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爷脖子上搭着个汗巾,看起来气定神闲的,大妈就更时髦了,她烫了一头的卷发,蓬蓬松松的,看起来跟小羊肖恩似的。
“江同志你好。”
带人来的刑警开口道:“这两位疑似当时的目击证人,他们两个在案发当天下午四点多钟和傍晚分别看到个可疑对象,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子,不过……”
说着说着,刑警皱起了眉头,“他们两个看到的嫌疑人服装一致,上身藏蓝褂,里面是白背心,下身黑裤,胳膊肘打着补丁,但说的容貌完全不一样,我们也分不清到底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了。”
“哦?”
江夏迅速翻了张页,她抬起头问道:“那有多不一样?”
“我是傍晚遛弯时看见的那个小伙子,大概六点多吧?那人特别陌生,从来都没见过,所以看了好几眼,记得特别清楚。”
汗巾大爷好奇的看着江夏,他出言道:“他是个圆脸,大眼睛,头发还有点长,都搭到这里了。”
说着,汉巾大爷伸手在自己眉毛往上两指宽指的位置点了几下。
“我是下午跟姐妹纳鞋底儿的时候看见的。”
卷发大妈也不服气的紧跟着说道:“那人明显是个方脸,眼睛可细了,鼻子也大,头发倒挺多,但完全没那么长。”
嗳?
听这描述,完全像是两个人。
从作案手法来说,这案子的确不止一人,有两个人过来踩点也不足为奇,可衣服能相似成这样,时间又如此接近,的确有点让人分不清了。
衡量片刻,江夏继续问道:“那两位是怎么看见的嫌疑人,距离他有多远呢?”
“我是直接打了个照面,就隔了一米吧。”
汗巾大爷挺直了腰:“绝对看得最准。”
“我当时是在树下,离那人远点,大概有个四五米吧。”
卷发大妈道:“不过我当年可是厂里民兵队射击比赛的第一名,我眼睛好着呢,这点距离绝对不会看错!”
相较于距离较远的卷发大妈,肯定是直接打照面的汗巾大爷看得更准。
问题在于这到底是一个人,还是两个?
如果是两个,那找起来肯定会容易些,如果是一个,那怎么模样会不一样呢?
衣服这么像……
江夏沉思着,她突然想起卷发大妈当时在干什么,瞬间明悟过来。
她向对方确认道:
“同志,你纳鞋底时是站着还是坐着,高度大概在多少?”
“那肯定是坐着啊,站着多累。”
卷发大妈伸手比划着:“坐的就是马扎,位置比我膝盖还低点。”
江夏继续追问:“那你看到的是他的正脸还是侧脸?”
卷发大妈认真回忆了下:“半侧脸吧,大概这样。”
说着,她侧过身,倾斜了四分之三的样子。
“那就没错了。”
江夏确定了,她微微点头道:“你们俩看到的大概率是一个人,只不过同志你坐的位置偏低,是从下向上偏仰视的角度,再加上距离偏远,所以才觉得这人是个小眼睛,大鼻子。”
说完,江夏拿起画笔,她道:“大爷,我先参照你描述的画一张,再按照你说的,以这位大妈当时的角度画一张对比下。”
江夏开始了绘制。
见她动作,卷发大妈和刑警都安静下来,悄悄的走到江夏身后进行围观。
连汗巾大爷也边回答着提问,边伸着脖子往本子上瞄。
为了防止被误会不用心,江夏特地放慢了速度,多提问了几次,又调整了几下,花了四十多分钟才完成这张头像。
落在围观众人眼里,这就是空白的纸面上先是出现了一个无面的人头,又逐渐从上到下被加上了眼睛,鼻子,嘴巴,耳朵,乃至影响整个面部容貌的头发,变成了一个完整的人脸。
简直就跟志怪小说中的画皮似的。
两个接人的刑警互相对视着,心里称着奇。
看江夏停下笔,侧着坐的汗巾大爷直接站起来走到她身后,忍不住拍了两下手掌:
“哎呀,我看到的那人就是这模样,这像的简直就跟人活过来又在我面前似的!”
卷发大妈左右反复看着,奇怪道:“这模样跟我当时看的那人还真有点像。”
“同志你再等一下。”
江夏活动活动手腕,将这张纸裁了下来,随后按照卷发大妈仰视的角度,又画了一张。
这次她换了碳笔,十多分钟就画出了大概的模样,还没开始抠细节,这卷发大妈手就直接拍在桌子上。
“嗳,我当时看到的就是这个样,一模一样,就是没看错嘛!”
