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想这才从郁森的朋友圈退出去。


    郁森前些天帮他回复了所有人的消息,独独漏了辛昕然,他大概有点着急。


    辛昕然经常和柏想“分享”郁森的消息,那么投桃报李,柏想也会回馈一些资源,辛昕然自然不愿意轻易放过他这条人脉。


    柏想依然没有回复,只是往上翻了翻,果然看见年前辛昕然截图给他的一张照片——


    森哥突然换头像,不知道最近好不好。柏老师,你说我怎么开口问比较合适?


    柏想之所以一直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辛昕然聊,就是因为他挺诚实,从来不编瞎话,关于郁森,知道的一点不藏,不知道的就是不知道。


    正要关掉手机,一通没有备注的电话打了进来。


    柏想看着归属地两秒,划开接听。


    那边传来一道年迈的声音:“柏想是吗?”


    柏想:“是。”


    对方说:“严格来说,我是你姑姥姥,不过我想你应该不想认这门亲戚。”


    柏想没出声。


    这位姑姥姥的语气礼貌而淡漠:“你姥爷的后事我正在处理,明天就火化。”


    柏想一顿:“警察那边已经以自杀结案了吗?”


    “我没报案。”姑姥姥觉得莫名,“他自己拔的管,有什么需要警察干预的必要吗?”


    柏想沉默片刻,笑笑:“也是。”


    “你有空就回来处理一下遗产继承问题。”


    “应该轮不到我继承吧?”柏想望着天空,平静地说,“他不是还有一个失踪多年却没销户的女儿吗?”


    “……你觉得还找得到?”


    “说不定呢。”柏想说,“我只是一个‘领养’的孙子,并不是他的法定继承人。”


    “随你。”姑姥姥听出了他的意思,“你如果不想要,我们会整合一下他的资产全部捐给慈善机构,给你一个月的时间考虑。”


    也不等柏想回答,她直接挂断了电话。


    相震羽有兄弟姐妹,应该还是好几个。


    柏想完全没接触过,只隐隐感觉到他们关系非常糟糕。


    如今一看果然如此,这位姑姥姥虽然没直接表达嫌恶,但第一顺位继承人失踪十几年的情况下,作为第二顺位继承人的她和其余几位兄弟姐妹竟然连遗产都不想沾。


    挂断电话,柏想闭上眼睛。


    明天火化吗……


    那个十多年前把他强行掳走,关进暗无天日的黑屋里,给他洗脑“你这辈子唯一的作用就是找到我女儿”,将他改头换面成柏想的老人……就这样结束了自己偏执狂妄的一生。


    明天就会尘归尘,土归土,生前伤害过谁,毁过谁,造过的孽、留下的好就全都不作数了。


    柏想能听到自己“咚、咚、咚”,越来越快的心跳。


    可他没有发病。


    他只是有点晕。


    或许因为阳光正好,呼吸间还含有温泉带来的暖与湿意,他没觉得有多窒息。


    郁森拎着滴水的锅回来时,柏想还是一副瘫在石头上的姿势,闭着眼睛,阳光下的面庞有一种梦幻的朦胧感,皮肤白到透明。


    听到咔嚓几声,柏想的指尖动了动,睁开眼睛,偏过头笑了笑:“好看吗?”


    “闭上嘴巴更好看。”郁森调整着光圈,“眼镜。”


    柏想乖乖地摘掉眼镜,放在了镜头触及不到的那一边。


    郁森连拍了几张后低下头,回放起刚刚拍的照片和一小段视频,然后啧了一声。


    不得不承认,柏想就是天生为镜头而生的那种人。


    “你来做我的生活摄影师怎么样?”柏想突发奇想,“薪资任你开。”


    “不。”郁森拒绝,“我不喜欢拍人。”


    这也能拐着弯挨骂。


    柏想叹了口气:“生活摄影师不也是拍我?”


    “我更不喜欢分享自己的作品。”郁森说,“闭眼。”


    今天的阳光太好,闭着眼也能感觉到光晕。


    柏想听到了登山鞋踩在石子上的咔咔声,越来越近。


    接着嘴上一沉。


    柏想没睁眼,勾过身上人的脖子,用力地压向自己。


    一直到水烧开,郁森才挣扎着起身,两人的衣服都十分凌乱,嘴唇也是。


    柏想头上的毛巾落在了地上,头发自然地散开:“少放点辣椒。”


    郁森恶狠狠说:“我就喜欢吃辣。”


