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森疑惑地扭头:“你瞎喊什么?”


    李黑仔儿没说话,一脸阴郁地盯着家门。


    牛森看着他紧抿的嘴唇,又听到了奇怪的喘|息,像在忍耐疼痛,又好像带着点欢|愉。


    一道低低的男声哀求地说:“快点吧……我孩子要回来了。”


    李黑仔儿被欺负,他爸也被欺负?


    牛森纳闷地走上台阶,正要推门,李黑仔儿拽住他的手:“你走。”


    “我就不走。”牛森回头,竖起一根手指戳他额头,“你算老几?”


    李想压着情绪低吼:“走!”


    牛森说一个字戳他一下:“我,偏,不——”


    身后突然吱嘎一声,柏想家的门突然打开,一个头发稀疏的老头面朝屋里,往门口退了两步,他半边屁|股都在外面,皱巴巴的灰色裤|衩斜挂在胯上。


    年轻的男声说:“抵三千的债,你签个条子……”


    “就一千。”老头一边提裤子一边推门,“你屁|股那么值钱?”


    “我们说好的啊!”屋里的男声着急地说,“我还把你带回家,被我老婆发现就完了!”


    “你今天确实比平时紧一点,以后都在你家得了……下次给你多算一点。”


    老头终于给裤子系上了皮带,右半扇门也被他略显肥硕的身躯彻底顶开。


    他转过身,猝不及防地对上两道视线,吓得一哆嗦。


    愣了一会儿,老头欲盖弥彰地整整衣服,一句话没说,匆匆离开。


    牛森认识他。


    老头住在镇上的青河大桥旁边,总喜欢组织一群人推牌九,奶奶特别讨厌他。


    牛森目送老头的背影远去,视线迷茫地移向屋里。


    屋里光线很暗,一个没穿衣服的男人背对着门口,正在收拾沙发上的衣服,他很瘦,比李想白得多,有什么东西从屁|股里流了出来。


    男人一边收拾一边嘟囔:“说好了三千又变卦……”


    牛森也认识他。


    他是李想的爸爸,李明生。


    李黑仔儿声音颤抖:“你还不走?”


    “哦。”牛森犹豫了下,把吃了一半的糖葫芦塞给他,“酸得很,你吃吧。”


    牛森迷迷糊糊地离开弄堂,走在乡间的土路上,穿过田野回到了牛家村。


    他站在村口,好一会儿没动。


    他好像明白小眼镜说的,主角分手后和兄弟睡觉是什么意思了。


    ……


    乌云沉沉地压了下来,狂风卷起尘土糊住了挡风玻璃。


    不过瞬息之间,豆大的暴雨就砸了下来,视野骤然清晰,又在几秒后被雨水晕得雾蒙蒙。


    雨刷不得不爬起来干活。


    郁森握着方向盘,压慢车速。


    之前看天色就感觉要下雨,过去的那些事情还没来得及深聊,就不得不匆忙上车启程——


    景区那边虽然能露营,但是不止他们一车人,有被认出来的风险。


    郁森也不喜欢在有人的地方扎营,不自在,放不开。


    可惜,没能在下雨之前找到合适的地方。


    “你坐得累不累?”郁森看了眼下一座城市的天气预报,“再往前开个一百公里就没雨了。”


    “随便找个地方休息吧。”大概因为提到了以前的事,柏想格外安静,“别疲劳驾驶。”


    郁森倒是不累。


    他其实很喜欢在暴雨天扎营,只是怕柏想觉得狼狈。


    郁森问:“你想洗澡吗?”


    柏想终于不再对着窗,扭头面向他:“嗯?”


    “你如果想洗澡,我们就去找个不用登记的小旅馆开个钟点房。”郁森说,“等你洗完了我们再找地扎营。”


    柏想忆起郁森之前说的三天都不洗床单,眉头拧了起来:“不。”


    郁森啧了一声:“又不在那儿睡,就用个浴室。”


    柏想的嫌弃溢于言表:“浴室就不脏了吗?”


    不好说。


    “你不想去,那晚上随便擦擦得了,这个温度身上哪有那么脏啊还得脱光擦……”雨刮器卖力地工作着,郁森看向公路的右前方,“这边有条土路……好像是个村子,我拐进去看看。”


    土路一片泥泞,往前开了几十米后,郁森看到了村口,中控台的地图上也出现了三个字——


    任家村。


    看到这个姓,郁森眼皮跳了跳。


    还好柏想看不见。


    贰佰伍在后排哼唧,柏想回身摸了摸它的头:“这边也不行吗?小牛想上厕所了。”


    郁森说:“这个村子好像没人。”


    “没人正好。”柏想说,“你不是怕鬼吧?”


