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仓库里拿了一袋冻干,准备去喂一下许久不见的喵喵大军,借此抚慰自己无处宣泄的情绪。


    猫还是之前那群猫,因为绝育的原因,一只都没多,也一只没少,这个冬天不仅没消瘦,反而养出了一身膘。


    快两个月没见,它们看见郁森都有些警惕,不过大多数还是在嗅到熟悉的气味后贴了上来,亲昵地来回蹭。


    郁森挨个抱了会儿,心里宁静了很多。


    等之后稳定下来,再领回去一只吧。


    说分手的那天,郁森其实想过留下总裁,可小白眼狼太喜欢和贰佰伍待在一块儿,自己最近“颠沛流离”,不方便照顾猫……


    郁森也想抹掉和柏想有关的所有痕迹,断个干净。


    他看着不远处密林后面的那片墙头,拒绝了小猫们的挽留,趁着夜色溜到了附近。


    他就来看看总裁。


    还是原来的密码。


    郁森皱了下眉。


    别墅里一片漆黑,一盏灯都没开。


    总裁和贰佰伍都在小屋里,窝在一块儿睡觉,睁眼看到他的时候,两个都站了起来,一个喵喵喵地叫,一个卖力摇着尾巴飞扑过来。


    嗷嗷嗷地舔了他的手。


    郁森心里一软,陪两小只玩了好一会儿。


    “你哥我要走了,以后就不再见了……。”他伤感地揉着总裁的肚子,“虽然没能如约把你带回家,但也算给你找了个好人家是不是?”


    王八对人不行,对猫狗倒是挺好,还很有钱。


    厕所里的猫砂盆干干净净,像刚倒的一样。


    郁森看着仍然堆在墙角的猫爬架组件,犹豫了下,把包装拆开,按照教程示意图开始往墙上组装。


    倒是不难,电钻就在旁边。


    花了一个小时,郁森把所有组件都装上了墙,同时距离地面有隔着一条狗的高度,防止贰佰伍横冲直撞时磕碰到自己。


    这个高度对于总裁来说轻轻松松,前腿一抬就蹦了上去,站在最高处俯视众生。


    郁森抬头和它对视了会儿,招呼道:“哥走了,拜拜。”


    惜别两小只后,郁森敲了下客房的门。


    没人应声。


    郁森开口:“柏想?”


    等了三秒,他直接拧开了房门,里面的景象出乎他的意料,房间非常干净整洁,不像有人睡过的样子,床单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被褥叠成了豆腐块摆在床头,像是上一辈人的习惯。


    郁森莫名觉得熟悉。


    请了保姆吗?


    柏想之前住客房是因为骨折,现在都恢复了,大概率回了主卧。


    来都来了,郁森也没打算偷偷摸摸走。


    明天公开息影的消息之后,他就算彻底告别这个圈子了,和柏想这种大明星也不会有再见的机会,他想把话说清楚,顺便把老家搞卫生的钱还掉。


    然而主卧也没人应声。


    郁森推开门,发现床上没人。


    他有点纳闷,柏想走的时候还穿着他的睡衣,能去哪儿?


    别是回来路上烧晕了……


    以防万一,郁森看了眼浴室,发现洗手台上的用品都还是他离开那会儿的状态。


    柏想不会这些天都没回家,住他那儿的吧?


    准备离开的时候,他被阳台上的黑色摇椅吸引了注意,一阵风吹过,好像有人坐在上面似的悠悠晃着。他搓了下身上的鸡皮疙瘩,收回视线,发现地板的颜色有点不对劲。


    郁森把柏想的别墅翻了个底朝天,除了一猫一狗,连个鬼影都没见着。


    他越发怀疑柏想晕在了路上,因为不知道柏想离开他家的时候走的哪条路,只能先沿着地下车库的出口往自己家的方向走。


    分手归分手,毕竟是条人命。


    万一被人捡尸……


    郁森想起柏想之前那个私生,心里更烦了。


    地下停车场没有人,他加快脚步回到地面,顺着有可能的几条小道翻来覆去地找了个遍,就在准备打物业电话查监控的时候,突然发现自己出门的时候没带手机。


    这边离物业楼有段距离,还是回家打电话比较快。


    郁森跑回家里,飞快地按开门锁,三步并两步地跨上楼梯,转弯的时候,余光瞄见了楼下的黑皮沙发,猛然一顿。


    被拍醒的时候,柏想愣了会儿,揉揉眉心坐起来,摸索到眼镜戴上:“怎么了?”


