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爸爱装逼这一点,从郁森认识他开始就没变过。年夜饭永远要在酒店里吃,最苦最难的那几年都得订几万块的包厢,彰显自己的格调。


    第二张图是那小孩收的红包,厚厚的好几沓,每一封上都有亲属的祝词,自然也包括牛坚。


    第三张是新年礼物,一辆价格不菲的车……


    郁森盯了会儿,突然操了一声。


    柏想夺过他的手机放到一边,大概猜到什么情况:“别为这种人浪费情绪。”


    “不是。”郁森脸色很沉,“姜昊买车了!”


    柏想一顿:“你那个弟弟?他随母姓?”


    “我没弟弟,我妈肚子里出来的才是我弟。”郁森气得说话都抖,“我操|他爹啊!”


    “别了吧,乱|伦不好。”柏想叹了口气,“你想要什么样的车?我给你买。”


    “去你的。”郁森将手边的香菜汁一饮而尽,“我一直以为他今年十八虚岁!”


    柏想反应过来。


    郁森的二十八虚岁,过完年二十九,算周岁其实才二十七,父母在他八周岁那年离婚,刚好十九年。


    姜昊买了车,很大可能已经周岁成年并取得驾照,意味着牛坚当年不说出|轨也起码是无缝衔接……


    不过如果当年余志扬出轨为实,牛坚的行为好像也无可厚非。


    当然,这话不能说。


    郁森倒也不是多为母亲不忿,毕竟那场婚姻的对错只有两个当事人清楚,这么多<a href=tuijian/nianxiagong/ target=_blank >年下</a>来,他对父母双方的感情也都淡了很多……


    “他都无缝有娃了,当初跟我装什么痛苦得要死?”郁森往嘴里塞了六七片卤牛肉,“我还真信了!”


    “问问你妈吧,都怎么回事。”柏想说,“不过最好等年后,除夕夜聊多了影响心情。”


    郁森想喝东西,一看香菜汁已经喝完了,只能重新倒一杯玉米汁,嗯了一声。


    屋里的气球飘了过来,郁森掸到一边,瞥了柏想一眼。


    除了黎拓,柏想从早上到现在就没接到第二个电话,手机一点动静都没有。


    “你姥爷不管你了?”郁森问。


    “他管不了了。”柏想语气淡淡,“毕竟今时不同往日。”


    郁森举起杯子在他杯沿碰了一下:“恭喜,脱离苦海。”


    柏想端起来喝了两口:“谢谢。”


    因为看不清,柏想只能随机食用郁森捞过来的食物,比如牛舌,比如鸭肫,比如烫熟的香菜……


    要不重新考虑一下和郁森的发展吧。


    郁森冷不丁地问:“赵镇川和你姥爷有关系吗?”


    柏想说:“算是世交家的晚辈吧。”


    “他知道……”郁森顿了下,“赵镇川对你有想法吗?”


    “赵镇川早就出柜了,他们圈子的人都知道。”柏想眉头微微拧着,缓慢地解决盘子里的食物,“其它的……他应该不在乎。”


    郁森若有所思,那种老封建会不在乎子孙后代是个同性恋?


    柏想随意地说:“赵镇川喜欢投资电视电影,所以姥爷把我托付给他,希望他能把我培养成顶尖的明星。”


    这和郁森之前的猜测有所偏差。


    他一直以为老头是把柏想当作女儿遗留在世的“纪念品”在培养……


    可如果是培养,没道理会把柏想交给一个喜欢男人、心思不正的晚辈,这不是对纪念品的“玷污”吗?要知道,赵镇川和柏想可是差了快二十岁。


    他们不止是辈分的压迫,还有权力、社会地位不对等的压榨。


    一旦赵镇川起了心思,一个十九岁的少年有反抗余地吗?一个半身入土的老头会预知不到这一点吗?


    “他不会在报复你……李明生吧。”郁森大胆揣测,“因为李明生婚内和男人乱搞,还杀了他女儿,所以要让李明生的孩子也……”


    柏想无言片刻。


    郁森把刚煎好的几片雪花牛肉都放进了柏想盘子里:“我猜对了?”


    “你要这么想的话。”柏想施行了鼓励式教育,“可能也有一两分道理。”


    郁森啧了一声:“剩下的八|九分道理是什么?”


    柏想筷子在锅里划了划,试图捞起一点自己能吃的食物:“炮|友,情人,男朋友,伴侣,家属,你选一个。”


    “……”郁森用筷子压住他,不爽地说:“吃你碗里的,搅搅搅,你的餐桌礼仪呢?”


