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的事情柏想都知道,任知洪追郁森的时候掉进了河里。


    就这样,任家爷孙俩间隔半年,相继溺水而亡。


    郁森则被带走调查是否有故意杀人或故意伤害的嫌疑。


    水坝周围是荒郊野岭,自然没监控,当事人之一已经死亡,绝大部分经过都只能靠郁森的口述。


    警方认为疑点很多。


    第一,任知洪会游泳,怎么会落水溺死?


    第二,郁森为什么不救人,哪怕抛根棍子拉一把?


    第三,任知洪的手机上有郁森的指纹。


    郁森给出的解释很简单,任知洪落水的地方在水坝正下方,那一块儿水流湍急,还有暗流,掉进去很难再游出来。


    不救人的原因当然是郁森自己也不会游泳,一时慌张也没反应过来还能抛棍子。


    至于指纹,郁森当天没带手机,只能用任知洪的手机拨打报警电话。等警察赶过来,已经来不及了。


    最终由于没有证据,加上是任知洪主动找事约架,浏览器里甚至有“别人溺死自己路过需不需要承担责任、十七岁过失伤人/杀人需要蹲几年”的搜索记录以及不良视频……


    郁森被无罪释放。


    柏想垂下眼眸,冷不丁地问:“你和警察说的是真的吗?”


    “大多数都是在真的。”郁森吃了口辣椒,把问题抛了回去,“你不是知道吗。”


    柏想顿了顿:“为什么?”


    郁森过了会儿才说:“我打开他手机才发现传闻是真的,他相册里有很多扒衣服的视频,男女都不少,应该是为了方便长期敲诈勒索。”


    其中有一段视频很模糊,“主角”很像柏想,不过裤子还没扒掉,视频便戛然而止。


    郁森语气平淡:“落水是任知洪自己的问题……我不知道晚上太黑,他看错了还是什么,等我回头的时候,他已经被卷进去了。”


    郁森只是没施救。


    而当初那个小镇上,只有柏想知道——


    郁森会游泳,游得很好。


    案子结束后,这件事就成了他们心照不宣的秘密。柏想没道理为了任知洪揭穿郁森,只是这些年从没想过,郁森当年应约是为了自己。


    一顿饭吃得柏想食不知味,也许是这段时间的相处让他对郁森长了些许良心,心里说不出的堵,甚至泛起了阵阵恶心。


    因为自己当年的一时算计,郁森间接导致了另一个人的死亡。


    从法律角度来说,没施救不意味着有罪。


    可当一时的怒火冷却之后,当年的“大牛哥”有过负罪感吗,有深陷过懊悔与噩梦之中吗?


    柏想问不出口。


    买完单离开包厢,两人回到车上,启程回三溪镇。


    柏想坐上副驾,指尖有点发麻,安全带插了几次都没对准。


    一只手接了过去,“咔哒”一声插了进去。


    柏想用力抓住郁森即将收回的手,顿了几秒,万般思绪最终化为了轻哑的一句:“对不起。”


    作者有话说:


    二更完毕,晚上见。


    第67章 痴|汉


    郁森奇异地看着他。


    道歉对于柏想来说是家常便饭, 有时候说话前都会加上一句“不好意思”,采访或上综艺时,“抱歉”两个字更是常驻台词。


    喜欢的人会觉得他很礼貌,讨厌的人会觉得他很装。


    郁森从前是后者。


    不过此时, 柏想的这声对不起竟然让他听出了一点真心。


    为什么道歉?


    因为如今的“喜欢”, 所以要为过去的算计买单?


    因为觉得他是个“好人”, 会因为可以救、但没有救一条鲜活的生命而内疚?


    郁森眯了下眼:“原谅你。”


    柏想扯了扯嘴角,松开了郁森的手。


    “不过没必要。”郁森抓着方向盘, 踩下油门,“那张纸条上的名字换做任何一个和我有关的人,我都会去。”


    柏想并没有因为不是郁森的“特例”而难受,反而轻松了许多:“可惜刚好是我挑起的矛盾。”


    郁森说:“他一共敲诈过你多少钱?”


