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来只是随口一说,心里却突然动了下。
如果相心没和相震羽断绝关系,柏想可不就是个少爷吗。
不过成长环境恐怕只会更极端。
郁森走到柏想身侧,拢住他的肩背,手把手地教:“大拇指和食指弯一点儿,夹着饺子边……用力挤,诶,不错。”
柏想学习能力很强,起初一两个捏得还有点怪,第三个就很漂亮了。
“哇,这位小朋友真厉害。”郁森抽身的时候,偏头在柏想脸上啄了下,“奖励你一个啵儿。”
“……别整得像个变态。”柏想说,“一个家有一个变态就够了。”
“让你体会一下我之前的感觉。”郁森冷笑地走到他对面,拿起饺子皮包了起来,“你的焦虑症是不是那两年诱发的?”
柏想一顿:“确诊是《囚笼》杀青后的事,和万利签约之后,黎拓带我去的医院。”
“长时间不见阳光的话,对一个人的精神和身体影响应该很大吧。”郁森皱起眉头,“你的第一部电影……”
和黎拓签约后,柏想拿到了一部电影里的配角,当然黎拓只是让他去试试,开拓一下眼界,没想到导演特别满意,真让他试镜成功了。
那是一个突然患上被害妄想症,整天把自己关在地下室寻求安全感的角色,半年不见阳光,再出来简直和僵尸没两样。
柏想靠这个角色大红了一把,后来彻底成名,一些媒体翻旧账,说他靠关系才拿到的这个角色,直到导演亲自辟谣,说是柏想把长期面对黑暗的反应饰演得非常精彩,自己心服口服才启用了柏想这个半素人。
郁森没看过试镜原片,不知道是怎样一种“精彩”。
“会疯。”柏想平静地说,“你能清楚知道自己的精神正在一点点地崩溃,很多次都觉得自己要死掉了。”
黑暗会诱发幻觉,幻听,甚至会无端地产生濒死感。
“我有时候会看见李明生和相心,有时候会看见你……”柏想说,“伸手去抓的时候,你们又会不见。”
后来有几次姥姥再出现,带他出去晒太阳的时候,他甚至会把姥姥也认成幻觉。
这种分不清时间、空间、真与假的日子里,柏想只能不断回顾过往,检索自己的人生,以寻找一些自己并非游魂的证据。
在每况愈下的身体与精神状态中,所有不重要的、平淡的往事都被迫淡忘,而所有深刻的人与事都变成了浮木,从而更加深刻。
像那些失去了面孔的同学……
像郁森。
“所以被姥爷放出来后,面对他的那些安排,我没想过拒绝,也没想过逃跑。”柏想笑了笑,“我生不起这样的念头。”
那时的柏想已经被抽空了精力,只剩下一具空荡荡,如同木偶一样名为“柏想”的躯壳。
直到在影视城碰见郁森,埋葬在这具躯体里的灵魂才悄然苏醒,再次有了属于“我”的意识。
所以他和郁森会走到今天这一步,也算是早有预兆吧。
如果郁森没有沦陷,他最后怕是会不得善终。如今或许也不会改变结局,可至少这段时间……他很愉快。
“我以前从来没想过和谁发展过亲密关系,要和谁维持一辈子的‘牵绊’,除了你。”柏想捏完最后一颗饺子,“你说要息影之前,我以为我们能一直像以前一样,站在能看到彼此的地方,一辈子保持着水火不容、最了解彼此的对头关系。”
郁森沉默地把饺子都倒进锅里,等定型后搅弄了两下。
“不需要说话,也不需要经常碰面,只是看着就很好。”柏想的叹息就像外面的飘雪,一眨眼就消逝在了风里,“而现在你要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
作者有话说:
想:坚持初心,我一定会成功的
第89章 一次经验
一共三十个饺子, 柏想包了十个,最后却只捞到了俩,其余八个都在郁森碗里。
可能是捏得不够紧,煮的时候破了几个。
柏想问:“没味道吧。”
“有没有味道最后都要沾酱。”郁森倒出了一点黄色的辣椒酱, 裹满后塞进嘴里, 含混地说:“你要不要试试?”
柏想没见过这个颜色的辣椒酱, 确实有些好奇。
职业原因,他几乎不吃重口味的东西, 要时刻保证良好的皮肤状态。
不过最近可以放纵一下。
柏想沾了些许,送进嘴里的瞬间就蹙起眉心,嘶了一声。
郁森笑得幸灾乐祸,把手递到他嘴边:“受不了就吐出来。”
柏想看着他的手心没吭声,慢慢嚼完了这颗饺子,低头吻了吻郁森起茧的掌心。
郁森立刻缩回手,一边吃一边哼:“浪里个浪, 浪里个浪里心飞扬……”
柏想说:“我给你报个音乐班怎么样?”
