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唠的江夏都想感慨一句,世风日下啊!


    单元楼总算到了。


    江夏带回来的东西不少,几人送佛送到西,直接把皮箱连同特产都拎上楼才走。


    她打开门,悄悄把东西放在柜边,确认父母都还没醒,就蹑手蹑脚的回了屋,继续休息。


    七点。


    江夏精神奕奕地推开门,一抬头,就看见老妈正坐在桌边摘豆角。


    一捆捆的长豆角摆在桌上,地下,铺的到处都是绿色,江夏看的是眼前一黑又一黑,感觉这场面比墓室还要让人恐惧。


    正所谓每个省份都有自己的噩梦食物,鲁省也不例外,这种本地长豇豆生长期短,产量大,好养活,价格还便宜,于是就成了夏季餐桌上最常见的蔬菜,完全就是一年吃一次,一次能吃个小半年,上顿下顿全都是它,让人看见就想跑。


    “妈,咱们家就三个人,你怎么买这么多豆角?”


    江夏深吸口气,“就不能买点茄子西红柿蘑菇之类的菜吗?”


    “你看你,回来就又挑上了,这豆角你才吃几顿?”


    周梅手上动作不停,“知不知道现在菜有多贵啊,连韭菜都要一分七一斤了,还好你姨家有院子,种了豆角吃不完,可以摘点过来,不然连菜都要买不起了。”


    “一分七?怎么这么贵了?”


    江夏有些奇怪。


    正所谓六月的韭,臭死狗,六到八月的韭菜纤维多,味道重,口感最差,加上夏季其它蔬菜成熟,竞品偏多,所以卖不上价,前两年都是七八分的样子,今年居然直接翻了两倍?


    “我也没听说哪里旱了啊。”


    “谁知道怎么回事?”


    周梅将手中那一束处理完头尾的豆角放在一边:“反正那些卖菜摊都卖这么贵,还只高不低呢,一点儿都没以前实惠。”


    咦?


    江夏挑了下眉。


    想起昨天三轮车夫的吐槽,江夏隐约觉得,这像是菜贩在联合抬高售价。


    有点不对劲。


    卖菜的多是散户,就算按村庄来,也没有自发联合的可能性,肯定得有个人牵头才行。


    那会是什么人能让这么多菜贩达成共识,又怎么达成的共识呢?


    江夏隐约觉着不妙,可还没想完,周梅就已经抓起一把豆角,道:“你早饭还没吃呢,我给你做。”


    “不辛苦了妈你了。”


    江夏瞬间打住思绪,她上前一步,赶紧拿过豆角,“还是我来吧!”


    真要老妈做,这饭还不如毒死她呢!


    “成。”


    听女儿这么说,周梅也没起来,任由对方将豆角拿走。


    江夏走进厨房,边洗豆角边道:“对了妈,我这次破案子还碰着省厅的专家了呢,他说我能去省厅参加积案攻坚大会。”


    “去省里?”


    周梅脸上多了些惊喜,“那你在单位里肯定更长脸啊!”


    “对了,能升职加工资不?”


    “呃。”江夏感觉心口扎了一刀,“短时间加不了。”


    和技术工人只要提级就能加薪,立功就能升职不同,警察上升的空间并不算高,工资也都是定死的。


    这份工作,能得到的只有荣誉。


    作为普通人,周梅的追求自然俗气,但有则好,没有也罢,反正闺女已经在市局上班,说出去不知多有面呢,升不上去就升不上去吧。


    “没事。”


    周梅反过来安慰道:“你这才进市局多久啊,哪能那么快升职,你王婶家她大儿子都三十多了,现在还是个办事员呢。”


    “那我肯定会比他升的快。”


    江夏控了控水,将豆角放在案板上切菜,继续给老妈打起预防针,“就是以后我应该会更忙,出差也会多一些。”


    周梅择菜的动作一停。


    她双眉蹙起,又很快松开,叹息道:“你们姐妹俩啊,是一个赛一个不着家。”


    “不过你和你姐还不一样。”


    周梅手放了下来,她看向厨房里正在切菜的小女儿,正色道:“你姐只是不着家,好歹还在一个地方安定着呢,可你总不能一直到处出差吧?那也太熬人了,何况你这样对象也不好找啊。”


    闻言,江夏挑了下眉。


    那可不一定。


    “对了。”


    提及对象,周梅又好奇问道:“你们单位就没有什么好小伙子可以看看?”


