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秦开口道:“郭望东,就那个被打昏值班员的亲戚,是个入室盗窃的惯犯,刚放出来半个多月,嫌疑挺大的,就被我们给带回来了。”
“郭聪亲戚?还是个惯犯?!”
江夏声音不由得拔高了些许,这家伙完美符合她的犯罪凶手画像啊!
“这家伙嫌疑极大,必须得重点审问!”
“我知道,这个谭队已经跟我说过了,”
老秦道:“不过郭聪脑挫伤严重,出现了短暂失忆,完全不记得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而且对我们抓郭望东时也没什么反应,我看不像是装的,应该是真什么都忘了,暂时没办法审讯。”
啊这……
江夏怀疑现在郭望东心里肯定极为得意,觉着自己打得特别好。
说到这里,老秦也叹了口气。
“现场没有指纹,郭聪又没法审,以郭望东多次进监的经验,赃物应该也没放家里,我看这样直接审是审不出什么东西来的。”
这话倒是没错。
江夏沉吟着,此刻陆逸行已经停好了车,她也不在外面继续吹冷风了,和陆逸行一起往大楼内走,抬眼就看到前方郭望东的背影。
对方此刻正穿着一件黑色的外套。
江夏忽然道:“先别审,把他外套拿过来。”
纤维和指纹有点相似,必须找到那件衣服才能比对一致,只是按照她的经验来说,想要足够稳妥,达到无法被警察确认的完美犯罪,那除了工具,连同去过犯罪现场的衣服、鞋子都得清理掉才安全。
这点郭望东大概率也知道,问题是现在又不是九块九就能买到一件处理外套的时候,哪怕是一件普通棉布外套,那也得花上七八天的工资,对方看着就不像是有钱的样子,家里衣服肯定不多,可能就两件换洗的外套,甚至可能就一件,那从银行抢的钱短期内又不能花,还要过好一段苦日子呢,大概率舍不得处理掉,就很有可能还穿在身上。
毕竟自己都戴手套脚套了,又没有留下指纹鞋印的,衣服留着还能有什么问题?
那可不好说哦。
闻言,老秦一怔,紧接着就反应过来,双手一拍:“哎!这个好,我这就拿了送技术科办公室!”
*
郭望东的外套很快送了过来,为了稳妥,除了上衣外,老秦连对方的黑裤子也一并拿来了。
两件衣服都有一段时间没洗了,上衣离远了看还是黑的,离近了看,便发现前胸处有指甲盖大小的深色斑痕,像是滴上去了菜汤,袖子和衣服下摆都带着点些许拍打过后仍残留的浮土,以及不知道从哪儿蹭的煤灰,裤子同样如此,甚至屁股处都已经开始发亮了。
这衣服得多久没洗……算了,没洗才好啊!
江夏戴上口罩,从外套后面的下摆处,中间,侧腰,乃至裤子上几个部位都提取了三根纤维,然后放在显微镜下逐个比对。
裤子是最先排除的,颜色差距很明显,虽然都是黑色,但上衣是纯黑,裤子的纤维则透了点蓝,使用的染料能明显看出不同。
至于上衣颜色倒是一致,纤维粗细目测也一致,都在0.2~0.3毫米之间,表面有少量毛羽,粗细不均,这是棉纤维的天然特征,而在高倍显微镜下,棉纤维又是两根互相纠缠扭曲的老树根,凹凸不平,有微微有点扁平,还带着一点卷曲,上面还带着些许毛茬。
从颜色,形态,乃至磨损程度上看,现场提取到的纤维和郭望东衣服上的纤维都是一致的。
而除了这些外,有不少细微的片状就附着在纤维上面。
它们呈现银灰色,带着金属的光泽,边缘不仅不锋利,还带着绒绒的特征,如同火烧过的玻璃边缘,光滑又圆钝。
这应该是金属粉末,而且是打磨后产生的,只有打磨时的剧烈摩擦会产生极高的温度,才能将金属物品瞬间加热到几百,乃至上千度,进而留下烧融的边缘。
而那两根从现场提取到的纤维,同样有这种片状物。
这纤维就是来源于郭望东的衣服,他去过现场,就是昨天夜里的抢劫犯!
反反复复看了三个多小时的江夏高兴地捶了两下桌子。
这下案子要破了!
