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同志本事不错,我还有事儿,就不继续在这里待了。”


    说完,丁副处长转身就往外走。


    看起来像是正在被什么追一样,动作略有些狼狈。


    门口围着的脑袋更多了,见丁副处长过来,所有人都绷紧脸,表情严肃地后退,让开位置。


    “哼。”


    看对方离开,秦支嗤笑一声,他从口袋里又掏出一张相片,又拿起画板,转身重新走到江夏身边,态度比刚才更热络了:


    “不愧是陈老推荐的人!江…老师这口述画像的技术可真是神乎其神了!我们还问不出来长什么模样呢,您这居然能画出七八成像!”


    门外传来一阵抽气声。


    “秦支,真有那么像吗?”


    有干警忍不住主动踏了进来,有他带头,其他人呼啦啦全进来了。


    他们绕到江夏身后。


    而江夏伸手接过秦支递过来的相片。


    那是张全家福,只有六寸大,幸好只拍了上半身,脸还算大一些,有一点五厘米大,能清晰辨认出模样。


    “嘶,这是真够像的!”


    “服气了,我今天也算是开了眼界,没想到还真能靠口述画出这么像的人像啊!”


    “绝活,这真就是绝活了,咱们一辈子都学不来的。”


    “还咱们,你让会画画的来,他也做不到啊!”


    赞叹的声音自江夏背后传来,中间还夹杂着微不可察的幸灾乐祸。


    “嘿嘿嘿,刚才丁处长的脸色真够难看的。”


    “精心准备的招不仅没效果,还让人家露了一手,他脸能好看就怪了!”


    听着这话,江夏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她将相片放在桌上,意味深长地看了秦支一眼。


    “这正好的案子验证起来也没个具体时间,厅里有点等不及。”


    秦支哪还不明白江夏的意思?他略有些尴尬地一笑,解释道:“所以挑了个有相片的做个模拟测试,怕影响效果,就没提前和江老师你说。”


    这话倒也没错,毕竟不是所有案子都像曲州市那样,一两天就能把人找到,而且那样找嫌犯也代表着要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尤其是泉城更大,需要的人手更多,经费烧得更快,不是重大恶性案件下,谁会有那么大魄力下决定啊。


    能立马验证的模拟案更省事儿,也能更快树立说服力。


    江夏理解,但也不能让人觉得自己真没脾气,她用玩笑的语气反问道:


    “那我这算是通过喽?”


    “不知道秦支还有别的测试吗,就凑今天,我一块儿都做了,也省得大家都不放心啊。”


    “没有没有,这一个就能看得出江老师您的本事了!”


    秦支立马拍着胸脯保证道:“接下来都是真正的案子!”


    他这话音刚落,身后就有人喊道:“对的江老师,我这边就有俩案子需要画像!可急了,您先给我画一下吧!”


    不要脸!


    谁手头还没个合适又紧急的案子了?


    眼见这人抢先,另一位中队长瞬间瞪了过去,他同样喊道:“我这边也有,江老师您先来画我的吧,是杀人案啊,秦支正要求我们限时破案呢!”


    “我这边也有重案,是抢劫重伤致人死亡!”


    “还有我!”


    ……


    “咳咳!”


    陈永义不知道何时站在了门外,他咳嗽一声,道:“都测完了?”


    众警察安静下来,转头打起招呼。


    “陈老/陈处。”


    “测完了。”


    秦支有些疑惑道:“陈老您过来是?”


    “好久没见面了,过来找江夏问点事。”


    陈永义问道:“你们今天不找她画像吧?”


    “不找不找,明天再开始。”


    泉城可不小,联系人过来也是个麻烦事,挺费时间的,今天是别想了,正好陈老要人,秦支就做了个顺水人情:“正好您就先带江夏去忙吧。”


    “好。”


    陈永义微微点头,对着江夏道:“江夏,你先跟我过来一趟。”


    “好嘞。”


    反正这边也没什么正事,江夏取下画像留在桌上,把画具一装,提着箱子就走到陈永义身边。


    两人一同朝外走。


    “没办法,厅里人多,人事也复杂,总会搞点事出来,地方上也是热脸贴冷屁股的。”


    陈永义带着江夏往自己办公室走,语气中满是遇多了的熟练,“不过咱们靠技术吃饭,像画出来了就不用再在意,有人会处理好的,以后也不会有这种麻烦事儿,你也尽量别往心上去。”


    “我知道。”


    江夏微微颔首。


    没必要沉浸在烂人烂事里,搞起来太拖累人了,很有可能人没弄好,技术也荒废了,不如专注自身,何况这次丁副处长也丢了不小的脸呢。


    想想刚才留的那张画像,江夏可以确认,那些围观干警会很乐意向身边同事唠上几句的。


    不知道今天这事儿多久能传遍整个省厅?


