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腿被郁森扣得生痛,柏想没有在意,回头看向幽深的地窖。


    母亲让李明生挖这个关住自己的地窖花了小一年。


    那他呢?


    他要用多久才能“关”住郁森?


    情感上的牢笼并不靠谱,母亲已经给出了示例,也许物理形式的监牢才……


    郁森看了他一眼:“你……”


    “走吧。”柏想掩饰住情绪,“这里耽误得有点久了,不是还要上山捡柴火?”


    郁森没理会他的打岔:“你真没被关过?”


    “真没有。”柏想扯了下嘴角,“……今天是我第二次下去。”


    “那你怎么会撬手铐?”


    “我特意学的。”柏想垂了下眼角,语气平静,“当年是我放出来李明生,才酿成了那样的惨剧。”


    郁森怔了两秒,抬手抱住了他。


    柏想本以为郁森会黑白分明地指责,或说“不是你的错”,没想到他也会进行沉默的拥抱这种和稀泥的行为。


    郁森在他耳边问:“为什么?”


    柏想把下巴搁在他肩上:“我希望他从我出生起就消失。”


    郁森一愣:“谁?”


    柏想说:“李明生。”


    说出来的瞬间,柏想竟然觉得挺痛快。


    也许因为他从没向谁吐露过这阴暗的一面,谁会这样想自己的父亲呢?说出来都不可理喻,毕竟在李明生没有对他造成过实际伤害前,他就已经有了这样的心思。


    也许还因为,见证他这一面的人是郁森。


    比任何人都“认识”他的郁森。


    他也没有那么想在郁森面前戴着面具。


    “从我有记忆开始,我妈就没正眼看过我,她眼里、嘴上、心里,都只有李明生。”柏想微微眯着眼,“她从来没抱过我,没牵过我的手。”


    哪怕是很小的时候。


    对于普通亲子来说再寻常不过的亲昵行为,也从没在柏想和母亲身上出现过。


    而李明生作为一个吸引了母亲全部注意的人,也引来了一个孩子最纯粹的恶意。


    李明生早前吃过一段时间的中药,忘记了什么原因。


    七岁的李想会在外面揪了一些不认识的草和叶子磨成汁,偷偷放进中药砂锅里,幻想着他的死亡。


    当时尚且可以用“懵懂无知”来形容的李想,有着一种近乎天真的残忍。


    而如今他身上为数不多的道德感,都是步入社会后受到的耳濡目染。


    当然,他们这地儿根本没什么有毒的植物。李明生喝了半个月加料的中药,无事发生。


    怕吓着郁森,柏想略过了这一段往事没有说。


    “把李明生关起来戒赌的那两年,我妈更没空管我了,我中考她都没问过一句。”柏想语气淡淡,“每天一做完饭,就往地窖跑。”


    郁森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个烂货遇到一个……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柏想的母亲。


    至少对于柏想来说,她似乎没有尽到应有的责任。


    郁森搓了搓柏想的背:“走吧,先回家。”


    柏想嗯了声,拉开距离。


    郁森端起他的下巴,突然有那么些许嘚瑟地说:“你好像不晕我让你流的血么。”


    柏想:“……”


    他舔了下还在疼的嘴唇,吃到了很淡的血腥味。


    确实不晕。


    只想一巴掌抽死郁森。


    到底哪个正常人这么给晕血症患者脱、敏、啊!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章晚点更~


    第60章 相心


    柏想实在不懂, 郁森拉着一个半瞎的人上山捡柴是什么用意。


    他礼貌地询问:“请问我能干什么?”


    郁森拿着镰刀清扫面前的障碍:“多摔几跤抚慰一下我这颗因为干活而幽怨的心。”


    莫非是我拿刀逼你用土灶烧饭的吗?


    柏想想贫一句,又怕郁森当真,觉得扫兴。话到嘴边绕了一圈,到底咽了回去。


    他也确实挺想尝尝郁森亲手做的菜是什么味道, 既然结果受益, 过程中付出一点代价也正常。


    上山之后, 最开心的莫过于一猫一狗。


    总裁回家了似的四处乱窜,贰佰伍由于要给柏想充当“导盲犬”, 只能眼巴巴望着,捉急地直跺脚。


    柏想叹了口气,取下牵引绳说:“去玩吧。”


    贰佰伍哼唧了两声,看看他又看看总裁,到底没能抵住撒欢的诱|惑狂奔出去。


    柏想拿着导盲杖,十秒迈一步。


    冬天的林子挺空旷,偶尔才有一些挡路的藤蔓。郁森将地上的松毛耙一耙, 放进箩筐里。


    转头看柏想那样,不由一乐, 他掏出手机, 倒退着对准柏想:“这不得纪念一下。”


    柏想指腹轻沾嘴唇,冲他飞了个吻。


    郁森手一抖,被身后的树根绊地一个踉跄。


    柏想悠悠地说:“我这个半残疾人都没事,有个身体健全人却摔着了……难道是智商不够健全?”