“那这就确认了。”
江夏直接停下了笔,她拿起刚画好的那张:“这个嫌疑犯就长这样。”
年龄大些的刑警这才摇醒了已经轻微打鼾的荣震海。
他猛的坐直身体,使劲晃了晃头,缓过神来。
“我这一睡睡了两个多小时?”
荣震海站起身,走到画前:“这画像都已经画好了?”
“是画完了,两位目击证人也都确认过了。”
江夏道:“荣队,这画像你们打算要多少张?”
荣震海道:“就这情况,肯定得多来些,全城找人了。”
“那就得去印刷厂复印了。”
江夏又熟练的翻过了页,“现在印刷厂用的都是胶版印刷,制版需要反应时间,想拿到画像还得再等上两天,我再画份雕版,荣队你要是要是找到手艺好的刻版老师傅,那差不多六七个小时就能刻好,当天就能印出来。”
说着,江夏又从本子最后一页取出两张纸来,递给了荣震海。
“这个是我们市当时分发通缉画像总结的经验,荣队你看一下,说不定能用得上呢。”
“还有这个?”
荣震海惊讶的接过纸,他粗略扫了几眼,第一张是分发过程中出现的问题,第二张则是优化过的反馈流程,完全可以照抄了。
这长宁市得让江夏画了多少画像?连这经验都能总结出来了?
看着桌上那刚画好的年轻男子,荣震海忽然生出股强烈的预感。
这次……说不定真能把这些罪犯给逮到!
第54章
道了声谢,荣震海急匆匆的带着画像去找徐长松商议去了。
而江夏画完画像,也算是无事一身轻了。
市局众人都知道她现在挺累,虽然好奇,但也没继续打扰,警务保障处的工作人员协调来两套新的床铺,并很快收拾出两个铺位,各带着他们前去休息。
曲州市局的这栋单位宿舍楼是新盖的,有三层,墙面很新,楼道墙壁上还刷着绿漆。
它布局和部分大学学生宿舍差不多,楼道左右两边都是房间,以至于楼道中基本没有采光,大白天也是黑漆漆的,全靠门口和侧边窗户照过来的点光亮看路。
“咱们这栋楼不只是单身干警在住,有些家里实在也没地儿的,也申请了单位宿舍,所以整栋楼是混住,住宿也有点紧张,一家人一起才能住单间,单身干警大多都是四人合住一间。”
带路的女警年纪不小,头发中已经掺了银丝,看起来已经在这里工作了许多年,她很是热情的边走边道:
“不过江同志你坐车这么久,肯定想安静些,我们就给安排到边上这个宿舍,这里面只有胡法医在住,那个…你也别嫌弃,毕竟这是个少有的双人间,而且胡同志性格也不错,住起来肯定更舒服些。”
这年头,住房就没有不紧张的,江夏在家里和大姐挤一个房间都属于条件好的呢,既然答应住宿舍,她心里自然做好了合住的预期,就是没想到,舍友居然是位女法医?
“女法医?”
她好奇道:“这还真不常见呢。”
“也是没办法。”
见江夏不忌讳,女警也算是松了口气,她道:“胡同志原本是卫生员,当时局里也没法医,偏偏又有好几个案子需要尸检,没办法,她就硬着头皮顶上去检验,顶着顶着就成专职法医了。”
“毕竟和死人打交道,不少人都觉着…不太好。”女警朝江夏笑笑:“我还有点担心你不太想和她住一起呢。”
江夏道:“我有个睡觉的地儿就行了,没那么多讲究。”
“就是嘛,咱们警察一身正气的,不讲那些东西。”
女警附和着夸赞两句,数着门,停下了脚步:“就是这间了。”
她伸手敲了敲门:“胡同志在不在?”
门内传来略有些沙哑的嗓音:“在,直接进就好。”
女警推开了门。
江夏朝内望去。
屋内不大,大约只有二十来平的样子,左右对照着放了一张单人床,一个书桌。
胡法医正坐在左边的书桌前,她看起来大概四十多岁,披着发尾带着波浪卷的头发,手中正拿着一节折起来的塑料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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