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夺嫂_一方青月 > 第44页
    行夏一身青竹长衫,被绑在板凳上,后臀上已经打得血肉模糊。随着一棍一棍落下的,还有几十奴仆脖子唰唰后缩的声音。


    谢太傅向来温文尔雅,友善御下,从未责打下人如斯。


    无人知道他到底因何大怒,竟到要杖毙公子的伴读行夏的地步。


    行夏满头大汗,因为忍着痛意,紧闭牙关,嘴边渗出一丝殷红的血迹,意识模糊里,却听闻谢知玉挤开人群怒吼住手的声音。


    “拦住他,给我接着打!”谢永芳的声音立马响起。


    棍棒再次落下,行夏闷哼一声,便陷入无尽的黑暗中。


    谢知玉在外办差,听闻行夏被父亲抓走,眼皮一跳,放下了公务火速赶回府上,便看到如此画面。


    行夏自小跟着他,父亲此举,便是怪行夏没有管好自己。


    可他要做什么,都是他一人说了算,行夏管得着吗!分明就是杀鸡儆猴!


    一众仆从将他拦得死死的,谢知玉索性从护院腰间拔出一把大刀,架在自己脖子上。


    那一瞬,身后冯青阳凄厉的叫声响起:“都住手!住手!”


    她向来神色淡然,从无如此失态,头上簪的牡丹也顿时失了色,冲上前来拦住谢知玉。


    冯青阳爱子如命,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往谢知玉脖子上取刀。


    她双手握住刀刃,顿时十指染血,也丝毫不惧怕。


    谢知玉也有些震惊,松开了大刀。


    在朝中他舌战群雄,在野也能一手遮天,除了当日皇上赐婚,从未有过如此以命相搏的时候,属实吓得冯青阳三魂没了七魄。


    那血淋淋的双手上滴着鲜血,染红了她腕间衣袖。


    谢永芳眸光一沉,自廊下丢掉了戒尺,过去扶着妻子,急召了大夫来救治,又对停下刑罚的下人道:“不准停下!”


    一想到谢知玉竟然霸占人妻,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谢永芳心头怒火就无法平息,如今还连累冯青阳受伤,更是罪加一等!


    谢知玉见父亲不肯松口,而行夏已经昏了过去,便不要命般上前将那人墙般的家丁撞翻。


    他本来也习武,又是府上独苗,即使谢永芳再生气,府上家丁也不敢出了死力拦他。


    不过三两下,谢知玉就如龙似虎般,穿过数十家丁,扑倒在了行夏身上,以身做罩护着他。


    那行刑的人不敢再打了。


    便是谢永芳怒施命令,他们也不敢再打。


    见此情状,谢永芳也不多言,径直带着冯青阳便去了救治,谢知玉这才得以将行夏救了出来。


    这些年府上平静无波,从未试过如此波澜,一众不知实情的奴仆也不敢打听,恨不得自己不在现场,有时候知道得太多,反而不好。


    清心苑里,守着三位大夫,还有十几个奴仆。


    冯青阳见谢永芳还板着脸不说话,便把奴仆都遣散了,冷脸道:“我不包扎,有什么好包的。”


    那样任性的语气,和她年轻时,如出一辙。


    谢永芳心一软,她们母子二人连心,便是这样来拿捏他的。


    他沉默地接过了药,学着过去的模样,将她双手缠绕包扎好。


    冯青阳张弛有度,顺势软绵绵地躲进谢永芳怀里,声音沉闷道:“子均,你还记得第一次给我包扎的时候吗?”


    二十五年前的事情,谢永芳却永志不忘。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逃婚出来的冯青阳,穿着火红的嫁衣,手里拿着从头上拆下来华贵无双的凤冠,长发散落在腰间。明明是逃婚,却那么动人,毫无狼狈的神色。


    夕阳的余晖给她脸颊晕上红妆,琉璃的眼眸里,写着对未来的无限渴望。


    谢永芳当时还未发迹,和母亲挤在一栋两间的茅草屋里。


    冯青阳拿出一锭金子,勾起他的下巴,说:“小俊生,我买你一夜。”


    放浪得谢永芳红了脸不敢说话。


    他喜欢冯青阳,远远在她府门前见过她,端庄而灵动,他心动不已。


    那日冯青阳被父母强制嫁给一个生出两个庶子的人,只说曾经婚约如此,不可更改。冯青阳一朝梦醒,觉得自己该换一个不羁的活法。


    也是因此,一个天之骄女,一个外室之子,才有了关联。


    谢永芳叹气,想来谢知玉这样的性子,是完全冯青阳年轻时候的翻版。


    他不该苛责谢知玉什么的。


    这就是他们二人的孩子,无论是好是坏,讨债也好,还恩也罢,都是他们的孩子。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小谢同学和漪漪出场


