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知玉便瞥了一眼旁边的仵作,命人将尸身搬进偏房,让徐府尹当即查验。
他在外站着,初阳金光照在他雪白的面容上,淡淡的绒毛都清晰可见,年轻的面容满是坚毅果决。
验尸结果出来后,徐府尹将周韫行身上伤痕之事告知,又说他生前纵欲过度。
谢知玉眉头一挑,他昨夜才初尝人事,难得有些不解:“火烧成如此模样,还能查到此事?”
那尸身黑黝黝的,烧成炭了,还能知道纵欲之事?谢知玉某处竟不由得缩了一下。
徐府尹轻笑了一声,这位谢大人到底年轻。
“是他死前的状况,充血不消,火烤之后,更显……僵硬。”
听闻此言,谢知玉瞳孔微眯,凌厉霸气隐隐漫出,随即话锋一转,拉着徐府尹低声道:“广和楼是正经名楼,他身为朝廷官员,竟敢在此纵欲狎欢?死前身上有伤?”
原本广和楼也是娱乐之所,别人做什么也管不着。可今日此人身份特殊,又闹得火烧小院,被人知道是官员狎玩遭人杀害,实在丢脸。
不过三言两语,就将失火之事转移到了朝廷命官的纲常法纪观上。
从一人行为上升到一朝官员面貌,不可谓不大。
徐府尹年纪比他大了十来岁,却也佩服谢知玉思维转得如此之快。
人各有眼界。
谢知玉所说,乃是考虑朝中官员威望,是为了社稷安稳。
此人行为不端已成事实,再查只怕引出更多他劣迹,到时引发民怒,反而得不偿失。
谢知玉的意思,此事定为意外失火,找广和楼的人负责,对朝中大局是最妙的。
有些话点到即止。徐府尹已经了然,颔首应和,出言赞叹谢知玉思虑忠纯,他会照令行事。
“大人此言差矣。大人乃是此案主查,后续大理寺审理复核,再递交刑部归档呈阅皇上,一切都是为了我大晟江山,非我一人之志。”
谢知玉虎眸漆黑,深不见底,淡定地出声纠正道。
不多时,周焕之被大儿子搀扶着进来,一见那尸身,险些站不住脚,老泪纵横地嚎啕大喊:“五郎!我的五郎啊!”
徐府尹脑袋一转,明白躺在验尸房里的,便是周尚书的庶子周韫行。
此人浪迹花都,狎妓弄倌,劣迹斑斑,在朝又不务正业,尸位素餐,得知此人身份,徐府尹顿时不再可怜他。
“徐大人可必定要为我儿主持公道!”周焕之双目浊白,圆润的身形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瘫坐在地上,再顾不得与谢知玉斗了。
这头谢知玉打点完徐府尹,大摇大摆地离去,脸上淡漠无情,一如往昔高傲之色。
马车里行夏替谢知玉拍打衣袍沾染了些许黑灰,却听闻谢知玉悄声分析:“所以,她用了我的匕首防身……”
她犯了事,又故意留在案发现场。
如此一来,若是她死了,他脱不了干系,若是她不死,以此匕首作证,要他出面保住她杀人之过。
否则他贴身的匕首出现在命案现场,他少不了要被停职查办一段时日。
而她若是活着,便能趁此机会逃出京城。
我的好漪漪,竟会这样算计我了。
谢知玉脸上笑意渐深。
说不上的欣喜。
原以为沈漪只会逆来顺受,没想到昨夜她短短一瞬间,竟然逃离了歹徒,还设置了陷阱等着他。
越想越激动,最后竟肆意地开怀大笑,离了我,还有谁与如此聪慧的她相配呢!
谢知玉的大笑直到回到府邸,还在车子里回荡,丝毫不觉得他昨夜行径比起周韫行,也算不得光明。
可等他欣慰感慨地下车时,迎接他的,却是一脸愠怒的谢永芳。
作者有话说:
接下来就是小谢同学和漪漪谈恋爱的酸酸甜甜啦,好好享受暴风雨前的磨合和宁静吧小谢同学喜欢漪漪什么呢,就是这种出乎意料的惊喜,她柔,他软,她刚,他硬,打打闹闹啦
第32章 第三十二章 时刻都在想
谢知玉中了状元后, 不到一年便分府独立,与太傅府相隔了两条街。
说远虽然并不远,可谢永芳朝务繁忙,根本无闲暇来看他, 因此倘若要说两地距离近, 似乎也算不上。
像今日一大早, 谢永芳就怒气冲冲地跑来问罪, 还是分府以来的头一回。
“玉哥儿, 怎么沈娘子不回谢府, 却在你府上住着?”
