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想快要吐了。


    可一眨眼,沙发上的两人突然变了样,躺在那里的人有一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坐在他身上的人是郁森,脊背如松,下面的两个腰窝悠悠晃晃。


    郁森突然微微回首,对上他的目光,光一小半侧脸也能瞧出不屑与狂妄。


    铺在地上的血海如潮水般,退进了阴影里。


    柏想注视着沙发上的两人,身体像被魔鬼操控了一样,不受控制地抬腿走过去,从身后掐握住郁森的腰,往下一按。


    睁开眼的瞬间,柏想就察觉出了自己的不对劲。


    药效真不错啊……竟然能延续这么久?


    柏想摸索着找到眼镜,戴上后,偏头看了郁森一会儿,突然露出一抹恶劣的笑容。


    郁森本来睡的就不太安稳,加上睡袋没拉好,有点冷,几乎一有动静就醒了。


    睁眼后才发现动静并非来自身旁,而是自己身上。


    他吃惊地瞪大眼睛,看着居高临下的柏想:“你干嘛呢?”


    “嘘。”柏想俯身,捂住他的嘴巴,“你睡你的。”


    郁森后知后觉地感到凉意,上衣摆全部堆到了腋下,有什么东西正顺着他暴露在空气里的小|腹肌肉来来回回。


    郁森麻木地问:“我心得有多大才能在这种情况下睡着?”


    “那就醒着感受一下。”柏想问,“冷吗?”


    郁森无言以对,只能回一句“不冷”。他突然想起一件事,猛得就要起身:“等一下——”


    柏想压住他的肩膀按回枕头上,勾起嘴角:“你现在就是要被尿憋死也给我忍着。”


    “……那个包装袋我忘记捡。”郁森说,“好像还在温泉里。”


    户外的一大原则就是不能把垃圾留在山里,郁森还是第一次忘记,要不是刚才灵光一现,他估计明天走了都想不起来。


    都怪这个王八精。


    柏想说:“早上我提醒你。”


    “不用。”郁森努力不往下看,“应该睡不着了。”


    “别啊。”柏想笑了笑,“那我多不好意思,把你吵醒。”


    “……我还是醒着吧。”郁森颇有点麻木不仁的感觉,“不然显得你像个变态。”


    “难道我不是?”柏想俯身吻在他嘴角,慢慢沿着唇线吻到另一侧,“三木,叫我一声。”


    郁森脑子有点空,两秒后脱口而出:“李小黑。”


    柏想一顿,笑得有点无奈:“在呢。”


    总比李大黑好。


    郁森绷紧的腹肌上多了几条小溪。


    柏想从他身上翻下来,躺回了自己的睡袋,将一袋纸巾丢向他:“自己擦一下。”


    郁森不敢起身,怕流到别处,只能盲擦,他有些犹豫:“你要不要……”


    柏想偏头:“什么?”


    郁森咬咬牙:“试试在上面?”


    柏想一愣,有些吃惊。


    两人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郁森有些面子挂不住地收回视线:“当我没说。”


    柏想抓住他的手,坦率地说:“我现在来不了,睡了这么久,身上哪哪都疼。”


    要是几个小时前,郁森刚结束那会儿还可以,刚好药效也没退。


    郁森犹豫了下,手伸进他的睡袋给他揉着腰。


    其实最酸痛的不是腰,而是大|腿|根,郁森特别爱抓这一块儿,方便摆出各种姿势。柏想刚才睡醒起身的时候,酸疼得差点一个踉跄跪在了地上。


    “你要也倒了,今天怎么下山?”柏想指尖暧|昧地在郁森手臂上来回划拉,“先欠着,日后再找你算账。”


    郁森阴阳怪气:“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


    “嗯嗯。”柏想懒得和他逞口舌之快,抓着他的手放到腿上,“这儿。”


    “不行。”郁森拒绝得很坚定,“再来你今天都下不了山。”


    “我让你按这儿。”柏想看着他,“没勾|引你,想什么呢?”


    “……”郁森试图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努力摒弃绮念当一个专业的按摩师傅。


    柏想摘掉眼镜,胳膊瘫在一边,突然唤了一声:“三木。”


    郁森:“嗯?”


    柏想说:“以后不要在别人面前睡觉。”


    郁森愣了两秒才跟上变态的脑回路,脸烫得快要爆炸,每一个字都是从嘴里挤出来的:“谁会和你一样趁我睡觉——”


    “我又没进去。”柏想不以为意,又强调了一句,“别在我之外的人面前睡觉……二十分钟了你才醒。”


    郁森自己感觉是柏想刚有动静就醒了,竟然有二十分钟吗?不过这不重要。


    他忍不住踹了柏想一脚:“除了你,我还能在谁面前睡觉啊?”


