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左手边摞着一堆指纹卡,面前还贴着几个不同的指纹纹样,下面标注着类型,说话间,赵照相又从旁边抽过来一张指纹卡,对照着面前的指纹图样进行区分。


    显然,在活足够多时,谁都逃不掉加班。


    但赵照相仍在百忙之中打听到不少消息,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明年咱们科又有人来?”


    黄雪玲有些惊讶:“我姑父怎么没跟我说?”


    赵照相道:“据说光有名额,人还没定下呢。”


    江夏看着赵照相,整个人欲言又止。


    她感觉赵哥的消息渠道简直就是个谜。


    “哦。”黄雪玲了然地点了点头。


    孙法医,李痕检他们都在出外勤,科长也不知道去了哪里,现在办公室里就他们三个,看指纹看到眼疼的赵照相揉了揉眼眶,也不看指纹了,顺势就打开了话匣子:


    “其实江夏,你要是没去平邰的话,咱们市应该没那么多案子,这群犯罪分子就是欺软怕硬,你在的时候,前天敢抢劫盗窃,后天画像立马贴遍全市,没人敢犯罪,可发现你走了,没人能治他们了,就一窝蜂的全都冒出来了!”


    这话说的,她好像就是那个镇魔塔,在这儿就能镇压市内诸魔似的。


    目光扫视着手头的指纹卡,一张张地往下放着,江夏笑着道:“赵哥你也太会开玩笑了,我哪有那么大本事啊,想犯罪的蒙上脸照样干嘛。”


    “哎,我这真不是开玩笑。”


    赵照相语调颇为认真。


    正如善战者无赫赫之功,江夏在时候他们真没感觉到,可最近江夏经常出差,人不在本市,大家才发现这口述画像有多重要。


    它极大地增加了犯罪分子的犯罪成本。


    目前来说,大多数罪犯犯罪都是为了钱,所以持刀抢劫和入室盗窃的案件比例居高不下,而前者需要和受害者直接接触,后者得踩点,都很容易被人看见。


    而只要被看见,江夏就能画出罪犯画像,紧接着它就会出现在大街小巷,除非立马逃走,否则用不了多久,自己就会被周围群众举报,然后警察就来了。


    可普通的罪犯哪有到处流窜的本事呢?


    犯罪难度一上升,不少潜在的罪犯就放弃了犯罪,诚然,对那些打定主意要抢劫,要入室盗窃的人来说,也就是多费点工夫,拿布蒙个脸的事儿,可这依然不代表江夏对他们的威慑就没有了,毕竟哪个正常人会在公共场合时刻把脸遮着,或者遮着脸尾随在别人身后,遮着脸在别人房子周围晃荡?那不明摆着说我有问题嘛!


    所以江夏在的时候,商场,供销社,菜场,白天的火车站这些人员密集场所,基本上只有扒手,没人敢拿刀抢劫,顶多是在晚上趁着夜色掩护在偏僻的地点动手,犯罪空间也被压缩到了极致。


    这也是之前大家觉着轻松的缘故,那些潜在的犯罪分子看着自家街道口宣传板上时不时贴的画像,全都特别冷静,犯罪想法还没起来呢就被浇灭了。


    可当江夏去了省厅紧跟着又去了平邰,加起来快三个月没画过像了,那犯罪分子就逐渐意识到她不在,随着有人在火车站抢劫还没有画像传开后,那真是什么妖魔鬼怪都出来了。


    其实前一阵子谭队他们都想催江夏早点回来,不过被科长给拦下了,理由也很简单,一来是不差这几天,二来江夏过完年后就走了,到时候他们还得应对这些嚣张的犯罪分子,还是提早适应一下比较好。


    就是看情况,谁都没适应好。


    听说都在催科长再找个会画像的……笑死,科长从江夏去省厅时就开始找了,那真是画得还行的人家想要的待遇高到科长给不了,画得差的科长也不想要,找到现在还没合适的呢!


    心里百转千回的,赵照相开玩笑般地说起了真心话:“江夏你这一走,我们以后可就难喽。”


    情况有这么严重吗?


    江夏眨了眨眼,想想积压的这些案件,意识到赵哥真没开玩笑。


    那这不行啊,就不如说保护群众生命安全这种虚话,她爸妈和大姐都要在本地生活呢!


