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香兰也坐了下来,她深吸一口气,说道:“我儿子今年五岁半,长得虎头虎脑的,特别可爱……”


    “同志先停一下。”


    江夏停下没有落下的笔,赶紧叫停了对方的描述。


    这就是画侦,或者说大部分画手最大的难点了。


    沟通。


    普通人习惯于诉说抽象的感受,而非精准的描述外貌,那画师面对甲方给出的‘忧郁中带点开朗’,‘三分凉薄三分漫不经心’‘两弯似蹙非蹙罥烟眉’这种形容,只会两眼一抹黑。


    忧郁倒是忧郁了,可人究竟长什么样,还是不知道啊!


    江夏深吸口气,努力引导道:“您说的更具体一点,不要形容,嗯……孩子脸蛋是圆的还是方的?”


    这下李香兰明白了,她回忆着开口:“脸比较圆,有一点点肥。”


    江夏在纸上画出脸蛋的轮廓,又问道:“那眼睛呢,偏大一点,还是更长些?”


    “孩子眼睛像我,偏圆。”


    “眉毛是什么形状?有没有区别?”


    “眉毛……,这么斜,然后前边眉毛比较浓,后面有点稀。”


    “鼻子呢?”


    “鼻子正常,不大也不小。”


    “嘴巴是上嘴唇厚还是下嘴唇厚?”


    “上嘴唇厚。”


    “嘴唇还得再小点。”


    “他头发挺浓的,长度差不多在这里。”


    ……


    …


    江夏边画边改。


    逐渐的,一张五岁男孩头像逐渐出现在纸上。


    他有点胖,眼睛圆溜溜的,略有些憨态,看起来的确是虎头虎脑的模样。


    江夏停下了笔。


    李香兰侧过身,看着笔记本上的头像,逐渐瞪大了眼睛。


    “像,太像了,这就是我儿子!”


    她猛的站起身,“周学文!周学文你快过来看看啊!”


    “我来了来了!”


    另一个穿着的确良的年轻男人也赶紧跑了过来,身后紧跟着听到声响的陈栋。


    这是画出来了?


    李香兰呼吸急促,她猛地站起来,一把拉住陈栋,指着江夏的笔记本道:“同志,你快看看,这就是我儿子模样!”


    闻言,李香兰丈夫挤过了个头,一看纸上的画像,不由得惊讶道:“这不是我儿子吗?”


    “还真画出来了?!”


    陈栋盯着本子上的头像,满脸的不可思议。


    这头像像不像受害者他不知道,但一看就是个真人,简直就像照片照的一样。


    真是神了啊!


    “也是孩子妈妈说得好。”


    听到孩子父母都说一模一样,江夏也松了口气,她甩着手腕道:“现在好了,咱们有了画像,找人就方便多了。”


    “小江,你立大功了,这可不是方便一星半点!”


    陈栋胸口剧烈起伏着,情绪极为激动。


    “咱们现在各处只知道丢了三个五岁孩童,一个胖点,两个瘦点,这特征一抓一大把,找起来跟无头苍蝇似的,根本无从下手,现在有这头像,那就可以只找他了,这不知道能省多少时间!”


    陈栋的声音越说越高,很快吸引了谭炳毅的注意。


    他走了过来。


    “隔这么大老远的就听见你吵吵,发现啥了这么高兴?”


    “画像啊谭队!”


    陈栋手舞足蹈的解释道:“小江把失踪儿童的头像给画出来了!”


    什么?!


    谭炳毅惊讶不已,快步上前看向笔记本上的人像。


    那上面果然有一个五岁大的男孩头像,和家属形容的极为相似。


    谭炳毅抬起头,再次确认道:“确定是失踪儿童模样吗?”


    “是警察同志,这就是我家孩子!”


    李香兰赶紧道:“您快点让人去找啊!”


    “放心,我们这就去找!”


    谭炳毅面上多了些许喜色。


    有这画像,那找起来难度可不是低了一星半点!


    就是没想到,干警里面居然还有这样的能人?


    他脑海中闪过一个模糊的念头,还来不及多想,就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这画就一张……不够分啊。”


    原本还在高兴的江夏忽然一怔,同样皱紧了眉头。


    还真是。


    画像最大的作用搜寻者知道失踪儿童的模样,只有一张,那轮着来,谁都看不了几眼记不住不说,从这里传到各路口乃至更前线问询的人手里,恐怕天都亮了。


    最好的办法,还是能印个千八百张的,人手一份,比着找,那才是真正的有用。


    要是搁千禧年后,直接上复印机复印就是了,可现在江夏完全没听说过这玩意儿,那怎么办?