冯青阳使了个眼色, 短短一句话就已经告知他谢永芳此行生怒之因。
母子二人此前已经对过账, 一心要瞒过谢永芳此事,此刻自然也站在一边。
原来是为着沈漪在他府上出现一事。
倒真是巧了,昨日才成了事,今日父亲就来了。谢知玉心道好笑, 却依旧镇静自若。
沈漪被迫与谢怀安和离一事并未宣扬开, 只是过了官府文书。在外人看来,沈漪还是谢怀安的妻子,是谢知玉的嫂嫂。
自从谢怀安前往敦煌后, 沈漪便回了沈家居住, 并未回谢府。
因此今日谢永芳碰巧来此,发现她住在此处时, 不由得大吃一惊。
嫂嫂与小叔同居一府!
说出去成何体统?简直荒唐!
谢知玉了然, 问道:“父亲母亲可曾问过沈娘子因何在我府上了?”
“我是在问你!”谢永芳皱眉, 目光在他这个儿子身上逡巡,深疑他不直答的背后有所隐情。
冯青阳只一味做慈母,抚着谢永芳胸口, 对谢知玉解释道:“她胆小怕事,不愿多说。”
谢知玉心头一暖,她竟不向父亲陈情告状。
那个荒唐的想法不由得又钻出心间。
他总觉得沈漪对他并非全然无情,只是碍于情面,不敢将她的感情暴露出来。
譬如此时,她在府上时,谢府仆从应该也向她说过他父亲严苛正直才对,她竟然不趁此机会告他到状,让父亲替她主持公道。
就只能说明她对他有几分情分。
所有的线索,都让他不得不这样想。
真相就是这样,否则沈漪为何不说。
谢知玉迎着谢永芳回了府,边走边叹息:“父亲不知,嫂嫂家中对她不好,逼她和离,我这才留她在此。”
所谓打官腔,半真半假,谢知玉对此熟稔得很,况且沈家确实对她不好,他说的也不算假话。
谢知玉去过一趟沈家,加上端午那日,沈荣兴打了沈漪,他心里就知道沈家是何种人家了。
“你若要收留她,可安排在别院。直接在府上借宿,此处又无长辈,被人听了说起闲话,岂非污了你这一身官名?”
方才谢永芳问沈漪时,她却怯懦垂眸,满脸委屈,最后只是挤出一个“无处可去”。
谢永芳担心谢知玉犯了混账之事,沈漪不敢对他开口,这才恼怒。
得知沈漪家中剥削于一个小小女子,想来沈漪是因为不想将家丑外扬,这才闭口不谈。
只要不是谢知玉犯浑,谢永芳便放心了。
谢永芳怒气骤减,却还是责备他不该让沈漪住在此处,且不说与父母知道。他未嫁娶,府上无主母,和女子同住一处屋舍,很不体面。
理应叫她回谢府,或者给她钱财接济,让她住在外边也行。
冯青阳嘴角一撇:“子均此言差矣。人言何能控制?若是留她在别院,有心人编排玉哥儿,说他养了外室,又该如何?”
他们谢家位高权重,三人成虎,怕皇上听了风言风语,对谢家生出不满。
因此冯青阳所言其实也有理。
“那怎么不叫她回太傅府上?”
原本也住得好好的,沈家不好,便回太傅府住着,也不缺她一家吃穿。
谢永芳总觉得这其中还是怪怪的,为什么沈漪不回太傅府?
谢知玉双目机灵一转,借口如今天寒,撒娇想喝姜汁撞奶,支开了冯青阳。
见母亲走远了,谢知玉才露出一副憋屈的神色,偷瞄了他一眼,瘪着嘴半撒娇道:“父亲久不回府,回府后就关心沈娘子,母亲心里不高兴,儿子看在眼里……”
“糊涂东西!”
谢永芳面色一红,随即转为铁青,声音却坚韧有力,“我与你母亲情投意合,一生一人,绝无二心!”
他对冯青阳一心一意,互相扶持二十五年,就算只有谢知玉一根独苗,也不曾纳妾。
谢知玉说这话,简直侮辱了他对冯青阳的忠贞!
可听谢知玉说的,他又自责起来,说到底是他疏忽了青阳,才叫她生出这般荒唐的猜忌。
被谢知玉这么一搅,谢永芳也不再疑心他留沈漪在府有何私心,毕竟素日里谢知玉行事端正,也不近女色,他不该疑心亲子。
只是他心底仍有一个疑问:“你既说她家对她不好,为何又奏请皇上擢升了沈荣兴做五品洛阳同知?”
这是谢知玉秋猎结束前一日提的,他不止提了沈荣兴,还有其余五个各部的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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