    得想个办法继续威慑住这些犯罪分子。


    最好的办法还是有人能和她一样口述画像,想省时间的话,那就得找成手再培养,可这年头学画画的本来就不多,绘画水准高的,印刷厂动画厂邮票杂志抢着要,工作轻松还收入高,哪会过来干技术警啊。


    江夏不由得在心里叹了口气。


    她眼睛看着指纹卡,又往后翻了一个。


    这个不行。


    还是只能从警察梯队里找,可这种都是爱好,水平约等于零,即便是联考那种填鸭教育,全天候练习,想培养起来,也得——


    等等,等等等等。


    回忆着教科书上那些各种形态的五官,江夏忽然有了想法。


    谁说一定得让他们画了?


    拼图,拼图也行啊!


    反正口述画像的本质就是通过目击者的描述,确定脸部和五官的模样,再由目击者确认,那她把不同形状的五官全画出来,到时候由人挑最像的那个,摆在合适的位置,再临摹一遍不就行了?


    江夏瞬间来了兴致,她正准备试试,就听见大门忽然被人打开。


    廖仲升走了进来。


    他面上略有些疲倦,目光习惯性地扫了眼全屋,随后落在了江夏身上:“江夏你也在啊,这聊什么呢?”


    “聊画像,这不是最近案子又增多了吗,我看市里没有会口述画像的还真不行,就是现在找会画画的人培养也来不及了。”


    江夏回想着刚才冒出来的灵感道:


    “我有个新想法,科长你看,人就是不同耳朵眉毛眼睛鼻子嘴组合在一起,我把这些五官种类都画出来,分类标注好,到时候有案件了,就让人根据目击者描述找合适的五官拼在一起辨认,确定后再临摹下来,送去复印,您看怎么样?”


    “哎?”


    听江夏这么说,廖仲升眼前瞬间一亮。


    这听起来有点搞头啊!


    “好像能行?”


    廖仲升思索着其中的难点:“就是这个各种形状的五官数量可不少,想画全不容易吧?而且那么多也不好往外带。”


    “不是不容易,是肯定画不全。”


    人类五官形态太过丰富,光眼睛大一点,小一点,形状再稍微一调,那就是两回事了,江夏根本不可能全部画完。


    她思索着,继续道:


    “我不可能把人所有的五官都画出来,那咱们这一间屋子塞不下,就尽量把最有特点的画出来,这样拿着拼完肯定和罪犯不像,但对画手来说,参考着一个人的模样进行修改,肯定比听别人口述默写容易得多,这样找个有一定基础的,练个一年半载,应该能应付常规案件。”


    难度高的,一年的练习时间就太短了,估摸着得五年起步,上不封顶。


    找那么多画画的下来,廖仲升对正常人学素描头像的时间也有了深刻的认知,一年半载就能做到应付常规案件,速度可以说比坐火箭还快了。


    有替补总比没有强,水平不足点也没什么,这样的人才他们也留得住啊!


    这么想着,廖仲升立刻道:“我觉得可以试试,只要有点基础的话,我这边也有几个合适的,要不明天我就把他们喊过来让你见见?你这边时间宽不宽裕?”


    “就明天来吧。”


    她画的五官只能作为辅助,还是得需要本人有一定的绘画技术才行,这个江夏得做个测试,才能挑出合适的人培养,顺带着把询问目击者的技巧教导给对方。


    “趁我还在局里,能多教一点是一点。”


    “那真是太好了。”


    廖仲升看着江夏,真是越看越喜欢。


    多好的下属啊,临走前还想各种办法给局里培养接班人呢……省厅真是太不要脸了!


    不知道多少次蛐蛐过省厅,廖仲升肩上的压力也少了不少。


    虽然人走了,但好歹后继有人了啊,以后也不用犯愁局里没人会画像,只能任由那些犯罪分子大庭广众之下随意抢劫了。


    能接受,能接受。


    这么想着,廖仲升看见江夏忽然挑了下眉毛,轻轻‘咦’了一声。


    “嗯?”


    廖仲升问道:“怎么了江夏?”


    “这个食指指纹我应该见过,不对,是拆过,应该是在积案攻坚时拆的!”


    江夏又仔细反复看了几回,心中十分笃定,为了确认无误,她直接打开系统,从生死簿上直接输入编号搜索,果然,跳出来的指纹直接就对上了。


    啥?


    廖仲升脑瓜子忽然嗡嗡的。


    不是,这么小的指纹,都快过去两个多月了,你居然还能记着?!


    廖仲升沉默了好几秒,又开始在心底疯狂蛐蛐起省厅。


    啊啊啊把他的人才还给他啊!


    至于旁边的黄雪玲,她嘴巴已经张成O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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