    她不由得攥紧了拳头。


    有了画像却用不上,这比没画像还让人上火啊!


    “要不我去印刷厂?”


    陈栋脑子灵活,他立刻提出了建议:“印刷厂挂历都能印,这肯定也能复印。”


    印刷厂?


    江夏眼前一亮,这倒是个主意。


    “这主意好!”


    谭炳毅同样一拍大腿,他拿起身上比脸还长的对讲机调了下,问道:“喂老许,能听见吗?”


    对讲机发出滋啦滋啦的杂音。


    很快,有人回复道:“能听见,谭队有什么新指示?”


    “你给印刷厂的叶科长打个电话,电话号码是……”


    谭炳毅先给印刷厂打起了电话。


    毕竟是国营单位,让手下就这么跑过去,对方连鸟都不会鸟,还是得先和人打声招呼才行。


    对讲机那头传来滴滴的按键声,很快,更加失真的人声断断续续的传了过来。


    “喂,谭队长,我是老叶,有什么急事找我?”


    谭炳毅放缓声音,吐字清晰道:“是这样,我们这边丢了三个孩子,现在有干警给画了像,但只有一张,不够用,需要多复印些,最好能有个……四五百份,你们那边能印嘛?”


    李香兰抓着丈夫,紧张的盯着对讲机。


    江夏也等着回复。


    一些假币制造的印刷技术迅速浮现在脑海,她忽然觉得有点不妙。


    “啊。”


    对讲机那边传来断断续续的回复,即便失真严重,可仍能听出叶科长的迟疑:


    “能印是能印,可是最快也得两天,来得及吗?”


    “两天?!”


    谭炳毅声音抬高了八度:“这也太久了,就不能快点?!”


    “我说的已经是最快的了!”


    叶科长声音也急起来了,“以前印刷都得等一周呢!”


    谭炳毅脸彻底黑了。


    半天拿手里,他们还能派上大用场,两天,人贩子说不定已经逃到了临市,再印出来就只能当擦屁股纸用了!


    他看着画出来的头像,整个人是又急又恼。


    这简直像正准备打仗呢,把枪拿起来一看,完了,全没子弹!


    听到这里,李香兰瞬间意识到这时间太长,大概起不了什么效果。


    好不容易有个希望,却又瞬间在眼前破灭,她眼泪刷的就下来了:


    “科长,我求求你,能加急吗?我们……我们给钱!有什么损失都有我们来赔偿行不行,求求你们印快一点,哪怕快一天呢……”


    对讲机那头的叶科长无奈道:“这真不是急不急的事儿,是胶版的制版时间就得两天啊!我说的已经是赶时间最快的速度了!”


    果然不出所料。


    江夏伸手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她清楚,叶科长并没有推脱,这的确是最快的速度。


    可这最快的速度还是不够,两天,真的是黄花菜都要凉了。


    画像是画出来了,谁能想到会死在印刷上?


    这可真一口血涌上喉咙,喷都喷不出来。


    难道就没有更快的复印办法吗?!


    若是以往,江夏还真没法,不过这次……


    好吧,再次谢谢榜一系统的帮助了。


    她努力搜寻着假。币制作中与印刷相关的知识。


    批量印刷的关键,在于母版,就像活字印刷中一个个刻好的铜字,有了它,才能刷上油墨,一张张快速印刷。


    而目前主流的制版方式,主要为凸版印刷和胶版印刷。


    前者是大众认知中的印刷模式,也就是如印章般手动将不需要的部分挖空,只保留所需要印刷的图案,而后进行印刷。


    手工刻版,速度自然要慢上许多,六七天刻完一张都正常,而且图像只能一个色,还没有过渡。


    而胶版原理和照相有点类似,印刷版上的胶是感光材料,叠上原版遮挡,用光源照射,感光胶就会发生光化反应,冲洗显影后就可以进行印刷,有过渡,还能彩印。


    只不过,这其中制作原版,进行光化反应都需要时间,很难再进行缩短。


    胶版……着实没有办法再缩短时间了。


    那刻版呢?


    人工制版,总能加快些许速度的。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