    一天?还是下班前?


    听着今天的事儿,这位丁副处长未来一段时间上班肯定很开心吧?


    陈永义扫了眼江夏的模样,见她没有半分不悦,满意地点了点头。


    嗯,这后辈就是通透。


    他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


    里面正在办公的技术员抬起头,很是好奇地看向江夏。


    “江夏你拉个椅子过来坐。”


    陈永义招呼着江夏,他走到自己工位前坐下,他从抽屉中拿出一张提取指纹,又拿出十多张印有指纹的白纸,笑着递到江夏面前:


    “我看见你投的稿了,没想到江夏你不仅画像不错,痕检学的也很好啊,来,这是我刚办案子里的指纹,难度略有点高,你看看能不能排除几个,让我看看你的水准。”


    话音刚落,办公室其他技术员瞬间向江夏投来羡慕的目光。


    先摸底,后教学,陈老这意思分明是见才欣喜,想收新学生了啊!


    这肯定又是个亲传弟子了。


    这个年纪拜陈老为师,那……呃,好像对别人来说一步登天,对自带本事的江夏好像也不是特别重要?


    反应过来的技术员们面面相觑着,心里总觉得有股说不出来的别扭。


    看她水平?


    那这得出全力啊。


    接下来积案攻坚上江夏还想多破个案子呢,总得让陈专家认可她实力才行啊!


    江夏立刻放下画箱,她扯过椅子坐下,从陈永义手中接过那枚封存在透明胶带内的指纹,大致打量了一下,微微皱了皱眉:


    “这指纹提得也太糊了。”


    如果给评个等级,那最上等的指纹无疑是用印泥盖下来的,那是根根分明,纹理清晰,次之就是稍微有残缺,或者边缘模糊,但整体上仍能辨认的。


    再往下就逐渐恶心了,比如损失大半,或者因为血迹汗渍等影响糊作一团,但部分细节还能保留的,也勉强能够进行比对,最次等的就是那些几乎是一块儿的,那完全没有辨认价值,就是废指纹,可以直接打入冷宫。


    而这枚指纹介于后两者之间,要说糊在一起吧,又依稀能辨认一点线条出来,要说能辨认吧,又几乎全糊在一起,真是江夏见到过最恶心的存在了。


    “不然怎么说难呢。”


    陈永义看着江夏,问道:“你能看见不?”


    “我试试吧。”


    江夏道:“马蹄镜给我一下。”


    这指纹虽然提取时操作不当,乳突线粉尘向外扩散,糊作一团,但乳突线处的痕迹终究会更重一些,向外略淡一些,依稀能够辨别,难度是真的高,但终究能捏着鼻子看,就是费眼费时间罢了。


    “给。”


    陈永义将马蹄镜放到江夏手里。


    江夏也不客气,她接过马蹄镜,又拿过来台灯,打开,又拿出纸笔,对着指纹边看边画。


    指纹太糊,实在不好判断,她画的也慢,甚至刚画完几条,又发现不对,只能打个再重画。


    陈永义看着江夏的动作,也没急,而是给自己茶杯中添起了水。


    这孟铁峰送来的指纹难度是真高,他看了整整三天才辨别出来,就这几分钟的,江夏画不出来实属正常,以他估计,今天下午到下班前,能认出个二十分之一,排除其中一个指纹,其天赋就已经不可估量了。


    他慢慢呷了口茶。


    之前觉得江夏只是会画画,看完期刊他才突然意识到,画得好除了要手,也要眼看得又准又清楚,空间感知,分辨力和观察力强,还得有耐心等等才行,而这些也正是痕迹检验所需要的啊!


    到了他这个程度,地位和名声都不算啥了,最想的其实是把自己本事能传下去,可普通的,或者靠大量积累练出来的技术还好说,但有些就是靠身体天赋的真是教都没法教,属于你给学生讲这里有多明显,他能瞪着个婴儿般清澈的眼睛对你说就是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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