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


    她也没写名称啊,崔专家怎么认出来的?


    听对方这么突然一问,江夏不免有些惊奇,她点点头道:“对,这是用来翻石膏颅骨的,可还没来得及翻,就遇上了公交车爆炸案,我怕时间一久,把之前做点准备都忘了,就写在了纸上和模具放在了一起,没想到崔老师您居然也知道这个?”


    “以前查阅国外资料时看到过,但国内在这方面基本处于空白状态,也就是古生物化石研究那边有所涉猎,主要用于复原早期古人的面貌,准确率不好说,此外兰文玉那边的颅像重叠鉴定也有些许相似之处,不过有很大局限性,必须得有死者生前相片才行,没想到今天能突然看见已经有人开始进行颅骨复原。”


    崔专家好奇地对着江夏问道:“成功率,不,复原的相貌相似度大概是多少?”


    听到这里,高专家总算明白崔专家为什么会停下来了,很不可思议地看着江夏。


    乖乖,这姑娘会的可真多啊。


    而江夏隐约感觉有点不妙。


    被行业内顶尖技术大佬关注应该是挺好的事来着,有望升职加薪嘛,可警察压根不在这个常理之中,不一定升职加薪,但肯定是关注越多活越多,而崔专家这么感兴趣,很有想给她加工作的既视感啊!


    江夏微微沉默。


    自己选的这个赛道着实是太好了,下次千万别选了。


    深吸一口气,江夏扯出微笑,回答道:“这可真巧,我颅骨复原需要的面部组织厚度数据也是找兰老师拿到的,不过技术成熟度……”


    她忽地停顿下来,摇了摇头,又叹了口气,才道:


    “还是不太行,颅骨复原本质上是根据人种的平均面部组织厚度做的一个估算,本身就无法达到足够的相似度,偏偏咱们国内人种的面部组织厚度收集得不够完整,又依赖法医前期的鉴定,再加上无法确认毛发组织的形状,复原时很看运气,运气好的话,相似度能达到六成,运气不好,那完全不是一个人了。”


    说着,江夏又扭头看向还没来得及使用的硅胶模具,神色多了些轻松,又道:“不过这回运气好,死者还比较新鲜,头发和眉毛都保存着,又有杨法医做人类学鉴定,复原的相似度应该不会太低。”


    这次要是复原出来的相似度很高是特例哈,她现在水平很一般的,千万别来找她!


    “哦。”


    崔专家了然地点了点头,并未感到意外和失望。


    毕竟是空白领域,有人能搞起来就不错了,成功率不高也正常,起步阶段都这样。


    而即便成功率不高,他也没打算放弃拐人,啊不,借调的打算。


    许多时候,破案是需要算成本的,但命案不行,有新办法那就得试一试,就算没成功,那也让江夏积累了颅骨复原的相关经验,年轻人不失败怎么成长?


    “没有数据啊……”


    旁听的高专家若有所思,他道:“那江夏你可以试试向部里提交技术研究申请。”


    看江夏这么年轻,估摸着也不知道,高专家又解释道:“这两年刑事案件越来越多,人才和技术又跟不上,部里就加大了这方面的投入,用于支持地方公安机关申报的科研课题研究,你不是缺面部组织厚度的数据吗?那可以申报下,或许就能获得批款,组建科研组进行收集。”


    不愧是首都的专家,消息就是灵通哈。


    正所谓大部分科研问题本质上都是没钱,剩下没解决的得再加钱一样,江夏没想过自己收集面部数据,很大原因就是这个,这种数据收集起来的费用太高,省厅也没有余粮啊!


    不过若是能向部里申请到一笔经费…钱到位了人还能不到位?


    江夏心动了。


    就是她这个年纪和资历去申请,能不能通过,通过后经费谁来管都不好说,若是想主持大局,那就得多破案增加资历…等等,她是不是逃不掉加班了?