    柏想笑了笑,眼神有些晦暗。


    要不是当年他出于膈应人的心思,给郁森发了辛昕然的照片,这些年下来,以郁森的毫无防备,早被得手了吧。


    不说辛昕然,但凡圈内那些想过傍郁森的人,知道他私底下这么天真、睡觉能睡这么死……


    柏想为这些突然冒出的念头拧了下眉,转而聊起其它话题:“相震羽今天火化。”


    郁森疑惑:“谁给他操办?”


    “他有姊妹。”柏想慢条斯理地说,“不过感觉关系不好,不知道会不会给他买墓地。”


    郁森不是很确定他对姥爷的感情:“你怎么想?”


    “我原本想等西藏回去,给他火化了洒臭水沟里。”柏想说,“不过现在有人处理他的后事,骨灰洒哪儿就不是我的事了。”


    “这样最好,接触越少被曝光的风险就越小。”郁森条理有序地揉按他腿|根的肌肉,“张开点。”


    对于一个正当红的演员来说,真被曝光有一个有权势的“家境”,未必是什么好事。更别说柏想从未因此获得过好处,反而有许多不为人知的龃龉。


    “我有一个问题。”郁森补充了一句,“现在不想说就以后再说。”


    柏想心里有数:“问。”


    “你进娱乐圈之前的那两年,在京城干什么?”郁森说,“别说是在修炼演技啊。”


    柏想一时没说话。


    之前的卖惨、倾诉都是为了拉近郁森的心,现在还有必要吗?


    郁森对他的喜欢已经溢于言表了,他想忽略都做不到,没必要再往里面掺杂过多的同情。


    但是。


    “那就没有永远”。


    柏想也不需要永远,可到了这一步,除了部分的确不可说的事以外,他不想再有太多隐瞒与欺骗。


    告诉郁森也没什么。


    柏想不介意把血肉摊开来,露出赤|裸|裸的五脏六腑与骸骨,将一切的一切都交付出去,留给郁森足够多的、挟持他的把柄,又或是将来报复他,中伤他的工具。


    只怕郁森不会用。


    柏想回答:“关禁闭。”


    郁森的大脑飞速运转,他问的是那两年在干什么,柏想说关禁闭。


    什么禁闭关两年?


    “说是囚禁更准确。”柏想语气平淡,“和当年我爸一样,吃喝拉撒都在一个屋子里。”


    郁森手下猛得一用力,柏想闷哼了声他才反应过来,连忙安抚地揉了两下。他听得毛骨悚然,鸡皮疙瘩起了一身:“这父女俩简直如出一辙的——”


    柏想看了他一眼。


    郁森闭嘴,以为柏想因为对母亲感情较深,不想听到垃圾话。


    柏想说:“不过李明生运气好一点,我那间屋子没有灯。”


    郁森的手有点抖,忽然明白为什么两年时间能让一个人大变样。


    因为一直处于一个非人的环境里。


    “所以我一直有点……怕黑。”柏想平静地说,“黑暗、封闭的环境容易让我发病,眼睛看不见以后,我觉得一切都可以结束了。”


    直到出院后的第三天,突然有人闯进家里。


    彼时的柏想刚从幽深的“血海”里爬出来,浑身透湿,心里尚且残留着濒死的余韵。


    闯入之人用一副熟悉的,不可一世的腔调对他说:“我是护工。”


    从此,黑暗带来的心悸感与日递减。


    郁森立刻撑起身体,想点个灯。


    柏想按住他的手:“你在旁边就还好。”


    郁森这次没起鸡皮疙瘩,也没听他的话,暖色的光晕在帐篷里摇曳。郁森避开那糟糕至极的两年记忆,继续给他捏腿:“相震羽关着你干什么?”


    柏想回答:“驯化我。”


    “……什么玩意儿?”郁森听懂了,但不能理解,“你是个人。”


    柏想随意地说:“不是每个人都觉得我是个人,他更希望我成为一个工具。”


    郁森的心一沉再沉:“用来干什么?”


    柏想悠悠道:“小蝌蚪,找妈妈。”


    郁森:“?”


    柏想说:“准确来说,是帮他找女儿。”


    郁森脑子像是过电了一样,顿时理顺了这些年的疑惑——


    为什么柏想当年突然被赵镇川带进娱乐圈,为什么他拍《囚笼》的时候状态那么差,为什么宁愿把自己的自尊与人格踩在脚下,也要通过赵镇川成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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