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同意又咋了,难不成你还真能让人去追喽?


    这么想着,回家的陆老爷子就真看见严老鬼孙子收拾得整整齐齐,拎着礼物径直从自家门口经过,像是寻媒人去了。


    这戏做的,还真挺足的哈。


    陆老爷子冷哼一声,气定神闲地坐在藤椅上,拿起茶杯喝茶。


    只是茶杯还没递到嘴边,他就觉得身上极其不舒服,跟当年还是侦察兵时,在草丛中设伏观察,结果有虫子爬进身上了似的。


    可现在没有虫子了。


    陆老爷子放下杯子,陷入了沉思。


    这找媒人大概率也是激将,不一定真是找江夏去的,甚至真找了,说不定也是作戏给他看呢。


    可为什么还是觉得身上刺挠,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呢?


    到底问题在哪儿?


    他沉吟着。


    唔,秉智找严老鬼过来这么搞,无在乎就是想告诉他人家姑娘多抢手,让他松口同意,那应该说人家姑娘的好话来着,可今天好的不如坏的说得多,甚至只说坏处还不说解决办法……


    陆老爷子瞬间反应过来。


    它大爷的,被严老鬼坑了,他是真想偷家啊!


    *


    傍晚,公园里,江夏坐在长椅旁边,听陆逸行说完打算后,整个人笑得咯吱咯吱的。


    “所以你还真接受这个馊主意了?”


    “家里人都和他讲过了,可他不听,又没有更好的办法,就只能这样了。”


    陆逸行也有些无奈,“先试试吧,他要是能想通最好,不行的话我再想办法,你放心,我会努力在小年前说服他,到时候好去拜访叔叔阿姨。”


    如果说最初有几分见色起意,那江夏现在对陆逸行最满意的点就是这个了,家里有问题他说自己会解决就自己解决,一点不用她插手。


    至于陆逸行爷爷,从她的角度来看,的确挺想说句有病得治。


    可话又说回来了,人嘛,听对方说一千遍,不如看他怎么做的,他爷爷折腾成这样,陆逸行还能忍受对方犯犟,想各种办法劝说周旋,积极解决问题,说明他真对家人很包容,还是自己扛雷的包容。


    那这样的人品就不会差了,他对爷爷如此,对她也能如此。


    如此说来,陆逸行爷爷这么犟倒也不是坏处,这就跟养了比格的忍人一样,比格已经把人训好了啊!


    那她只要不和比格一样折磨人,对方肯定会觉得天也蓝了水也清了地也绿了,生活全都美好了。


    想着这个,江夏忍不住又扑哧一笑,她凝望对方,笑着道:


    “那说好喽,最晚等到小年前,到时候你要再说不通,让我去见见也行,说不定我能说通他呢?”


    一起对付邪恶老比说不定更有奇效呢?


    “这倒不用。”


    陆逸行摇了摇头。


    再深的感情也顶不过一次又一次的折腾,他如今努力获得爷爷同意,一是不希望爷爷再像当年那样搞事,二来……


    人生七十古来稀,爷爷今年都已经六十八了,自己还能再见几年呢?何况日后去了省厅,那一年更见不了几次,陆逸行很想让爷爷明白自己选择的未来会过得很好,他真的不用担心。


    只是太多事都不能遂人所愿,倘若一直说服不了……


    现在又不是封建社会,非得有父母之命才能在一起,到时候他自己打结婚报告申请就是了。


    互相通了个气,散完步,天色也暗了,陆逸行将江夏送回家,这才返回家属院。


    家里又是极为安静的状态。


    堂弟堂妹此刻全回了屋内,对着大门的正屋内没有一个人,陆老爷子就坐在院子里,昏暗的钨丝灯照亮了他半张脸,看起来如雕像般严肃。


    什么情况?


    陆逸行微微皱眉,他正常走进院中,出乎意料的,是爷爷并无往日的阴阳怪气,而是很平静地说道:


    “回来了?过来坐吧,我有几句话问你。”


    陆逸行垂下眼睑,走过去在藤椅上坐下。


    陆老爷子开门见山地直接问道:“今天是不是你请你二伯让严老鬼来钓我的?”


    暴露了?


    陆逸行心中一凛。


    自己爷爷在遇上这种事时智力就这么在线呢?


    有没有可能是在诈他?


    陆逸行大脑飞速旋转,他面上努力装作不知道的样子,又带出些许疑惑,对着爷爷反问道:“什么钓人?”


    “别装了!”