    “真要有鬼你不怕?”郁森又往村里开了一段,“还好我们活在一个没有鬼的世界……”


    柏想语气幽幽:“没有鬼的话,鬼这个字怎么来的?”


    “滚。”郁森说,“再犯贱我晚上给你放鬼片。”


    “行啊。”


    “别仗着自己看不见耍威风。”郁森哼哼两声,压低声音,“有时候吧,只听声音会更恐怖……”


    村里真的一个人没有。


    很多房子都处于废弃的状态,门窗破碎,杂草丛生,墙上隐约能看见红色的“拆”字。


    估计村民早就被安置到了旁边的县城里,只是不知道房子为什么一直没拆。


    郁森把车停在了一片空地上,离房屋稍微远了一些,怕它们突然坍塌,不安全。


    他从驾驶室钻到后排,伸手在后备箱里翻出来一件雨衣穿在身上。


    他犯了难:“忘记给狗带雨衣了。”


    “他毛厚,拉完就上来,淋不湿。”柏想说,“拿个袋子给它兜一下,然后扔远点。”


    贰佰伍很有狗德,死活不肯在车上和房子里拉屎,又憋得厉害,这会儿急得直跺脚。


    车门打开的瞬间,原本沉闷的暴雨声骤然清晰,噼里啪啦地炸在耳畔。


    贰佰伍等不及地跳下车,拉完屎立刻回到车上。


    郁森走远扔掉它的排泄物,回来打开后备箱准备扎营。


    柏想也从副驾来到了后座,正蹲着给狗擦水:“这个天还要睡帐篷?”


    郁森说:“这个天气睡帐篷特别爽,你要不要试试?”


    柏想没说话。


    郁森弯腰整理要用的东西,雨水顺着帽檐滴进车里:“我先搭个天幕,等会儿烤肉吃。”


    昨晚搭的那个天幕只有六平米,下雨就显得不太够用了,好在车里还有个二十平的异型天幕。


    郁森一个人的时候几乎用不上它,如今多了一人一猫一狗,刚刚好。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章,大家明早看~


    第32章 强迫


    下雨天搭天幕格外费劲儿, 风又大,郁森花了二十分钟组装杆子、打地钉,才把天幕稳稳地立起来。


    幕布的其中一边连着车后备箱,这样方便拿东西。


    郁森选的这块空地都是石子, 不怎么潮湿, 不过他还是铺了一块软垫子。


    他弯着腰, 上身探进车里:“猫递给我。”


    柏想摸索了好一会儿才从座椅下面捞出一瘫猫。


    郁森从他手里接过总裁,放在了垫子上, 随后把狗也接了下来。


    最后接人。


    郁森撑着伞拉开车门,语气带笑:“大明星请下车。”


    柏想说:“有病吃药。”


    他把相机揣在手上,扶着车身往后走。


    郁森浅浅地带了一下他的胳膊:“往旁边走一点。”


    “弯腰……”郁森的声音在暴雨中有些模糊,下一句又清晰起来,“好,坐这儿。”


    不是昨天的小马扎。


    应该是一把蝴蝶椅,坐起来舒服很多。


    和柏想以为的不一样, 这个幕布并非四面窜风,反而像个大号帐篷, 只有一面出口。暴雨的咆哮、喧嚣被隔绝在外, 只剩头顶沉闷的砰砰声像隔着一层布按摩耳蜗,说不出的舒服和宁静。


    仿佛天地之间只剩这一方安宁。


    很有安全感。


    郁森忙活起来,不断地从后备箱往外掏东西。


    柏想问:“车里的气罐够烤肉吗?”


    “怎么可能用气罐烤肉。”郁森说,“当然是烧炭。”


    “……有活到明天早上的风险吗?”


    被质疑的感觉很不爽, 郁森简直想抽他:“又不是封闭的帐篷!”


    除了出口这一面通风外, 幕布的下端也都有缝隙, 不可能一氧化碳中毒。


    郁森说:“放心, 我比你惜命。”


    他拿完最后一样东西,转身时一愣:“……你拍我干什么?”


    “想知道现在的你是什么样子。”柏想举着单反, “等眼睛好了看。”


    郁森第一次入镜自己的相机,有些不自在:“一两个月而已,能有什么变化。”


    “出事之前我就有大半年没见过你,而且你不是要息影吗?”柏想说,“过完年我们就不会再见了吧。”


    他们现在是准陌生人关系。


    “那倒是。”郁森凑近镜头笑了笑,不动声色地比了个中指,“再也不会见到我了,高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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