    可话一说完,她又直接否定:“不行不行,你那单位都是刑警,工资低还不着家的,这婚后活全压你身上,那怎么能行?怎么你也得找个你爸这样能搭把手的啊!”


    如今社会男性还是以大男子主义为主,甩手掌柜和油瓶子倒了都不带扶一下的比比皆是,不过还是有部分在共产革。命思想熏陶下比较进步的,江夏她爸就算一个。


    他不仅会主动干家务活,在母亲身体不好后也没有强求生育,而是去做了结扎。


    因为这,他还得了个全市节育先进个人的奖状,还被江夏翻出来过。


    就是这引来外界不少嘲笑,哪怕他们一家过得还不错,爷奶叔伯也常以他们家无后为由过来占便宜,甚至当年还强逼母亲将工作给堂哥,最后闹的断绝了关系,只和姥姥一家来往。


    原主执着当警察,下水救人也和这些有关系,她迫切的想证明自己不比男孩子差。


    抛开那些纷杂的往事,江夏认真起来。


    她和陆逸行的确互有好感,但现在男女关系还是很严肃的,不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都是耍流氓,真再进一步,那就是冲着结婚去了,


    可这绝不能影响她的事业。


    毕竟男人哪有把名字写在公安史上,成为后辈仰望的高山更重要啊。


    只是这样一来,成为她的伴侣注定要付出许多。


    家庭生活的担子,外界舆论的压力,他都得承担。


    而她能给予对方的却很少。


    经济上不能补偿,国家给予她的荣耀,也无法真的分对方一半。


    这样的未来,他会接受吗?


    嗯……


    她得和对方开诚布公的谈一谈了。


    *


    假日。


    天蒙蒙亮,钱乐将装得满满当当的布包和水壶放在车筐里,将铁锹和镰刀绑在横杠上,戴上草帽,跨坐上车座,脚在车蹬上一用力,就朝巷子外驶了出去。


    他准备去城外看看老爹。


    他爹已经走了四年了。


    城里多火化,骨灰会葬在公墓里,但他爹实在没法接受,觉得这是挫骨扬灰,死后也不得超生,非要土葬。


    幸好他们家在乡下还有亲戚,关系也近,往上数是一个太爷爷的,于是在钞能力的加持下,他爹在一个小土坡边上得到块墓地,吹吹打打葬了下去,也算是满足了遗愿。


    只是这葬的着实有点远,以至于除了清明和年二十九外,他根本没时间去祭拜下。


    尤其是去年那场雪下的实在是太大,他怕路上摔倒回不来,犹豫许久后,还是选择了放弃。


    但今年清明他去了,还借了工具,大致清理了下周围。


    就是杂草长得太多了,没清理干净,就把墓碑前面的杂草清干净,坟包周围拽下来部分,好多因为时间都没弄完。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刚清理完那一个月回来还好,这一两个月老是梦见他爹,先是骂他不孝子,不经常来看他不说,好不容易来一次连草都不给清干净,土都掉没了也不补一点,后来又莫名开始哭,又含糊不清的说着什么。


    可钱乐怎么听,都听不见对方说的啥。


    钱乐一开始还没当回事,可后面老爹哭的实在太惨,他已经睡不好了。


    所以他是又处理好家事又给同事代班调休的,总算腾出两天假期,准备把墓给清干净了。


    清完再多烧点纸钱,希望老爹千万别再晚上来找他了。


    不然他都想请人做做法了!


    这么想着,钱乐哼哧哼哧骑了大半天,总算到了老爹的墓前。


    周围全都是郁郁葱葱的杂草,种类乱七八糟的,有些开着花,有些则疯狂向上生长着到半人多高,墓碑几乎完全淹没在草海当中。


    后面坟包就小得更厉害了,不仅比以前小了大半,已经被杂草遮干净。


    坟土是下葬棺材后回填土壤堆出来的,并不会夯得十分紧实,所以风吹雨淋的,土就会逐渐流失,如果不经常补土的话,坟包就会越来越小。


    这墓一看就是许久没有人打理了。


    钱乐叹了口气,心里生出几分愧疚,他将肩上的自行车放下来,停靠在一边。


    休息几分钟,喝点水,就着咸菜吃点馒头垫垫肚子后,钱乐取下镰刀开始清理周围的杂草。


    他是城里人,基本不干这样的活,动作并不算麻利,好在耐心还是有的,花了四五个小时,总算把墓前和坟包上以及周围的杂草割干净。


    但这肯定不够。


    没有挖掉根,那这些杂草用不了多久还会疯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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