    陆老爷子斜了他一眼:“你二伯都交代了。”


    “交代?我二伯交代什么?”


    陆老爷子陷入沉默。


    坏了,都忘了这小子干的是刑警,天天审讯,最会反审讯了,一点都不上套。


    “别嘴硬了,那严老鬼是真打上江家姑娘的主意了。”


    陆老爷子眼神清明地看着自家孙子,也懒得兜圈子了,他直接问道:“我问你,你是真想就和她过一辈子?”


    什么真打上江夏的主意了?


    听见爷爷后面那句询问的陆逸行来不及细想,果断地说道:“当然。”


    “唉。”


    陆老爷子长长地叹了口气,整个人十分无奈。


    他也是没招了。


    其实从一开始不接受他就知道,自己根本做不了什么,当年那事儿他虽不后悔,却也成了爷孙两人之间无法修补的裂痕。


    那种时候强行令人退伍,完全就是成了逃兵啊。


    所以真经不起再来一次了,再来,孙子真的会走,而这一走,怕是能等到他死了才会回来给他发丧。


    他只能嘴上说说不同意而已。


    可这不同意是真心为孙子着想的,秉智那蠢儿子还觉得是他好面子,哈,那就是个笼统的说法,他自己都黄土埋脖子的,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死了呢,再丢面又能丢哪里去?


    他也不是不知道那姑娘有多好,只是从自己这几十年的经历看,纯为了利益还好,可若是想有感情的过,反而容易越过越一地鸡毛。


    脑海中浮起那些曾经见过的夫妻骂战,陆老爷子半阖着眼,叹了口气。


    罢了,连这种招都用,他再不表态,日后出了岔子,那更是解不开的疙瘩了。


    以后日子不好受就不好受去吧,是他自己选的,他反正看不见了!


    陆老爷子再次确认:“你真想好了?”


    陆逸行腰背挺得更直了:“从一开始就想好了。”


    “那行吧。”


    陆老爷子从口袋中掏出一个布钱包,解开,露出里面一沓多的十元纸钞,粗看上去至少有一千块。


    “这是我和你奶奶这些年给你攒的老婆本,你收着。”


    陆逸行没想到爷爷这会儿竟然跟变了个人似的,态度直接转了一百八十度大弯,同意了不说,还突然掏出来这么多钱,他吓了一跳,连忙拒绝:


    “不用,我的工资都存着呢,够我们花销了,这是爷爷你的养老钱,我不能要。”


    “嚷嚷啥?我让你收着你就收着!”


    陆老爷子不满道:“你一个男人,手里没钱养家怎么能行?何况三转一响,三十六腿都还没办呢,你这都没有让人家姑娘家里怎么看?”


    “那我工资也够了。”


    他入伍和工作都没有多少消费的需求,除了吃穿外,钱都存着,手里有八百多的存款,足够供应这些支出了。


    “够什么?你这点钱也就够置办个家当,花完手头没存款,以后有孩子就知道做难了。”


    陆老爷子不由分说的将钱塞到陆逸行手里,又道:“拿着,你这又要去省厅的,身边也没个老人搭把手,养孩子更不容易,我想了个主意,给你留意着手脚麻利品性又好的亲戚,到时候花钱请人去照顾,也不至于让你没法工作,这些钱就当我给曾孙添的了。”


    听爷爷这么细致贴心的安排,陆逸行整个人都有点懵了。


    不是他爷爷真没中邪?


    陆逸行把钱放在桌上,他试探地问道:“您之前不是不答应吗,怎么今天松口了?”


    不会是搞砸了什么事情,赶紧过来弥补吧?


    他大脑已经开始同步思索会有什么事了。


    “我那是不想看你受苦!”


    陆老爷子冷哼,真当他吃饱了没事干?


    想想自己小时候见过的赘婿,以及这辈子见过那些女强男弱家庭的情况,又道:


    “风言风语你之前说自己知道,我就不说了,就嘱咐你一句话,你以后就经常练着,保持好现在的状态,千万别像你二伯这么随意,一过三十,脸肥了肚子也起来了,忙的时候就算了,有空那就收拾板正的,你本事是赶不上人家了,脸就必须能让你老婆拿得出手,明白不?”


    年纪一大,要是还啥啥都拿不出手的,女人哪能不嫌弃,就算不嫌弃别人也觉着她掉面儿啊!


    掉一两回那什么矛盾就都来了。


    也幸好这孙子随妈,长得还行,占个潘安,只要能维持住,就算年龄大了站江夏身边别人也觉着般配,这至少能少一半儿的家庭矛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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