“不怎么样。”郁森说,“当下的音乐审美不符合我的标准。”
“脸真大。”柏想又夹起一颗水饺沾了些辣椒酱, 试图用痛觉缓解听觉上的折磨, “这辣椒叫什么?”
“忘了。”郁森说,“好像是南方的一个品种,吃着特爽。”
柏想只吃了几口,嘴唇就被辣得通红, 比接吻五分钟的效果还好。
郁森吃完, 凑过来在他嘴上亲了一口, 起身到后面重新烧了一壶水。
柏想的饺子比他少两个, 吃得还比他慢:“以前从来不知道一天时间可以这么长。”
这段时间,他们早上六七点就醒, 一日三餐都不落,有上午,有下午,有晚上,一天的时间显得很长。
“早起早睡,不玩手机就这样。”郁森瞥了他一眼,“无聊了?”
“没。”柏想也站起来,把碗递给他,笑了笑,“就是明明时间这么长,却还是感觉过得好快。”
郁森听懂了他的潜台词,闷声不吭地洗起碗。
不得不承认,柏想真的自带谈情说爱的天赋,这种段位怕是想哄谁都是手到擒来。
吃完饭才傍晚六点,不过天已经黑了,却因为下雪显出了几分亮色。
旁边的火炉里滋滋地烧着柴火,柏想和郁森坐在铺了垫子的地上,靠在一起看不远处湖面上的飘雪。
贰佰伍挨在他们屁股后面,充当着靠枕,总裁难得宠幸了一次三木铲屎官,窝进了他怀里。
“真享受啊。”柏想贴着郁森的肩,手伸过去顺它的毛,“还知道挑个体温高的人。”
郁森没忍住,咬了下他近在咫尺的耳朵。
柏想耳朵没那么敏|感,可皮肤却一碰就红。他没作声,手顺着猫咪柔软的身体,慢慢伸到了下方。
郁森猝不及防地喘了声,瞪着他:“你干嘛?”
柏想无辜地说:“撸猫啊。”
郁森猛地搂了一把他的腰,不过很快发现这个姿势下的柏想有点被迫“小鸟依人”,手犹豫着往回撤去。
柏想却按住他的手,微微坐直身体,手也伸到了他身后,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像是两个倾倒的三角形,相互倚靠着。
如果耳边没有魔性的哼歌就好了。
柏想说:“你爬山的时候也要听歌?”
“都到大自然了还听什么人工制品?”郁森说,“不过之前遇到几个驴友,上山带个大音响,一路爬一路dj,吵得要命。”
“没上去和人理论?”
“我脾气这么爆吗?”郁森啧了声,“我的原则之一就是不在山里和人起冲突,你不知道人冲动起来能干什么事,还是在深山老林这种没监控的地方。”
“挺惜命啊。”柏想笑了声,托起郁森的手腕亲了下,“真乖。”
郁森已经懒得让他正常点了,对这些话逐渐习以为常。
“你最喜欢什么季节去户外?”柏想问。
“夏秋吧。”郁森说,“冬天风景不好,春天风景好,但天气不好,特别是高海拔的山,上一秒可能还是大太阳,下一秒就暴风雪了。”
柏想左手抓着他的右手,放在总裁柔软的肚皮上慢慢揉捏:“这场雪下完,就开春了吧。”
郁森点了下头。
既然春天不喜欢出去,不如陪我拍一部电影吧。
话到嘴边,柏想还是没有能让郁森直接同意的把握,于是临时改口:“我想喝酒。”
郁森说:“你想喝屁。”
“屁是气体,只能吸。”柏想一本正经地说,“你这个本科生怎么回事?”
“那你喝——”郁森觉得过于粗俗与侮辱,硬生生把到嘴边的最后一个字憋了回去。
“我以前都无酒不欢。”柏想勾勾他手心,“让我喝一次吧。”
“车里没酒了。”郁森给小眼镜儿列的物资单子里没有酒,“刚好,趁这次戒酒吧。”
戒酒?
柏想觉得自己还没到需要戒的地步,不过嘴上还是说:“戒什么都要慢慢来吧?一周一次也不算多……”
郁森嗤了声:“等你回去干活,我还能管得了你一周喝几次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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