她重新在衣服背面寻找,一厘米一厘米地找,最后在靠近左臀处的下摆发现了一处轻微的勾丝。
这下是真的铁证在手了。
江夏立刻请赵照相赶紧拍照留档,自己马上往楼下会议室跑。
出去摸排的干警已经开始陆续回来了,连带着还有被紧急调过来的片警,乌压压五六十号人挤在会议室里开碰头会,一个接一个地汇报着自己摸排出来的情况。
毕竟江夏这边多为推论,没有直接证据,别说谭炳毅,就连段支都不敢别的都不查,就等着她这边出结果,相反,他一直没停止调人,从银行周围摸排走访,到卖瓜子的小贩,乃至十四名员工个人及家庭全都派了人去查。
累人是累了点,但不会出纰漏嘛。
听着一名干警汇报着信贷员黄维涛弟弟黄维新很有作案嫌疑,昨天案发时间夜不归宿,不知道去了哪儿,段支心中立刻将这个人列为嫌疑人,边准备对他加大力度排查,边想着需要几天才能得出结果。
一天,还是一天半?两天,最多了,局长已经在过问这个案子,限期在一周内破案,他能有的时间真不多。
正思索着呢,会议室大门忽然被人打开。
江夏冲了进来。
“段支,比对出结果了,现场柜台处提取到的纤维和郭望东外套上的衣服纤维基本一致!”
段支瞬间站了起来。
正在汇报的干警也停下了,他猛地扭头看向江夏,眼睛里没有丝毫被打扰的不悦,只有数不尽的惊喜。
这是查到犯罪分子了?案子要破了?是不是他今天不用加班了,能正常回家了?!
惊喜来得太快,段支也有点恍惚了,这距离报案到现在还不到十个小时呢,就已经确定嫌犯了?
他没忍住再次确认道:“江夏你确定?”
“技术科技术不足,没有高倍显微镜来观察横切面,对比颜色深度和染料分布,再进行剥色比对,确定染色的颜料来源于同一批。”
虽然江夏心里很笃定,但这种时候还是谨慎一点好,她道:“但目前观察都是棉纤维,颜色一致,损伤程度相同,且都含有相同的片状金属粉末,初步确认一致,但如果想要确认绝对一致,就得送到研究院做鉴定了。”
“不用,这个程度足够了!”
段支感觉肩上瞬间一轻,他长舒了一口气,快步走到江夏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干得漂亮,老谭,不,我亲自去审讯,咱们争取今天就把失窃现金给找出来,好早点下班回家休息!”
他不再多说,又点了三名干警,直接就进了审讯室。
郭望东已经在屋里等了很久了。
那个刑警只脱了他的外套,那是用来防尘的,真正保暖的大棉袄和棉裤还套在身上,所以即便屋里没有生炉火,依旧没有觉得冷,但身体不冷,不代表心里不冷,见警察把自己压过来,却一直没有审讯,郭望东便逐渐感觉到不妙。
不该是这样的,如果只是单纯怀疑,那应该第一时间过来问他这段时间干了什么,案发时间去了哪里,而不是一直把他放在这里什么都不问。
这不符合以往办案的流程!
衣服,衣服,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他不应该继续穿着那件衣服的,就应该处理掉,可是……他就两件外套,又刚出狱的,实在是没钱买新衣服了啊!
郭望东感觉身上在冒汗,略有些温热的汗水很快变得冰凉,又贴在身上,寒意一点一点往骨缝里钻,再收紧棉袄都没有用。
“咔嚓”
门忽然被人打开了。
一个身着警服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对方的警服和普通刑警没什么区别,都是中山装,四个兜,可气质却完全不一样,一看就是个领导。
对方坐在了审讯桌前。
他点了一根烟,神色轻松,慢悠悠地开口道:“鉴定结果已经出来了,你身上衣服的纤维和遗留在现场的纤维完全一致,来吧,解释解释怎么回事吧。”
果然。
郭望东猛地闭上了眼,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他完了。
郭望东很想拒绝回答,毕竟只有衣服,谁说一定是他的?只要自己不交代钱在哪儿,警察还是没法给他定罪,但想想郭聪那边留的把柄,坚持怕是也没什么用,不如愿赌……他妈的,愿意个鬼啊,都是郭聪害的!
真的,千万别找蠢人当队友!
沉默纠结许久后,自知坚持也没什么用的郭望东全都交代了。
最先说的就是钱和工具,都被他放在离家很近的一个废弃机井里,知道后,十多个干警立刻带好枪,赶往所说地址去取,之后就是交代同伙和作案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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