管用啊。


    偏偏他们嫌麻烦不用,现在好了,出事了吧!


    昨天他正刻萝卜章呢,都快刻好了,只等着往纸上一盖,就能拿着介绍信买了车票去羊城,谁能想到何进学突然回来说,车站门前有他们的画像,他逃跑中打伤了路人,警察已经追过来了,现在必须马上跑!


    然后他就稀里糊涂被拉着上了山,苦哈哈地走到了这里。


    都怪他们不小心,现在直接到绝路上了!


    心里怨气横生,火工却也不敢发火,这种时候再吵起来,那是真完了。


    “算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火工道:“还是想想怎么逃走吧。”


    “这山是不能翻了。”


    手臂和脚腕都火辣辣刺痛着,何进学看了一下身上的划伤,以及西边高耸的大山,不由得摇摇头:“咱们不是山民,不会打猎,也不会找水源,就算有枪,继续走也会死在里面,这公安也开始往这边来了……还是得想办法出包围圈。”


    你这不是废话吗!


    火工不想说话。


    谁也不知道要出包围?可外面路上全都是关卡,警察又都知道他们长相的,怎么出去?!


    不。


    火工忽然意识到一个因为太过慌乱,所以被自己忽视至今的关键。


    何进学提过车站有他,他三弟,还有王向东的画像,但没有自己!


    公安还不知道他的长相!他还有机会,他可以——


    携款逃走的念头刚要升起,火工听到何进学忽然惊呼:“有人来了!”


    什么?有人?!


    这是近在咫尺的危险,火工马上掐灭了念头,他立刻快走几步上前眺望,紧接着便松了口气。


    过来的只有一个人,是个邮差。


    对方穿着绿色的制服,打着绑腿,背着个竹篓,上面盖着一块防雨的黄色油布,手里拄着比人还高的竹棍,边走边敲敲打打的,目的地正是他们这边的木屋。


    这人不能留。


    两人互相对视一眼,立马躲在了草丛里,何进学还从口袋里掏出一条麻绳,待邮差靠近,便突然窜了出来,直接麻绳套在他脖子上!


    火工过来,死死地摁住了正在挣扎的邮差,让何进学勒得更容易些。


    这条路邮差十多年了,过往最大的危险还是看见野猪,哪里想到还会有人要杀他!根本反应不过来的他挣扎着,却只觉着喉咙越来越疼,眼前也开始变得漆黑一片,没多久,人就逐渐没了力气。


    见邮差停止挣扎,火工喘着气停下,又飞快去翻这人身后的背篓。


    上方果然有个干粮包,翻来里面足足五个实面大饼,还有一玻璃瓶肉酱!


    火工欣喜若狂:“发了,真发了,这就是咱们命不该绝啊!”


    “是命不该绝……”


    何进学看着死去的邮差,目光落在那衣服上,心里逐渐有了主意。


    “走,咱们赶紧回去再吃点!”


    何进学拉着火工重回木屋,屋里,王向东和何进业看着大饼,眼睛立马就直了,纷纷询问这饼哪里来的。


    在火工回答时,何进学迅速将自己的包往他装着钱枪的包处一踢,站在两个包前,转过身,对着分饼的火工道:


    “火工,哥哥我待你不薄吧?”


    火工心里瞬间一咯噔。


    他缓缓直起腰,转过身,看着自己的枪和钱都在对方的控制中,立马就明白坏事儿了。


    这是在怀疑他?


    “大哥,咱不能开玩笑啊。”


    火工连忙道:“我可没有出卖兄弟!刚才咱们还一起杀了人,被公安抓到我也要枪毙的!”


    此话一出,气氛瞬间紧张起来,王向东瞬间放下大饼,手也按在自己的腰上。


    他惊奇不定地看着两人,神经极度紧绷起来。


    这是要干嘛?!


    “放心啊,哥信你,哥就指望你给大家争个活路出来呢。”


    何进学安抚着,面上一副信任的样子,仿佛真是个贴心的大哥。


    “你看,你以前跟着特务学过,本事那么大,到现在公安都不知道你长什么模样呢,这痣一擦,更没人认出来了。现在外面这么多公安,我们跑也跑不出去,必须得弄点动静,把他们注意力全吸引过去才行……火工啊,一会儿你吃完饼,换上邮差的衣服,去公安营地放个炸。药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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