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大哥这么快接受现实,还不露面,那可就太不正常了,连舅舅都不通知,分明就是心里有鬼。
杨立华懊恼地拍了拍头。
自己这蠢脑子,怎么把这么大疑点给漏了呢!
不过大哥下手……这也太畜生了吧?
一旁的孙法医则仔细观察起死者面部状态。
这姑娘面色苍白如纸,表情极为痛苦,嘴唇发绀,耳垂和鼻尖都有点发青,瞳孔散大,眼球结膜还有少量出血点。
心脏病发作后,心肌缺血,心排血量骤降,全身组织缺氧,过程自然十分痛苦,同时面部毛细血管灌注中断,皮肤会迅速失血,呈现苍白色,随后因血液中还原血红蛋白积聚,口唇这些末梢发绀,也是严重缺氧的证明。
怪不得派出所那边没发现问题,这算是标准的心脏病发作死亡的状态,又没有其他异常痕迹的,自然就正常开了死亡证明,不过突发心脏病死亡很正常,但到底是什么引起的心脏病发作可就不好说了。
想知道的话,还是得做药理检测,也就是得解剖。
真是双倍的工作,双份的快乐啊。
孙法医不由得叹了口气,他又抬起死者的手,按尸检习惯想做个死亡时间测试,可手一抬起来,就看见对方指甲缝隙中有东西。
像是皮屑。
他眉头一拧,撸起死者袖子,果然从对方手臂上看见了指状瘀青。
孙法医瞬间意识到不对。
他立刻重新再看向死者面部,忽然又发现对方嘴部和鼻下有很轻微的模糊红色,那红比正常姑娘的腮红还要浅许多许多,以至于他刚才直接忽略了过去。
可一个心脏病发作死亡的人,面部怎么可能还有红色呢?
这是捂压痕。
死者大概率是心脏病发作时,被人捂住口鼻窒息而亡的。
她不是自然死亡,是被人杀了。
第110章
保险起见,孙法医又重新拿起手电筒,打开死者眼睛,重新检查起眼球结膜。
他看着眼球结膜上的出血点,感觉整个人还是有些麻。
地狱笑话,正如病人不会按照教科书生病一样,死人也不会按照教科书死亡。
在死者体质,环境,死亡情况等诸多影响下,即便是同一种死亡原因,呈现的状态有时候也会有很大差异,而有时候不同的死亡原因呈现的特征又非常相似,要是再遇上叠加死因,那区分起来简直跟挑混在一起的相近色号拼豆一样,完全就是傻傻地分不清楚。
他现在就遇上了这种情况。
标准心脏病发作死亡状态是面部痛苦,脸色苍白,口唇发青,眼睛瞳孔散大,眼球结膜可能有少量出血点。
而被捂住口鼻窒息死的死者,死前通常会大力挣扎,凶手也会更用力按压死者面部,于是就会在口鼻留下极重的指压状瘀青,同时还会伴随擦伤,口唇粘膜挫伤出血,以及眼结膜针状密集出血点的特征,尤其是后者,也是窒息死亡的标志性特征。
谁承想这次死者面部完全没有瘀青,只有极淡的红色,就连眼结膜里的针状出血点也在一种不算少,也不算多的状态,说心脏骤停引起的略微多一点点,可也说得过去,说窒息死亡又有点少,但也在合理范围。
这谁能分得清楚啊!
幸好他现在水平高了,检查也更细致,找到了指甲缝中的皮屑组织,不然不解剖,仅靠观察特征,还是分辨不出来死因。
果然,坚持学习是有用的,全套检查就是不能省的,综合判断就找出来了。
以后谁都不能再说他是二把刀了!