    从来没听说过火锅还需要餐桌礼仪。


    “理解。”柏想收回筷子,“这就是给讨厌的人的待遇……”


    雪花牛肉的细腻油脂在口中爆开,和柏想以前吃过的口感没得比,却已经是三溪镇能临时买到的比较好的食材了。


    他慢慢咀嚼着,嘴角噙着浅浅的笑。


    郁森被他笑得浑身刺挠,把他盘子里的剩下两片夹回来塞进嘴里:“爱说不说。”


    柏想的盘子里又多了些难吃的食物。


    “……你火锅煮猪肝?”


    “这也不吃?这么挑食你怎么长这么大的?”郁森拍了下筷子,“你丫不是点过猪肝吗?”


    “谢谢你专门买我爱吃的食物。”不等他反驳,柏想叹了口气,“可是猪肝只有爆炒才能入口啊,谁拿它煮火锅?”


    郁森一字一顿地说:“爱,吃,不,吃。”


    “吃。”柏想若无其事地咽下去,“你做的都吃。”


    只要有恒心,讨厌的食物也会习惯,习惯了离喜欢就不远了。


    这顿年夜饭吃了两个小时,两人都撑得慌,煮的米饭一点没动,倒是柏想喝了一小碗鸡汤,其它的留到明早下面条。


    郁森摸着肚子,看了看墙角的烟花:“你……”


    柏想问:“出去转转吗?”


    郁森有些犹豫。


    “大晚上戴个口罩,没人认得出来。”柏想说,“还是说马上就要分道扬镳了,最后一点敷衍都不肯给我?”


    “……走。”郁森一把将他拽起来,平静地说:“等会儿被堵了就哭爹喊娘吧你。”


    “哭爹喊娘可没用。”柏想踉跄着走了几步,“只能哭着喊你了。”


    郁森环顾四周,寻找胶带的踪迹。


    柏想诶了声:“等等,我收拾一下。”


    收拾个屁,事儿精。


    这会儿大多数人家都吃完了年夜饭,爆竹声还有,不过都比较遥远。


    生活又恢复了宁静,只剩空气中的硝烟味儿。


    柏想没带狗,也没拿导盲杖,拿郁森当方向标。


    郁森今天穿的绿色外套,很显眼。


    去三溪镇要经过一条长长的马路,左边的田野中间黑了一大片,由深及浅地往外扩散,徒留四周的一点油菜花坚|挺着,被烟熏得绿中发黄。


    一个多月前的某天早上,李明生就是在这里……想到柏想家的乱七八糟,郁森不自觉地皱起眉头。


    柏想被地上的石头绊了一跤,抓了一下他的胳膊。


    郁森等他站稳才抽手:“让你逞强。”


    “小镇上突然出现一个拿着导盲杖的陌生人,太吸引注意了。”柏想说,“连累你可不好。”


    “请说人话。”


    “毕竟有的人这会儿恐怕在计划明天一大早就买机票把我打包回诞海,一点都不想和我扯上关系——”


    郁森撕了一截胶带,柏想听到声儿就开始后退:“我错了森哥,光天化日之下玩捆绑不合适吧……”


    三溪镇中心突然“砰砰”响了几声,几簇烟花咻得窜上夜空,又化作各种颜色的碎芒簌簌坠落。


    郁森脖子梗了一下,把胶带拍在了柏想口罩上。


    柏想微微仰头,眯着眼:“真漂亮。”


    郁森说:“你现在这视力看什么不漂亮?”


    “你啊。”柏想看过来,“你还是高清一点漂亮,糊的像一团五花肉。”


    “你色盲啊还五花肉。”说的好像他在柏想面前裸过一样,“想好好散步,就请你这张嘴安分一点。”


    “好的,哥。”


    郁森要抽他的时候,手机电话响了,蔡一恒来势汹汹地喊:“郁、森!你这么有名不告诉哥们?”


    “还是不够有名。”郁森猜是陶若智和他说的,“毕竟你都不认识。”


    蔡一恒啧啧称奇:“没想到啊我们堂堂老虎竟然去当了戏子,还这么大牌。”


    柏想听得见他的声音,隐晦地笑了下。


    老虎是郁森小学到初中自封的称号。


    大牛哥打响后才封的,只可惜已经来不及了,老虎无论如何都盖不住大牛的威名,只有蔡一恒和陶若智会老老实实这么喊……如今也不怎么老实了。


    “我上网搜了下,你那些黑料怎么回事?”蔡一恒说,“都快把你传成背后有个黑白通吃的大家族了。”


    郁森言简意赅:“被公司坑了。”


    “难怪你说马上无业游民……”蔡一恒叹了口气,“出来看烟花吗?镇上的那户土豪又开始挥洒金钱了。”


    郁森说:“我自己看,不跟你们一块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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