    “你问我怎么了?”郁森身上冒着寒意,抱着胳膊,“你看看这是哪儿?”


    “你家。”柏想说。


    “原来你知道啊。”郁森状似疑惑,“所以你搁这干什么呢?”


    柏想沉默了两秒:“沙发也不能睡吗?”


    郁森快气死了。


    柏想看了他一会儿,不明所以:“嗯?”


    郁森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虽然说屋里有暖气,但柏想穿着轻薄的睡衣,身上就盖着一件外套。


    这么能作不生病才怪。


    郁森问:“你跑我家来干什么?”


    柏想想了想:“给你看门?”


    “……你是狗啊还看门!”郁森咬着牙弯腰凑近,“你脑子被烧坏了吧?”


    柏想碰了下额头,有些倦怠地倒回了沙发上:“帮你看了两晚家门,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让我在这睡会儿,行吗?”


    郁森问:“回家不能睡?”


    柏想侧着身,闭上眼睛:“不想回。”


    郁森穷追不舍:“为什么?”


    柏想睁了下眼,片刻后又缓缓闭上。


    我们不是分手了吗?问这么清楚做什么。


    然而没舍得说出口。


    “三……”柏想想像以前一样叫他,不过临出口的时候又咽了下去,他现在不想面对生气的郁森,轻声说:“我好累,真的。”


    郁森扯了下嘴角:“怎么?万利就这么奴役一个刚病愈的艺人?”


    柏想嘴唇动了动,没再说话。


    好一会儿,他都没听到其它动静。


    沙发应该能睡了。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意识沉沉浮浮间,身上骤然一沉,他无力睁眼,只是挪动手指摩挲了下……被褥。


    柏想轻轻勾了下唇,然而笑也很费力,嘴角很快垂了下去,意识沉入梦乡。


    依旧是一连串杂乱无章的梦。


    柏想梦见了和老男人滚在一起的父亲,梦见在夜晚抚摸父亲面庞的母亲,还有那摊宛如湖泊一样的血案现场。


    时过境迁,柏想已经不清楚当年是真的有这么多血,还是多年以来的噩梦一直在放大那摊红色。


    过去的一切走马观花般地呈现在梦里。


    柏想成为了一个演员,却在名声大噪时被母亲捅死在了颁奖台上,郁森坐在台下,一脸冷漠地看着倒在血泊里的他。


    然而画面一转,他又好端端地站着,被警察押走的母亲面无表情地与他擦肩而过。


    他有些分不清哪一段人生才是现实,又或许哪一段都不是。


    他浑浑噩噩地回到小区,撬开郁森家的门锁,试图寻找一些踏实感。


    他躺在了郁森家的沙发上。


    他睁开眼。


    郁森敲了敲茶几:“把药吃了。”


    柏想看着他塞到自己手里的药,迟钝地眨了下眼,不过很快就送进嘴里,含混地吞下去,并拒绝了郁森递来的水:“不用。”


    郁森把水放到一边。


    “水会让血化开。”柏想简短地解释了句,“几点了?”


    郁森说:“凌晨四点。”


    柏想问:“你没睡吗?”


    郁森心平气和地说:“怕你在我家烧成傻子,我还得和警察交代。”


    柏想侧趴下来,把脸掖进腰枕里,笑了笑。


    郁森只能看到他微微上扬的嘴角:“笑什么?”


    柏想摇了下头,声音有点闷:“睡到天亮,成吗?”


    “……”郁森忍不住讥讽,“你搁这演苦情戏男主角呢?”


    柏想又笑了下,没说话。


    他笑郁森的爱憎分明。


    之前郁森还讨厌他的时候,都能在半夜帮他擦唇上的血,用手给他喂药,如今分手,一举一动都透着分寸与界限感。


    柏想其实没想到郁森会突然回家。


    他以为郁森会躲自己一段时间,远离这片他也在的小区,这样自己也好有时间调整状态,以一个更好的面貌去把人追回来……


    反正房子在这里,郁森总不能永远不回来。


    没想到人确实回来了,就是回得太快。


    柏想知道自己应该抓住这个机会,说点好话,解释一下自己和他在一起不是为了找乐子,也不是为了证明某个结论,最好再选择性地剖白一部分内心……


    郁森厌恶谎言,自然拒绝不了真诚。


    不过身体太沉,意识也被带着往下坠,失去了开口的气力。


    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外面下起了淅淅沥沥的春雨。


    柏想透过窗户看了会儿,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