    柏想打开相机照了照脖子,全是红痕。


    吃饭的时候,柏想的头发就干得差不多了。


    郁森煮了一锅豪华泡面,放了很多配菜。


    “我不喜欢吃泡面是因为小时候吃太多,腻了。”柏想说,“李明生有时候会突然消失,我…相心总会出去找他,归期不定。”


    当年镇上还没现在这么多店面,菜市场的早餐也只有上午营业,柏想的中饭尚且可以在学校解决,晚饭就只能买一些面包或泡面,或者自己下厨。


    “不爱吃香菜纯粹是我的心理作用。”柏想轻描淡写地说,“李明生和任乔东密谋的那段时间,他下面做汤总喜欢往里面放香菜,我一直觉得他是想用香菜掩盖药味。”


    尽管后来柏想发现,安眠药融化后根本没多少味道,也很难终结这种根深蒂固的影响。


    柏想就着泡面,吃完了最后一根香菜:“不过,最近感觉香菜味道也不错。”


    郁森阻止不及,头一回感觉自己有点畜生。


    由于无理由讨厌香菜的人众多,他一直以为柏想也属于这一批。


    结果在他恶意投喂了好多次之后,告诉他其实是因为小时候的心理阴影。


    他可能不是个人,但柏想绝对是条狗。


    郁森牙痒痒地收起锅碗,把餐后残渣倒进垃圾袋里,愤愤地走到山泉边洗锅。


    因为没什么人光顾,这一片的生态极好。


    吃完一顿饭,柏想跟在他后面探头看了看,山泉汇聚了一大洼,顺着旁边的悬崖哗哗地流下去。


    他问:“你直接喝过吗?”


    “喝过。”郁森说,“我当年迷路的时候,包里的水已经喝完了,身上也没有过滤装置,只能直接喝。”


    他余光一瞥,一巴掌拍开柏想的手:“想喝等会儿给你煮。”


    柏想眨眨眼:“就喝生的。”


    郁森无动于衷:“不行。”


    柏想狡黠一笑:“那我晚上偷偷来喝。”


    郁森气笑了:“你非要作死是吧!”


    “你尝过,我也想尝尝。”柏想说,“就喝一点儿。”


    “……这也要比?”郁森走到泉口下方,伸手接了一小捧。


    柏想低头抿了一口,舌尖在他掌心里一勾。


    “你是狗啊?”郁森猛得撤回手,“喝水还要伸舌头?”


    柏想抹了下嘴角:“确实甘甜。”


    郁森骂了声,拎起锅往回走。


    穿过清凉的树荫,他们回到了空地,柏想问:“我们在这儿过夜,猫和狗怎么办?”


    郁森说:“我傍晚下去一趟。”


    柏想挑了下眉:“你要为了它们把我抛弃在深山老林?”


    “你几岁啊?”


    “我是你男朋友。”


    “行,为了男朋友,我不下山了。”郁森破罐子破摔,“让你的好闺女在车里憋死吧。”


    虽然老狗的运动量不大,但一天多少得溜一会儿。总裁倒是无所谓,车里有猫砂盆,有暖气,吃喝都齐全。


    下午没什么事,郁森没收了柏想的眼镜,督促他做了一会儿视力方面的训练。


    刚好在山里,能看近也能看远,入目所及都是绿色。


    训练完,两人就瘫在旁边的大石头上晒太阳,晒热了又转移到帐篷里,郁森躺在充气垫上玩手机,柏想挨在旁边打盹。


    郁森有点纳闷:“你怎么总白天犯困?”


    柏想额头抵着他的肩,声音有点含混:“不知道,可能你醒着比较助眠。”


    郁森抓着他的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捏着。


    下午三点多的时候,两人一起走进附近的林子里捡干柴。


    这个季节,没一会儿就捡够了。


    用土灶煮火锅很有意境,特别是天黑的时候,柴火丢进石灶里,会发出噼里啪啦的燃烧声,偶尔迸出细碎的火星。


    两人的脸都被火光映成了暖色,忽明忽暗。


    说不出的安心。


    柏想蹲在一旁,伸着手烘火:“摸黑下山不安全吧?”


    “又不是什么危险路线。”郁森往煮开的汤底里下肉,“没什么不安全的。”


    他们捧着一次性的小碗,你一口我一口地吃着各种肉和菜。


    郁森把厨余垃圾都收拾进了一个袋子里,刚好带下山,走之前他叮嘱道:“不要进林子,有事就打电话。”


    柏想点点头。


    郁森又说:“如果没信号就吹哨子,一两公里内我都能听见。”


    柏想说:“好。”


    郁森递给他一把折叠刀:“这个拿着,防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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