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抵是因为柏想知道,他没骗郁森。


    “你明明说过,过几天再跟我解释。”郁森说,“但我一直没等着人敲门。”


    柏想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过几天是几天?三天不够吗?要一个礼拜吗?还是半个月,一个月?”郁森说,“那时候你再从酒店找到我,会觉得好笑吗?”


    柏想呼吸发紧,不由打断:“我从来没觉得……”


    “我很烦这种一直等,不知道能不能等到结果的感觉。”郁森说,“当初我爸把我送回老家的时候,也说过几个月就接我回去。”


    三个月老爸没来,六个月没来,十二个月也没来。


    郁森索性就不等了。


    “所以为什么不来找我?”郁森紧紧盯着他,揣着答案提问,“因为不想来,还是来不了?”


    “……来不了。”柏想闭了下眼,终于诚实了一次,“我当时,在住院。”


    第111章 开诚布公


    郁森掀开了一点被褥, 手覆上了在柏想的腿上。


    伤后新生的皮肤本就敏|感,郁森手心的茧子抚过,带起一阵痒意。


    柏想本能地想要避开,却又莫名地克制住, 任由目前还是前任的郁森动手动脚。


    郁森语气很低地问:“谁这么对你?”


    或许是郁森就在身边, 又找回了熟悉的亲昵, 柏想感觉到了一股踏实的倦意,好像一切都无所谓了——


    就像黎拓和何医生说的, 把一切的一切都诉之于口,交付到郁森手上吧。


    有什么的呢。


    把血肉摊开来,露出五脏六腑,无论郁森是嫌弃地丢掉,还是端起来品尝……都可以的吧。


    柏想咽回了到嘴边的那句“男朋友还是家属,选一个吧”,出神地看了郁森一会儿:“当年姥爷……”


    郁森说:“别叫他姥爷。”


    柏想笑了下, 逆来顺受地答应:“行。”


    郁森猛然一惊:“不会是他身边的什么人报复你……”


    “报复?”柏想略带讥讽地说,“又不是我把他弄死的。”


    郁森拧起眉头:“我没这么想。”


    “我知道。”柏想安抚性地拍了拍腿上的手背, “先听我说。”


    郁森嗯了声:“你说。”


    “当年相震羽把我送到诞海是有原因的。”柏想说, “因为帮他调查的人发现,李明生最后一次露面就是在诞海的‘贫民窟’。”


    “贫民窟”只是民间的一种称呼,并非住的都是贫民,相反, 那儿鱼龙混杂, 早年治安还不怎么好的时候, 各路混混、逃犯都爱往那儿扎堆, 地理位置也巧妙,刚好背靠港口, 四通八达,方便跑路。


    大约十二年前,政府决定清扫那边的乱象,联合诞海的戴氏把那一块儿拆了,建成了如今的赛博城。


    不过赛博城七八年前才对外开放,此前的五六年里,仍然有一批顽固的“居民”盘踞在那片地方不肯离开。


    郁森八岁之后就不在诞海了,这些都是听老爸说的:“相震羽想通过李明生找到你妈?”


    柏想点了下头,突然想到什么,笑了笑:“说起来,我还得谢谢李明生四处逃窜的时候躲到了诞海,不然……我恐怕不会再遇到你。”


    郁森说:“娱乐圈就这么大,怎么不会遇见——”


    他倏地一顿,明白了柏想的潜台词。


    如果他们没遇见,柏想可能就是今天的辛昕然。


    “我不喜欢这个假设。”郁森有些烦躁地说,“你本来就不想跟那个姓赵的搞一块儿,就算没有我——”


    柏想突然握住他的手腕,把他拉到身前,在他嘴上亲了一下。


    郁森倏地安静:“……我们好像没复合吧。”


    “嗯。”柏想说,“我猥|亵你,报警吧。”


    郁森顿时有点冒火:“昨晚你给我扎的那一针确实够你去看守所蹲几天了!”


    柏想说:“那你报警啊。”


    “……”郁森瞪着他,简直想抽死他,奈何柏想现在浑身是伤,哪儿都抽不起,除了屁|股,“等你伤好了,你看我干不干你。”


    柏想假装没看见郁森蠢蠢欲动的手,他压住被褥,适时地转移话题:“其实相震羽的思路没错。”


    郁森皱了下眉,突然冷不丁地说:“你妈来找过你,是不是?”


    柏想有些吃惊地看着他。


    “你把侧门密码改了。”郁森说,“难道不是因为用不到这个密码了吗?”


