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外,距离死者一米外发现一把剃骨刀,刀长二十三厘米,木柄,刀面有血,判断为凶器,以及一个黑色公文包,里面仅剩一本账册。


    现场未发现搏斗痕迹。


    因当日七点三十二分开始下雨,到达刑警未找到受害者与凶手足迹。


    看着这一行字,江夏不由得微微皱眉。


    居然遇上了下雨,这可真是老天帮倒忙,不然前后路段肯定能发现凶手脚印,找起人来就容易多了。


    应该不会是因为这个,才没找到凶手的吧?


    这么想着,江夏继续向下看。


    法医尸检总结。


    死者男,38岁,身高177厘米,体重146斤,被单刃锐器(剔骨刀)刺入左胸,刀刃贯穿左心室及冠状动脉左前降支,导致急性大量失血,死亡原因为失血性休克,根据尸温,尸斑和角膜混浊程度判断,死亡时间为六月三号晚九点至十一点之间。


    刺创方向为自下而上、由前向后,判断凶手从正面或略偏左侧行凶,身高低于或等于死者。


    经后续走访得知,死者名为周德厚,为西区供销社门市部主任,主管日用品百货销售,六月三日出门应酬,皮包中携带一百多元现金,左手腕有红星牌手表。


    根据现场情况及法医检验结果,现对犯罪嫌疑人作如下刻画。


    从伤口状况和遗留凶器判断,凶手大概率为男性,精通人体结构,可能从事屠夫或厨师这类职业,有可能是劫财,但死者遇袭时还在抽烟,无防备动作与搏斗行为,怀疑为熟人所为,劫财只是掩护。


    根据情况,侦查工作围绕受害者身份和案发现场周围进行展开。


    排查方向为:


    一、受害者情况。


    是否有经济纠纷?供销社掌握市面紧俏的生活物资,很容易出现倒卖截留私分的情况,周德厚本人是否有贪占行为,或者意外知晓他人行为?


    作风问题,周德厚是否与女性存在纠葛,进而引起报复?


    工作与社会矛盾,供销社内部是否存在人事矛盾,且供销社掌握物资,难免与灰色市场的人打交道,周德厚是否与社会闲散人员、黑市商贩有过过节?


    二、案发现场。


    排查周围是否有可疑人员经过或长期逗留,是否有人见过陌生人员出没?以及周德厚什么出现在这里?


    ……


    看到这里,江夏眉头微蹙,嘴唇不自觉地微微抿紧又很快松开。


    现场调查和尸检做得足够详实,分析和排查方向看起来也没什么问题,怎么就没找到凶手,成了积案呢?


    她继续向后看去。


    后面就是大量的侦查报告了。


    有对现场周围走访的记录,对死者家属和邻居的问询,包括日常行为,当天出门的原因,以及最重要的生活作风问题。


    有对供销社全部人员的询问,除对死者的看法外,还查阅了最近三年的物资流向和账目,以及是否有敌对关系等等。


    除此之外,还有对屠宰场,个体屠宰户,饭店,食品加工点剔骨刀的排查记录等等。


    这些内容极其繁多琐碎,江夏耐着性子,一点一点的查看。


    从调查结果看,周德厚是个长袖善舞的性格,三教九流都打交道,也借职务之便捞过不少好处,但捞得不算太狠,也就是打个折,稍微多报点损耗把东西出了,社里一起分钱之类,与周围人并没有太大矛盾。


    家庭上,他有两女一子,与妻子之间感情较为平淡,经常在供销社内住宿,但没有发现长期外遇迹象,也没有与供销社内女职员暧昧,至于是否有短期出轨就未知了。


    一点点翻看着口供,江夏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重新拿过现场的照片,重新一张张看过,最后停在一张去掉衣服拍摄的胸部伤口上,陷入沉思。


    这张照片上的胸部伤口长4.7厘米,看起来是在血液流尽凝固,清理干净后拍摄的,能够清晰地看到上侧的皮肉外翻,露出一个指缝宽的刀口出来,通过它,能依稀看到上面有一点白骨和底下的心脏组织。


    鉴于伤口位置和死者反应,江夏也认为更像是熟人作案,澄川市的警方判断没有问题。


    可既然是熟人作案,又怎么没有排查出嫌犯呢?


    江夏向后靠在椅子上,心中思索着。


    如果判断无误,那应该是警方漏了什么人,就像之前她办的那个冒名顶替案,说不定就有些表面上接触不多,但底下更深的关系没有被查出来。


    可这就很难查了。


    毕竟别说死者关系这么复杂的了,普通人家庭、邻里,工作三种社会关系下来也得有个上百号人,这么多人,能不能找齐都不好说,上哪儿再判断出私底下还有什么交集?