    郁森指了他一下:“你有本事别摔。”


    柏想说:“摔了也是你照顾。”


    郁森:“……”


    换做以前, 郁森下一句就会是“你要摔残了我照顾你到天荒地老”, 可或许是关系的变化, 让他觉得开始处处顾忌, 说话都想着避谶。


    啧。


    冬天的干柴很多,郁森没一会儿就捡到了半箩筐。不过上次用土灶已经是很多年前还在上学, 和奶奶一起做饭的时候了,郁森不确定够不够用。


    再捡点吧。


    柏想问:“奶奶家的卫生怎么办?”


    郁森弯腰说:“等我们走之后,再喊人来打扫。”


    柏想勾了下唇:“我来叫人吧。”


    郁森挑了下眉,偏头看着他。


    “我怕你再给人空手套八千。”柏想捡起一颗小石子丢在他身上,“傻得可爱。”


    “……抽你啊。”郁森说。


    “来吧。”柏想溺爱道,“随便抽。”


    郁森张了张嘴,只能说:“你等着。”


    说是山,其实海拔非常低,面积也不大。


    这一片都属于郁森家的地皮,再往前有条挺宽的小河,过了河则都是别人的山头。


    他们家山挺多,早年奶奶拉着他认地盘的时候,他还不以为意,压根没认真记,如今想记都找不到人问。


    柏想听着似有若无的水声,突然问:“水坝是不是在前面?”


    郁森喊了声跑远的猫狗,回头说:“还在上游。”


    柏想点了下头,没说话。


    郁森问:“怎么了?”


    柏想说:“快到任知洪忌日了吧。”


    郁森瞥了他一眼:“怎么,你还打算给他上柱香?”


    真要上香还挺方便,任知洪的坟墓不在这儿,但当年就死在距离这儿不到一公里外的水坝里。


    和他爷爷任乔东一样的死因,溺亡。


    “那倒不必。”柏想说,“诶,你过年是不是没给你爷爷上坟?”


    郁森说:“我又不认识他。”


    好有道理,郁森出生之前,他爷爷就去世了,确实算得上不认识。


    柏想无话可说。


    山上很安静,冬天连虫鸣都听不着,只有穿梭在树缝里的呜呜风声。


    郁森徒步爬山的时候就是在享受这种感觉吗?


    胳膊被人拉了一把,柏想回过神,发现郁森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了身边:“走山路还走神,这边儿。”


    柏想跟着他转向,绕过了一个树桩:“下次带我一起吧。”


    郁森佯装不知:“什么?”


    “徒步。”柏想说,“行吗?”


    郁森捏了下他的胳膊,啧了声:“健身房练出来的肌肉,未必受得了徒步的苦……”


    他拉长音调,嘴角溢着笑:“不过短途应该没问题。”


    柏想勾了下唇:“一言为定。”


    郁森哼了声,听起来还算愉悦。


    总裁突然从面前窜过,贰佰伍急哄哄地追,一猫一狗以柏想为中心绕起了圈子。


    贰佰伍显然跑不过总裁,没一会儿就开始喘气。


    见它停下,总裁迈着小碎步走到了柏想腿边,放下了什么东西。


    “别捡——”郁森回头就看到了这一幕,差点喊破音,“你别动!”


    柏想意识到了什么,缓缓直起身体。


    裤腿似乎被什么拨动了下,他本能地就想后撤,但出于对郁森的信任,愣是忍住了一动没动——


    这人小事信不得,大事却还算靠谱。


    不过凡事有例外。


    郁森拎起一根树枝靠近,挑起还在地上扭动的“辣条”往远处一丢——


    丢出去的只有棍子,辣条从空中滑了下来,顺着柏想的裤子一路砸落在了鞋面上。


    柏想整个人都僵住了:“还,不,动,吗?”


    郁森咬咬牙,心一横,直接弯腰拎起了“辣条”的尾巴根,触碰到的一瞬间,鸡皮疙瘩从指尖一路窜遍了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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