    “……是。”柏想点头。


    “你之前和我说,设置这个密码是在等李明生……”郁森盯着他,“其实是在等你妈,对吗?”


    “这么聪明?”柏想习惯性地顺毛撸,顺便找补一下,“这不算骗你,等李明生还是等她,结果都一样。”


    “你身上的伤——”郁森艰难地开口,“都是你…相心弄的?”


    “嗯。”


    相心没死这件事,郁森早有预料,最开始是奶奶的“胡言乱语”让他产生了一点怀疑的苗头,于是心血来潮拉着柏想回家过年……


    只不过柏想这张嘴太会“蒙太奇”式谎言,愣是没让郁森弄明白当年到底是怎么个回事。


    唯有一点可以确定,每一次他提起相心可能没死的时候,柏想都没有直接反驳。


    “让我想想,从哪儿开始骗的你——”看着郁森明显一黑的脸色,柏想笑了笑,“应该是从任乔东的死开始。”


    “等一下。”郁森打断他,“你受这么重的伤,报警了吗?抓到相心了吗?她还——”


    柏想捂住他的嘴,嘘了声:“她死了。”


    郁森瞳孔有一瞬间的放大,不过很快平静下来:“她在哪儿?”


    柏想看了郁森好一会儿,突然乐不可支地笑了起来。


    郁森立刻反应过来自己被误导了,掀起被褥就是一巴掌也犹觉不解气,又掰过柏想的胯,对着他的屁|股一顿狂抽。


    虽然之前也这么抽过,但都是闹着玩,今天郁森是真下死手,柏想疼得倒吸凉气,试图在混乱的“啪|啪”声中按住郁森的手,然而不仅没按住,还连累手背也被抽了几下。


    “疼!”柏想只能示弱,展示自己的手,“要肿了。”


    郁森扇开他的手:“我今天他*就要抽死你!”


    柏想小时候都没挨过屁|股打,如今赤|裸着被郁森按着抽,感觉多少有点诡异。


    他连忙扣住郁森的腰,把人带向自己,两人挣扎着在床上滚了几圈,都有些气喘。


    柏想身上一点布料都没有,随手一碰就能摸到光洁细|腻的皮肤,郁森的手不受控制地挪了几步,触到疤痕的那一刻又冷静下来。


    郁森翻身起来,三下五除二地用被褥把柏想裹成蝉蛹。


    柏想没所谓地任由他折腾,这样也好,郁森打不着了。


    “她自杀了。”柏想说,“我把她葬在了姥姥姥爷身边。”


    郁森:“……”


    相心这辈子最恨的就是父母。


    柏想轻声说:“其实人都死了,和谁葬在一起她也不会知道。”


    郁森说:“活的人知道。”


    “是啊……我知道。”柏想云淡风轻地说,“她一走了之,总得允许我泄一下愤吧。”


    柏想试图告诉郁森,自己不是一个多大度的人。


    郁森没说什么,把柏想有些冰凉的脚一并塞进被褥里:“任乔东是你妈杀的?”


    “嗯。”柏想看着天花板,“那会儿梅雨季,青河的水很急,我妈跟着喝醉的任乔东,把他推了下去。”


    “你也在。”所以当年小眼镜儿才会说他在案发现场看到了“李想”,并怀疑是李想推的任老头。


    “是,她跟着任乔东,我偷偷跟着她。”柏想偏了下头,看着郁森,“从她出门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她要做什么。”


    “……”


    “不过我没阻止她。”柏想语气平淡,像是说什么稀松平常的事,“倒不是因为任乔东本就是个恶人,而是我清楚,如果李明生再这么和任乔东搞下去,事情一旦败露,第一个死的人就会是李明生,下一个就是我。”


    “……等等。”郁森理了下思绪,“她杀任老头的时候,还不知道任老头和李明生的事儿?”


    “不知道。”柏想说,“只是因为任乔东一直带李明生赌钱而已。”


    郁森可以理解。


    任乔东本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他私设赌场,带人赌博,不知道害了多少家庭,死也不值得多可惜。


    郁森的重点在于另一处:“什么叫下一个就是你?”


    柏想反问:“你对我妈的印象是什么?”


    相心在镇上还算出名,不是本地人,皮肤偏黑,不过五官张扬漂亮,性子温和,待人礼貌,和李明生站在一块儿就是珠联璧合的一对儿。


    奶奶也很喜欢她,偶尔撞见的时候能聊很久。


    可以说,镇上的人对她印象都不差。


    柏想不置可否:“我小时候起夜,经常看见她站在床头,抚摸李明生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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