    第37章 第三十七章 失心


    这头行夏被罚了大刑, 谢知玉即使有意相救,以身为盾,誓死都要护着,谢永芳又被冯青阳架住, 自然也是不能再打下去了。


    只是谢永芳到底是一家之主, 骤然听闻谢知玉如此行事, 不免大失所望, 痛心疾首地给了他二十鞭刑, 其余各事留待后面商议。


    鞭刑过后, 谢知玉是被抬着回来的。


    仆人们趁着夜深, 从角门将他抬了回来。


    明月楼里一片寂静, 人人自危。


    所谓人心隔肚皮,谢知玉不愿意闲杂人等知道太多,因此知道沈漪乃是谢怀安之妻的人,也并不多。


    可是今日谢知玉被鞭打如此轰动, 人人都知道了是因为公子和那位明月楼的姑娘无媒苟合, 众人只当做是媾和之责,却不知是叔嫂乱.伦。


    谢太傅向来温和,发了这么大的脾气, 还对亲子下手如此狠厉, 可见是真的触及他的底线了,满院的奴仆都躲在院子后观望, 不敢出头。


    而莲心是个心大的小姑娘, 只逆着众人恐惧而上。她道谢知玉醒来必定想看到沈漪, 想让她守夜,可沈漪却不说话。


    沈漪如今在府上跟了谢知玉,是人尽皆知, 可她却不想主动履行照顾谢知玉这样的“份内事”,倒显得她真的是谢知玉的枕边人一般。


    只是沈漪天性良善,又难得听闻谢知玉吃了这样的大亏,一时好奇原因,也好奇他伤势,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约莫过了子时,窗外寒鸦远远传来两声深夜的啼鸣,竖起耳朵也听不见明月楼那边有什么声音。


    她想着这会大家都歇了,便蹑手蹑脚地探进了他休息的主卧。


    沈漪哪里试过这般偷摸,心下扑腾直跳,只是不断地告诉自己,瞧一眼就走,只看看他伤势到底如何。


    没想到轻轻推开门,却看到男子仰面躺着,他睡得沉沉,满脸苍白,却仍握着行夏的一角烂衣襟。


    大概是受刑时扯下来的。


    即使上药、清洗,都不曾能让他放下那布料,大概他昏死过去前,救下行夏是他的唯一执念。


    不必亲眼所见,沈漪也能猜到他对行夏拼尽全力的相护。


    看习惯了他往常不可一世的桀骜,现在他静静地躺在榻上,呼吸都浅得若有若无,沈漪心下竟不自主地抽了一下,好像在害怕什么。


    身后李婉茵端着净面盆的声音响起,沈漪回头才发现,原来早有旁人来伺候他了。


    那一瞬,她心底竟涌上一股难以言说的失落,随即又化作莫名的怒火。


    那道羞红了脸的声音在责备,自己真是多余来这一趟。


    他身边又不缺照顾的人,她来了实在没趣得紧。


    巴巴地赶来,若是他醒着,岂不是更觉得她离不开他了。


    就要离开时,却听闻榻上沉酣的人呓语唤了一声:“漪漪。”


    从嗓子里挤出来的,有些委屈。


    可他分明睡着,并没有醒来。


    沈漪回过身,发现李婉茵已经识相地放下净面盆,直言让她先照顾,道自己在隔壁等换班。


    看着手里拧干的湿帕,沈漪没明白过来,怎么还是落得照顾谢知玉的下场?


    压下各种奇怪的思绪,她坐到谢知玉榻边,这才发现他冒了满头的冷汗。


    “公子受了二十鞭刑。”


    “为着何事?”


    莲心不敢回答,总不能说谢太傅为着公子和娘子您在一起的事情,怒而斥责公子吧。她怕沈娘子应了激,更不肯照顾公子了。


    沈漪从怀里掏出丝帕,替他擦了冷汗。


    她时刻警醒着谢知玉与她的身份,觉得自己不宜露出过多担忧,便冷冷道:“我不是大夫,他既然受着伤,自然要医女守夜好些。”


    “也在隔壁了。”莲心连忙回答。她明白只要么子想要的人,没有得不到的。


    日后沈娘子迟早是要入了府的。


    今日沈娘子对公子多一分情意,日后也能好过一些。


    一切都是为了沈娘子好。莲心人小却机灵,如今俨然一副院内主管的模样。


    沈漪掰开他手心,可他死死握着不愿松手,明明昏过去了,却还是如牛般倔得很,力气又大。


    “谢知玉。”沈漪埋怨地喊了一句,“你快点松开。”


    这样握着,明日醒来,怕是手心都要淤青了。


    原本沈漪只是随口一说,他睡着又怎么能听到她的声音,不曾想他竟真的像有了意识般,悄然放松了紧绷着的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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