    江夏的沉默震耳欲聋。


    两秒钟后,她努力微笑着对高专家道:“原来还可以这样,真是谢谢高老师了,我会和处长商量,研究下怎么填报申请的。”


    就跟考了清华北大的好学生谁都想资助下学费一样,对于那些真有才华的,大部分人都愿意提携一把,高专家也不例外,见江夏这么说,他很和蔼又补充道:


    “等忙完这阵,你要是有不懂的,也可以再过来问问我。”


    “问我也行。”


    崔专家也补了一句,随后又道:“不闲聊了,还是案子要紧,去痕检办公室吧。”


    “好。”


    江夏应了一声,她关了灯,把门带上,将人带到旁边痕检所在的办公室。


    这边就很热闹了,本市的,邻市的,乃至省厅抽调过来的痕检全都齐聚一堂,白天参与勘查现场,晚上也加班加点地进行核对,区分这些碎片是什么,来源于哪个乘客,能否用于证明对方身份……可以说,生活非常充实。


    充实的就剩下一口气儿了。


    所以当崔专家出现在他们面前时,大家都极为热情地欢迎,那感觉就跟天降救世主一样,不仅立马腾好了工位,连数据都不用江夏去拿,直接就送到高专家手里了。


    非常贴心,贴心的江夏看这情况,立马就撤了。


    再不撤他们就要邀请她再搭把手干点活了!


    江夏麻溜地返回了招待所。


    其实按照这个案子的重大程度,若是放在夏天,从上到下是真能干出吃住都在市局,困了找个桌子椅子眯一会儿起来继续干的事儿,不过大冬天是真不行,没暖气,不裹着厚被子,睡一两个小时都能把人冻感冒,所以薛厅统一把人安排到了招待所。


    这么多人,招待所其实也住不下,除了往市局宿舍塞人外,大家也只能克服一下,再挤挤,于是江夏原本的单人间现在变成了两人间,一个后勤组的女警和她挤在一床上休息。


    不身处其中,其实根本意识不到突然增加数百号人后,光是喝水吃饭这一点就会成为大问题,但薛厅他们硬是安排好了一切,除了住宿外,江夏生活上还是跟刚来那两天差不多。


    同住的女警还没回来,但房间内的煤炉已经烧上了,只不过炉口封着,进风口也开到了最小,让炉子维持着低燃状态,这样温度不算高,但也有个零上八、九度的样子,不至于太冷。


    拿着热水袋,江夏将里面的已经放凉的水倒到洗脸盆里,一拎暖壶,果然也是满的,打开热气就嗖嗖地往外冒,一看就是烧开没多久的开水。


    倒满热水袋,放被窝里,江夏出门去茶水间重新接满热水留给舍友使用,人回来拧好发条闹钟,钻了暖和起来的被窝,然后不足三秒,人就失去了意识。


    再睁眼,天已经亮了。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金属闹钟两个光滑剔透的金属蘑菇耳上面,又往墙上反射出一道道光。


    定的时间也到了,闹钟中间的小摆锤使命的敲着金属耳,刺耳的叮铃声让人立刻清醒起来,江夏伸手将它关上,人咬了咬牙,爬出来穿好衣服轻手轻脚的洗漱。


    从食堂吃过早饭,江夏准点进入市局。


    不出意外,她被分配到了痕检组里,跟着去新扩大的范围继续勘察。


    昨天高专家熬到了凌晨,根据那些数据大致估算出了范围,暂时不需要继续完善平面图,目前最重要的是继续向外搜索,寻找是否有定时装置。


    就是难度略微有…亿点点高。


    “我勒个老天爷啊,这院子里全是东西的,要怎么找?”


    站在民房前,汪云涛忍不住拍起了脑袋。


    高专家大手一挥,把搜索范围扩展到半径范围五百米很容易,动动嘴皮子的事嘛,可真搜索起来就要命了,一个宽四米,长五米的长方形就有二十平方米,相当于一个主卧的大小,而常规搜查也就两三个主卧加一个小院,撑死也就一百平方米,农家院子大一些,可也不过二三百平方大,而那半径五百米的范围……足足有七十八万五千个平方!


    更可怕的是大的爆炸碎片飞不远还好找,小的那就是又能飞又不起眼,落在平房里,那叫一个大海捞针。


    江夏也有点麻。


    公交车爆炸的地点虽然接近于郊区,但终究不是郊区,道路两旁全是市民的平房,即便这些房子相较于市中区更分散一些,但也是在住人,而住人就会有各种各样的生活产物,一眼望去,有的院子里堆着蜂窝煤,半院子张牙舞爪的树枝,又或者是玉米秆和玉米芯,有些墙外还有半垛引火的麦草堆,上面的草甚至已经开始发霉,甚至还有鸡被关在笼子里咕咕叫着。


    江夏的目光落在了鸡身上。


    “还能怎么找?一寸寸找呗。”


    她道:“上来的时候你又不是没听见,有乘客手指就落这边掉墙缝里,差点被鸡给吃了。”


    她还有后半句没说。


    据来时聊天讲这个的刑警说,那位发现自家鸡一直试图往墙缝里钻,好奇看为什么的居民在看到手指后,一晚上都没吃下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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