又把死者身体检查一遍,确定这皮屑不是来自她自己身上的后,孙法医抬起头总算抬起了头:
“从面部特征看,的确更像是心脏病发作引起的死亡,上臂有指压痕,口鼻处有轻微红色压痕,眼结膜中量出血点,疑似被人捂住口鼻后窒息死亡,但想要准确确定死因还是得解剖。”
出于某些惨痛经历,孙法医还是没有把话说死,他给自己叠了层护甲,这才补充道:
“不过我看暂时不用,死者右手指缝中有皮屑组织,不是自身上的,大概率是来源于凶手,江夏你不是都已经有怀疑对象了吗?直接打电话让中队去查吧。”
这案子看起来倒是简单,目前证据也比较充足,何况还有一致怀疑的嫌犯,就还是别剖了,先抓人吧,估摸着到时候一提审就能破,也能让这女孩身体再少受一份罪。
当然他也能少干点。
这么想着,孙法医嘴角向后咧开,露出一个有些邪恶的笑容:“奥对了,记得通知下老赵,让他过来拍照。”
自己一个人加班着实有点凄凉,可想想即将有许多同事陪着,那他心里就舒坦多了。
看看,他们出门还给中队带个业务,多贴心啊。
想必谭队和老赵一定会笑得非常开心吧。
江夏主动揽下了这桩活:“那我过去打吧。”
说着,她又看了一眼江映月苍白泛青的脸,心里沉甸甸的。
十六岁,多年轻啊,就这么没了。
这人可真够畜生的。
幸好,幸好她喊人带着蓝光灯过来,没让对方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
大概是老天也看不下去吧。
“打完你去找人骨就行。”
孙法医伸手指了下那个喝酒窒息死的死者道:“我这就去隔壁解剖间查他。”
“好。”
江夏答应下来,她从陆逸行手中接过对方记的死者身份信息,推开门,去殡仪馆前台打电话,身后,孙法医则招呼着陆逸行过来和杨立华一起抬尸体。
拿着电话,江夏十分细致地给一中队交代完这边发现的案情,在得到对方确切的答复后,这才挂断电话,重新返回了停尸间。
她站在走廊,陆逸行正从洗手间走出来,手上湿漉漉的,他甩了下手,见江夏回来,便主动问道:
“江夏,咱们要不在这里再等一会儿,等赵哥过来再说?”
“我也想等赵哥过来再说。”
找人骨又不是多急的事情,放放没什么,反倒是停尸间那姑娘没人看着有点危险,亲爹那边正商议着卖呢,要是就这空档里商议好了过来拉尸怎么办?不如在这里多看一会儿,等赵哥带着干警过来接手更安全。
她站在停尸间门口,目光仿佛透过了大门,看见里面躺着的女孩。
寒气透过门缝渗了出来,不断地往人身上缠,冷得人心寒。
陆逸行一点也不意外江夏和他是一样的想法,他左右看了看,略有些遗憾道,“这边没长凳,只能站着等了。”
这会儿时间,他手上的水已经干了,阳光近乎以垂直的角度透过窗框,照进楼道内,在地上留下极短的影子,陆逸行看了一下手上的手表,果然,已经十二点多了。
他转过身,见江夏靠在墙上,垂着眼,长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嘴角平抿着,整个人裹着一层化不开的忧郁。
陆逸行一怔。
刚才在停尸间内,江夏说话声音挺正常,他便没注意到,没想到还是被影响到了。
也正常,谁看到这种事情都会觉得难受,生气,那么年轻的女孩啊……唉。
他轻叹一声,从背包中拿出一个牛皮纸包,递到江夏面前:“饿了吧?这边没有餐馆,你先拿它垫垫吧。”
江夏扭头望向陆逸行,有些惊讶道:“你还带了吃的?”
“对。”
陆逸行打开了纸包,露出了里面的桃酥。
“之前看你吃过好几回这个,应该挺喜欢,昨天路过糕点店发现有刚出炉的,就买了一些,想给你当零食来着。”
“现在好了,可以直接当午饭了,就是可惜昨天没带粮票,买得不多,就这些。”
他话锋一转,又道:“不过也够咱们两个的了,来,你尝尝,这家烤得怎么样?好吃的话我再去买。”
金黄色的桃酥静静躺在牛皮纸包里,它表层自然开裂着,正面还撒着大量的黑芝麻,都不用凑近,焦脆的麦香与甜香就传入鼻间。
甜味让人心情不由得转好了些许。
江夏眉眼微弯,原本抿着的嘴微微上翘,道:“这个就是现烤的最好吃,买多了吃不完一放,味道就差了,这些刚刚好。”
她伸手想拿,又想起来自己还没洗手,便放下手来道:“你先拿着,我先去洗个手,等会儿回来再吃。”
说着,江夏快步走向洗手间,洗完手,拿着手帕边擦边回来了。
她拿起一块桃酥,咬下一小块儿,也不知道陆逸行从哪家老字号买的,这桃酥做得极酥,齿间轻轻一压就簌簌化开,猪油香,芝麻香,焦香,和恰到好处的甜顺着舌尖向内蔓延,颇为美味。
陆逸行也拿起了一块桃酥,他品尝过焦甜香在口中蔓延的滋味,又转移起话题道:
“你怎么突然想起来要过来找人骨了?是之前收集到的颅骨不够用?还是颅骨面容复原上出了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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