    查人走不通,那……


    江夏又拿起照片,她盯着伤口反复看着,脑海中反复模拟着凶手动手的动作,忽然生出几分疑惑。


    从杀人的手法来说,这个高度其实并不太顺手。


    她那次杀人往胸口去,是因为剪刀宽度不足一点五厘米,创口太小,捅敌人腹部很难保证他会完全丧失战斗力,所以才会捅胸口。


    可实际上,这个位置并不算好,自下而上的手臂动作发力不顺,对控制力要求也高,如果凶手真是屠户,或者厨师,那宰杀牲畜和经常剁肉的他们怎么会用这么别扭的姿势?


    传统杀猪那是把猪绑好,放案板上,手臂自然下垂着用杀猪刀捅猪心,和混混捅人一样,厨师也是在菜板上从上往下地剁,都是符合发力的舒适姿势,真要他们杀人的话,恐怕更习惯于捅腹部,砍人,以及抹脖子。


    而且凶手用的还是专业剔骨刀,还扔在案发现场……这也太暴露自己职业了。


    除非……


    这家伙不是屠户,也不是厨师,剔骨刀只是用来干扰判断的,和拿钱一样。


    那如果不是这两个职业,还能是什么呢?


    江夏还在思索。


    一旁,杨法医有些心神俱疲地写完复核意见,他从这份看完的尸检报告中抬起头,又看见面前的数摞报告,没忍住伸出左手捂住了双眼。


    厅里是真就逮着他一个羊薅啊。


    正常情况下来说,法医总得有具尸体才能进行尸检,但各地的确没法把积案的尸体一并送来,当然,这也不代表杨法医没法查案了,相反,他算是在场人中工作量最大的那个。


    他负责审核积案中的尸检报告。


    如今各地的法医水平参差不齐,尸检准确程度也不高,对积案中的尸检报告进行复核,很有可能发现些遗漏的线索。


    坏消息是,送过来的积案全都是命案。


    也就是说所有案子都有尸体和尸检报告,他得全看一遍!


    其实多也无所谓,省厅什么都给安排好了,不用操心一点吃穿住和家庭琐事,只需要专注看报告就行,一份份看下去,总能看完的。


    但可怕的是尸检报告质量是真的……参差不齐,好的挺好,差的也是真的差。


    那这就像老师在批改学生作业一样,好的唰唰刷打对勾,自己心情也好,差的那就让人头大了,你都不知道为什么这种基础点也能出错,气得想骂几句吧,一看报告人,完了,这人是自己之前培训过的学生。


    家门不幸啊!


    这个必须拿出来当作反面案例,在接下来的培训中重点讲一讲。


    想的时候,杨法医是咬牙切齿的。


    他暂时放下了笔。


    必须得缓缓,不然再看下去,他非得犯心脏病不可!


    这么想着,杨法医站起身,左右大幅度地扭起来腰。


    果然是年龄大了,不服老不行,这才坐了两个多小时,腰就有点酸了。


    对面老郭的两个徒弟还在粗筛选指纹,面前也是放了数摞的十指指纹卡,三人都低着头,一张一张地缓慢比对着。


    杨法医移开了视线。


    他扭头看向右侧。


    右侧桌上的人是江夏,她桌上东西不多,就一摞文件,四个物证袋和工具,但物证袋都没拆,显微镜也移到了旁边,中间放着的是几本打开了的卷宗,她本人更是反复看着一沓照片,不知道在想什么。


    杨法医视线前移,看见她对面坐着刘昌国,桌上放着三个已经拆好了的锁芯,正拿着显微镜仔细观察,此刻额上满是细汗,时不时就举起胳膊用袖子擦一擦。


    杨法医了然。


    做得这么慢,那怪不得江夏要停下来等人。


    他收回视线,朝江夏走了两步,站在桌边,翻了下卷宗,道:


    “是澄川6.4劫财杀人案啊,我记得这尸体情况比较简单,是罗建军做的,结论没什么问题,凶手动作精准,很熟悉人体构造,像是特殊职业者,可惜从这个方向排查没查出来。”


    说着,杨法医看向江夏:“你看这么久,是有新想法了?”


    “是有一点。”


    江夏微微颔首,她道:“我觉得杀人手法有点不太符合职业习惯,胸口这个位置高不高低不低的,向上捅姿势挺别扭,发力也很难到位,屠夫或者是厨子这种有长期屠宰经验的应该不会这么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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