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夏没忍住,又多看了两眼。


    “你好陆同志。”


    收回思绪,她快速道:“我现在铅笔不够用,最好再多给我找几根过来。”


    她就带了两根笔,刚才那一通画下来,笔尖全都磨钝了,根本没法继续再画。


    “没问题。”陆逸行有些好奇的看着江夏,像完全没察觉到刚才视线似的,很客气的继续问道:“你还有没有其它要用的东西?我一块都给你找来。”


    “需求暂时没有。”


    江夏摇摇头,“我得先削铅笔了。”


    说着,她就从身侧的挎包中翻出了小刀。


    “削铅笔?”


    一听这话,站在旁边不肯走的李香兰直接从江夏手中拿过了铅笔和小刀:“警察同志,这个让我来,我是老师,天天给学生削铅笔呢!”


    她看得清楚,这位警察同志连续不停画了快一个小时,手还酸的厉害呢,怎么能让她来削笔。


    “老师?”


    被拿走笔刀的江夏一怔,忽然想起来原主上学时接触到的一样东西。


    她一拍脑门儿。


    “黑试卷啊!哎呀,我怎么把它给忘了!”


    江夏想到的是油印机。


    这是七八十年代常见的简易印刷工具,主要由学校和公社使用,用来印刷试卷和通知。


    它结构简单,有个外盒,底下有垫板,里面是纱框,将刻好字的蜡纸固定在纱框上,再用沾满油墨的滚筒在蜡纸上滚动,就可以让油墨透过蜡纸的刻痕印在纸上。


    这东西优缺点极为明显,工具好找,蜡纸也好刻,但图案要求更高,只能是线条,大块面积空块会漏墨,而且一张蜡纸最多只能印个一百来张,超过二百分清晰度就会明显降低,基本上无法辨认,且手工操作,印刷也偏慢,一分钟最快也就能印个四、五张。


    但问题再多,它还有一个优点无法取代。


    快!


    油印机拿到这里,江夏画完这两个失踪孩子就能刻蜡版,最快一个半小时就能刻完,哪怕只印一百张,加上印刷和晾干时间,也不会超过三小时。


    这能比印刷厂快三个小时不止。


    “陆同志,我还需要油印机。”


    蚊子再小也是肉,一百张也不少,江夏直接道:“就学校里拿来印试卷的那个,它也可以拿来印头像!”


    “油印机?”


    还在削铅笔的李香兰瞬间抬起头,“那不只能拿来刻字儿吗?蜡纸刻这种画它肯定要漏墨的,而且我们老师也没人会刻画啊。”


    “那我再换个版,全是线条的。”


    江夏能说出来,自然是因为有十足的把握,她道:“我会刻蜡纸,它不费劲,刻起来比铜板还快,陆同志,你能想办法借台油印机过来吗?我画完剩下这两位就刻一套蜡版出来,到时候就能先印一百来张用了!”


    “能,当然能!”


    这哪还轮得到陆逸行开口,一听江夏这么说,李香兰连忙道:“我们学校就有油印机!”


    说着,她赶紧推了一把丈夫:“周学文,你快去跟主任打电话借啊!”


    “别急。”


    陆逸行出言道:“他一个人也不好借,这样,我带这位同志去打电话,有我在好沟通些,顺带还能看看附近公社有没有,这里的秩序就请李同志你暂时维持一下了。”


    “好,你们快去。”


