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想说:“我来添柴吧。”


    郁森想了想:“等我点着了再让你玩。”


    柏想:“……”


    郁森点燃了一团松毛送进灶膛,刚要塞柴火,就见一团灰不溜秋的东西唰得一下窜了出来!


    他眼疾手快地一把攥住,震惊地喊:“总裁?”


    总裁弱弱地喵了声,眼皮蔫蔫地垂着。


    柏想扬了下眉:“又怎么了?”


    郁森木着脸:“它给自己换了个品种!”


    要不是胸口的两粒扣子,他都不敢相认。


    “别添柴了。”郁森把猫丢给他,“你的新任务是把它擦干净,一身灰。”


    镇上没有宠物店,冬天在家洗猫容易生病,只能先拍掉身上的灰,再用湿巾纸擦擦。


    柏想点了点猫鼻子:“坏猫。”


    郁森说:“还有条坏狗。”


    柏想抬头看他。


    “我说贰佰伍。”郁森用胳膊肘顶开一直往洞里凑的狗子,“要不是体积太大,你将会拥有一只灰色土松。”


    柏想笑了半天:“土松还有灰色?”


    “有啊。”郁森说,“我特别喜欢土松,小时候想养,但我奶不喜欢,后来喜欢上了户外运动,又怕养了狗没空溜。”


    柏想说:“可以找个保姆。”


    郁森说:“那到底是给我养的狗,还是给保姆养的狗?”


    柏想:“……”


    小牛就经常和保姆为伴,这样想想,自己确实有点对不起它,这些年遭了不少罪。


    郁森抻着头,费了一些力气点燃灶火:“其实我小时候捡过一条土松。”


    柏想眼皮一跳:“然后呢?”


    “我知道我奶不喜欢,就给了辛昕然。”郁森说,“后来辛昕然说狗跑丢了。”


    “真可惜。”


    “是吧,我也觉得。”郁森拍拍手,“我还有照片呢,要不是你现在看不见,真想给你看一眼。”


    柏想勉强说:“给我看什么?”


    “它和贰佰伍长得特别像。”郁森说,“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狗。”


    柏想被猫身上的灰呛了下,捂着嘴咳了起来。


    郁森体贴地拍了拍他的背:“说起来贰佰伍也是你高二的时候养的,和我捡的那条年纪都差不多,不会是一母同胎吧?”


    “咳咳——”柏想勉强缓了口气,“有可能。”


    郁森诶了声:“你在哪儿捡的它?”


    柏想说:“忘了。”


    “我可以帮你算一卦。”郁森说,“本大师心地善良,不要钱。”


    柏想嘴角一抽:“你也会?”


    锅烧热后,郁森往里面倒了些油,自顾自地说:“你应该是在县城里捡的狗。”


    “……为什么?”


    “你那会儿不是住校吗,只有周末才出来帮人补课。”郁森装模作样地掐了几下手指,“哟,我掐指一算,你还接过湖畔别墅的家教是不是?”


    柏想接过很多家教,高中之后,他拼命地想要攒钱,于是专门去辅导机构门口蹲初中学生的家长。


    他有中考成绩背书,单价只比那种一对多的辅导机构贵一点,再卖一下惨,总有愿意买单的家长。他不需要太多,只要三四个,就能填满他周末的空缺,带来一笔不菲的收入。


    他接的第一份家教让学生在短时间里提高了十多分,对方家长很满意,又把他介绍给了同小区的其他人。


    不巧,这个小区就是湖畔别墅,处于县城东侧,辛昕然家也在这儿。


    柏想经常撞见他,不过他很少注意柏想,以至于后来剧组相遇,辛昕然也没认出他。


    “是,您真是神算子大师。”柏想叹了口气,“但我没偷狗。”


    “没说你偷狗啊。”郁森把鸭倒进锅里,厨房瞬间爆香,“你不是捡的狗吗?”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柏想也懒得狡辩,直接全部坦白:“你把狗给辛昕然的第二天,他就丢了,应该是他父母不让养。”


    郁森并不意外:“所以你捡了回去。”


    “嗯。”柏想笑笑,摸了摸凑过来的贰佰伍,“它小时候有多可爱你又不是不知道。”


    “你知道是我捡的狗吗?”