    柏想回忆说:“一次几百,共两千左右吧。”


    “那你还是挺能忍。”郁森点评,“要我第一次就把他打得满地找牙。”


    柏想笑着吹捧:“我们大牛哥多厉害啊。”


    他不是打不过任知洪,只是不想任知洪把李明生的事捅到相心面前。而任知洪拿了他的钱, 总要付出点代价。


    “我高中零花钱不少。”郁森啧了声,“你那时候要是肯演演我, 估计我的钱最后都会进你口袋, 哪用得着去做家教。”


    老爸别的方面不说,对他的吃穿用度是没亏待过,零花钱一直给的挺大方。


    郁森来砚溪之后只花过两次大钱,一次是给奶奶买大寿礼物, 另一次就是初见时被柏想坑走的四百块。


    加上从小到大的压岁钱, 郁森高中那会儿, 卡里有二十多万。


    柏想打开车窗, 胳膊肘支在上面,撑着下颌看向驾驶位:“舍不得坑你。”


    郁森冷酷地说:“再说一句怪话掐死你。”


    柏想笑了起来。


    徐徐微风吹过, 下午的阳光将他的头发染成了浅淡的金棕色:“你对我来说……一直都挺特殊。”


    很长一段时间,郁森活着都是对他的一种挑衅。


    柏想初中时所在的班级,教室窗户能看见操场。那时候他的视力还很好,总能瞧见郁森和同学在体育课时勾肩搭背地下楼,尽情地挥洒汗水,笑得恣意昂扬。


    很刺眼。


    郁森越是活得光明磊落,就衬得他的人生越发灰暗,一个是康庄大道,一个是长满苔藓的阴湿小巷。


    可柏想控制不住地去关注。


    高中后,他和郁森不在同一栋教学楼,教室窗户不仅能看见操场的方向,还能看见郁森的教室。


    每一次更换座位,柏想都会选择靠窗,因为高中学校面积大,操场距离远,肉眼看不清,他甚至斥一百多巨资买了个望远镜。


    于是,柏想知道郁森每一节体育课的时间,知道郁森冬天上午从来不去厕所,夏天第二节课结束必去小卖铺买可乐。


    中午,郁森从下课铃响起到食堂几乎每次都是五分钟……柏想偶尔心情不好,会故意偶遇,也给郁森找点不痛快。


    观测郁森几乎成了柏想学生时代的唯一乐趣。


    自然不会有人比柏想更了解郁森,他知道郁森很有钱。


    那会儿的郁森也比现在好拿捏的多,只要柏想愿意,靠近他、将他的钱哄骗到自己的手里不是什么难事。


    可柏想情愿在他面前成为一个抢钱的恶人,也不想扮演一个被施舍、怜悯的乞丐。


    一直到郁森撒了那个不会“游泳”的谎言,柏想才从他光明的世界里看到了一点阴影。


    心里好像平衡了些。


    可过去不愿意放下的自尊,如今怎么又愿意了呢?


    甚至上赶着把一切暴露在郁森面前……就为了留下他。


    柏想有些摸不清自己,到底是因为思想成熟了,觉得那些旧事和自尊挂不上钩,还是因为郁森对于他来说,比从前更特殊了?


    郁森瞥了他一眼:“特殊到一直逮着我坑?”


    “没办法。”柏想勾着嘴角,“没有坑别人的兴趣啊。”


    郁森客气地说:“真是谢谢你的另眼相待啊。”


    柏想说:“不客气。”


    郁森实在没忍住,伸手到副驾盲掐了一把他的大|腿。


    柏想由着他,叹了口气:“你是不是特别喜欢……我的腿?”


    就连接吻的时候都要端握着大腿|根……


    郁森怒斥:“放屁!”


    “是是,我放屁……”柏想明显感觉车速变快了,不好再刺激他,以防祸害到路人,“我走之后的那两年,你想起过我吗?”


    “……想你干嘛,给自己找罪受吗?”郁森白了他一眼,过了几秒才皱着眉说:“不过周末回家,我都走中心弄堂,总感觉你会突然蹦出来说,‘也就你那脑子会信那些谣言了,你死了我都不会死’。”


    柏想偏过头,车窗外的微风拂了一脸,很舒服。


    不管郁森是为了什么,至少他消失的那一两年,郁森并没有忘记他。


    郁森问:“你高中那会儿做家教的钱都补贴给家里了吗?”


    “没有。”柏想说,“我在攒大学学费。”


    郁森一愣:“你妈……”


    “和我家还有没有钱没关系。”柏想眉眼微垂,轻声说,“我原本计划着,等高考结束,就举报我妈非法拘禁,让她去坐牢。”


    郁森非常吃惊。


    柏想说:“没有我妈的‘庇护’,李明生被债主生吞活吃也好,跑远远的也罢,总之赶紧消失,我妈进去蹲个三五年,他们也就能断干净了。”


    郁森拧了下眉,乍一听好像能行得通,却又透着矛盾感。


    显然柏想没能按原计划执行,反而在高二那年提前把李明生放了出来,间接导致了当天的血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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