    李香兰连连答应。


    笔削好了。


    江夏开始画起来第二个头像。


    正所谓一回生,二回熟,有了之前的经验,她这次画的更快了,在保证像的同时,中间刻意跳了几个步骤以节省时间,最后五十多分钟就画完了模拟像和雕版。


    期间,带人打电话的陆逸行很快返回,并带了盒新铅笔和橡皮过来。


    附近公社和学校他都打了电话,油印机过一会儿就能送到。


    江夏还在画,陆逸行暂时无事,却也没闲着。


    他盯着江夏看了会,又和削铅笔的李香兰聊了几句,便主动向围过来的第三位失踪儿童的奶奶询问起其面容特征。


    等江夏画完第二位,准备和第三位失踪儿童奶奶沟通画像的时候,陆逸行就将写了面部特征的纸条递了过来。


    用词很精准,全是她需要的。


    江夏挑了下眉,又看了他一眼。


    别说,这家伙反应能力还挺快,倒是给她省了不少力。


    稍微缓了两三分钟,江夏继续开画。


    刚画到一半,陈栋就骑着摩托车回来了,他算了下时间,决定还是等都画完了再送过去。


    等画到末尾,市红星小学的一个男老师就骑着自行车,带着全套的油印机,哼哧哼哧的赶到了。


    集市外能拿着笔记本画头像,却没法刻蜡纸,江夏将两张雕版给了陈栋,带着油印机去了龙王庙里,借了个桌子,在正堂里继续刻版。


    这次她将三个失踪儿童全画在了一张纸上。


    男老师在学校里就经常印卷子,江夏一画完,他就接过了印刷的活。


    味道有些独特的油墨从罐子中飘了出来,一坨黑墨倒在纱框上,男老师用滚轮将墨滚匀,抬起来垫了张纸,再滚一遍,又将纱框抬起来,取出了底下的纸。


    三个并排的线条头像映入众人眼眶。


    “印出来了!”


    男老师高兴的将这张油墨未干的纸张展示给大家看:“快看,这还是那三个娃,也不洇墨!”


    “那你赶紧印啊!”


    李香兰催促着,从他手上抢过纸,跑到院子太阳底下晾了起来。


    这墨干得慢,必须得晾一段时间,不然合起来拿走分发,那线条全都得糊成一团,直接废了。


    其它家属赶紧上前帮忙,连同龙王庙里的两个老道士也跟着搭了把手。


    所有人都在忙碌,只有江夏没动。


    她坐在椅子上,垂下来的右手正克制不住微微颤抖。


    高强度几乎不停的连画带刻近五个小时,她的手臂已经到了生理极限,就连大脑也变得一片空白。


    疲倦的靠在椅背上,江夏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她尽力了。


    剩下的,就交给其他人了。


    第20章


    龙王庙里,所有人都围绕在男老师身边,急着尽快印出更多的画像,急着如何让它们干的更快一点。


    急虽急,实际上活儿却不多,很快都被家长们抢了过去。


    陆逸行完全插不上手。


    见他们轻手轻脚小心晾晒的样子,他也就默默退了下来,准备先去通知谭队。


    临行前,陆逸行又朝江夏望了眼。


    她靠在柱子上,微微闭眼,眉宇间带着些许疲倦,垂下的右手正以极其微小的幅度颤抖。


    陆逸行微微皱了下眉。


    他走到一位老道士身边,与其耳语了几句,待对方点点头,道了句谢,就快步走出了庙门。


    老道士洗了个干净杯子,从壶里倒上热水,端着它走到江夏桌前放下,问道:


    “警察同志,你画这么久,胳膊肯定累得不轻吧?我会点推拿,要不让我给你按按?”


    “哎?”


    江夏胳膊正难受着呢。


    虽然她等一会也能逐渐恢复,但哪有人帮忙按按舒服。


    不过刚才看大家都在忙,她也就没提。


    倒是没想到,庙里的老道士会主动给她按按。


    那江夏就不客气了。


    她将胳膊伸了过去,“那真是谢谢道长了。”


    “哎,不用客气。”


    胡须飘逸的老道长摆摆手,扯过板凳坐下,颇有手法的揉起江夏腕上的穴位,“我们也就是出个地方,哪比得上你们这些警察,忙到现在,连水都没喝上一口呢。”


    “这些拍花子的,真都该下油锅。”


    说着说着,老道士话题又转到了人贩子上,眉眼也带上了几分忧虑,“也不知道三个孩子能不能找回来。”


    这个问题的答案江夏也不知道。


    不过,她心里还是有些把握的。


    如今交通不便,两人贩子控制着三个孩子,很难快速转移到它市,只要他们今天晚上还没走,那孩子们的画像就能贴满全城。


    到时候,他们就别想把人带走了。


    只是在孩子没找回来前,这终究只是预测,而非结果。


    希望一切顺利吧。


    江夏在心底默默祈祷。


    而在集市上,谭炳毅差点没气的骂人。


    他盯着通体黝黑的警犬,很是不满的问道:“这警犬没吃饭吗?怎么都半天了,就在这地儿转圈?!”


    训犬员无奈道:“没办法谭队,这里人太多了,还有不少卖香料的,全是干扰,闪电根本闻不到失踪儿童气味,只能原地打转了。”


    “得得得,又全是困难,别跟我说这些,赶紧走人。”


    谭炳毅烦躁的摆手,扭身又对着刚回来,满头大汗的陈栋问道:“印刷厂那边怎么样?”


    陈栋拿袖子擦脸,“厂里的老师傅已经在刻了,他们说图好刻,差不多四点就能刻完开印,五点就能出第一张图,剩下两张也在刻了,有两个老师傅说他们交替着来,只雕自己最快的部分,差不多能同一时间出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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