    “知道。”柏想说,“你们捡狗的时候我不是在吗。”


    郁森当然知道,他在学校食堂门口捡的狗,柏想当时正好进去吃饭。


    他轻轻啧了声。


    “我那时候挺讨厌你。”柏想勾了下唇,“怎么可能给狗还你,你越伤心,我越高兴。”


    “……bad dog!”郁森恶狠狠地说。


    其实也谈不上还不还,郁森清楚,他把狗给辛昕然的那一刻,狗就和他没有关系了。即使后来猜过狗不是跑丢了这么简单,他也不好质问什么。


    辛昕然的演技从小就不太好,心虚都放在脸上。


    不过想想也很神奇,他年少时候捡到的一条狗送人,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一直不对付的“学弟”带回了家。


    十多年里,他在电视上看到过这条狗,在小区里偶遇过这条狗,在网上刷到过这条狗的照片……却从未想过,这就是当年自己捡的那一只。


    得知真相的今天,这条狗已经十一岁了。


    他还是他,柏想还是柏想,只是他们不再是单纯的死对头,他们接过吻,撸过鸟,睡过同一张床。


    郁森把啤酒下锅,弯腰搂着贰佰伍搓了搓:“我也算你爹了吧?”


    “不算。”柏想说,“你是它哥。”


    “……你有没有觉得我们这辈分有点乱?”


    “有吗?”


    郁森走到他面前,弯腰抬起他的下巴:“李想同学,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父子关系。”柏想说,“这都不会算吗?你是小牛它哥,它是我闺女……嘶。”


    柏想的下巴被掐出了一道红印。


    “别糊弄我。”郁森说,“你知道我在问什么。”


    柏想呼吸滞了滞。


    “你现在想不清楚,没关系,我给你时间。”郁森没有生气,他走到水池边处理活虾,“不过你最好交一份满分答卷。”


    柏想知道,郁森不会要不清不楚的关系,迟早会有这一问。


    事实上郁森问的比他想象的还要晚。


    他之前设想过,自己应该毫不犹豫地回答说“恋爱关系”、“对象”,最不济也该是“情|人”……


    可真到了这一刻,他竟然说不出口。


    半晌,柏想挑出一抹笑,选了个自以为不会出错的回答:“你想要什么关系,我们就是什么关系。”


    池子里的虾蹦了一只出来,郁森弯腰捡了起来,丢回水里,冷着脸朝他弹了颗水珠:“这个答卷我不满意,劝、你、重、写。”


    柏想:“……”


    作者有话说:


    二十个红包,明天加更,祝大家六一快乐,天天开心。


    第62章 想要什么


    经过二十年学校与社会的共同洗礼, 柏想已不再是那个七岁就想着给李明生“下毒”的李想。


    他自认为已经成为了一个标准的“正常人”,有三观与道德底线,自律,守礼, 哪怕很多事无法共情, 他也可以发自内心地做出正确行为。


    可一遇上郁森, 一知道郁森要息影,从此销声匿迹的时候, 他身上的道德枷锁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彼时他才意识到,原来自己还是那个七岁就忽悠走了郁森四百元的李想。


    他依然可以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抛弃道德。


    突然升腾的顾虑与迟疑在这一刻全都消失殆尽了,不管将来会走到什么样的结局,他至少要让郁森留在大荧幕上,至少他能够在任何地方看见对方。


    就好像看着真实的自己。


    柏想没有过伴侣,也没对谁心动过, 不过从业演员这么多年,他太清楚恋爱中的人该做什么, 该有什么样的状态。


    即便一些剧本为了艺术表达比较浮夸, 但也不是没有可取之处。


    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心跳会加速,目光会不由自主地追随,会控制不住地想要接吻、拥抱……还会对彼此产生欲|望, 一起在夜色里翻滚。


    柏想眯起眼睛, 尝试看清那道一直来回忙碌的身影。


    他一遍遍地告诉自己, 接下来的每一天, 每一分,每一秒, 都要当作在片场。


    只有一次机会。


    露馅就会完蛋。


    以他和郁森从前的关系,以郁森的性格,不成眷侣便成仇。


    不是总有网友说他的演技没郁森好吗?


    这一次骗过郁森,就当为自己正名吧。


    “瞅什么呢?”郁森盛水路过的时候,顺带弹了下他额头,“心里的答题卡改完了?”


    柏想说:“我们……”


    郁森打断道:“搁哪去摘了小抄啊?”


    柏想一肚子话被堵了回去,吐不出来,咽不下去,差点噎死。


    郁森掀开锅盖,被满锅的热气扑了一脸,他皱着眉盛起熟透的啤酒鸭:“不是说了吗,想清楚再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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