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森刚要拒绝,就瞥见一只猫爪和一只手指同时探出窗缝,把烟勾了进去。


    寸头女人哇了一声:“萌啊,你们带着猫呢?”


    “……嗯。”郁森嘴角扬了扬,“扔家里不放心。”


    他打开后备箱,把拖车绳放了进去,旁边的两人趁机塞进来好几袋东西,什么真空烤鸭、豆腐丸子、酸菜……


    郁森说:“不用——”


    “一点心意。”寸头非常干脆地帮他把后备箱关了,“我们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


    “……谢谢。”


    “是我们要谢谢你。”长发男看他一车东西,有些探究地笑了笑,“你们是要回老家过年吗?我之前以为你是来拍鸟的摄影师,想着肯定有拖车绳。”


    “不是摄影师也可以有,你们以后也可以备一条,以防万一。”郁森不欲多说,“没事的话我们先走了。”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长发男连忙说,“你是不是姓——哎哟。”


    寸头肘了他一下,压低声音说:“你干嘛?”


    长发男一副可怜的无辜样,揉着肋骨说:“我感觉他好眼熟,问一下怎么了。”


    “人家明摆着不想多聊,萍水相逢别问太多惹人烦。”寸头白了他一眼,“有那个时间赶紧把你那一头乱发剪掉,小心回到家妈把你抽成肉丝儿。”


    “你先想想自己怎么办吧。”长发男冷哼一声,“我随时能剪,你能随时长出头发来吗?”


    “我可以戴假发!”寸头轻蔑道,“你过完年能和我一样直接变回原装版本吗?”


    郁森车驶离了一段,突然瞥见后视镜里的两个人互踹了一脚。


    女人撞到了车前盖,男人后退一步没踩实,一屁股坐进了泥滩里。


    “……他俩后面可能还是要叫拖车。”郁森描述了一下,“对抗路夫妻,和以前住在你家斜对面的那俩一样。”


    柏想有些印象,那对中年夫妻三天一小干五天一大干,却死活不离婚,也不知道十几年后的今天他们是否还四肢健全,身心健康。


    “你怎么知道他俩结婚了?”


    “戴着婚戒呢。”郁森眯了下眼,“不过那男的看着有点眼熟。”


    “大众脸吧。”柏想不在意地说。


    “和你比确实大众。”郁森瞥了眼他腿上的猫,和被猫抓着玩的烟,“不怕过敏了?”


    “我吃了药。”柏想说。


    “……你又不抽烟,接他烟干什么?”


    “我可以学。”


    “好的不学坏的学。”郁森叼烟的动作一顿,“会抽烟又不是什么好事。”


    这话说教味有点浓,柏想轻笑了一声。


    郁森暗自唾弃自己,你管这位准陌生人干嘛!


    柏想问:“今天打算开多少里路?”


    郁森瞟了眼导航,咳嗽一声:“我们距离终点还有一千零九公里,今天努力开个三分之一?”


    因为临时起意看了眼黄河,总路程多了一些。


    “没关系。”柏想微微歪着头,“来日方长,慢慢开总能到。”


    郁森不确定他是不是在嘲讽自己:“没错,那之前得去办一件事,非常紧急。”


    柏想:“嗯?”


    十分钟后,再次一个人留在车上的柏想被人敲响车窗:“一共七百五十八,怎么付?”


    “……”柏想微笑:“扫码。”


    付完钱,某位逃单的司机才优哉游哉地回到车上:“这边天气真不错啊。”


    “我看息影后你这车也要卖掉。”柏想不咸不淡地说,“你养得起吗?”


    郁森陷入了沉思。


    好像有道理。


    “你完全没必要把后路堵死。”柏想见缝插针,“没有好剧本就等有了再拍,不喜欢左右逢源、虚与委蛇的交际就签个好公司。”


    郁森挑了挑眉:“签哪?”


    柏想反问:“两年前万利找过你,为什么拒绝?”


    “你在问我为什么不签万利?”郁森掏掏耳朵,“你是不是忘了自己也在那儿?”


    柏想笑了:“这么讨厌我?”


    “我不该讨厌你吗?”郁森冷笑了一声,“从小到大,桩桩件件,你就说你哪件事做的值得我喜欢?”


    柏想也不恼:“现在呢?”


    郁森愣了一下:“什么?”


    柏想问:“现在还是讨厌我讨厌到不愿意共处一司吗?”


    “……”这什么破问题。


    郁森没说话。


    他皱了下眉,过了会儿才开口:“你觉得万利会要我?”


    柏想说:“如果我帮你。”


    “你帮我干嘛?”郁森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思考两秒恍然大悟,“我要是签了万利,就只能被你这个公司老人踩在脚下,任你摩擦……还是你狠啊李黑仔儿。”


    “……”


    “你梦里想想吧,我不会签万利的。”郁森哼笑了一声,“而且你们老板不也和那些乱七八糟的案子有点瓜葛?同样的坑我不想再栽第二次。”


    柏想拧了下眉:“戴林暄是个……”


    “不管他是什么样的人,有没有干过沾过那些违法犯罪的事都不重要。”郁森平静而坚决,“重要的是我不想在这个圈子里混了。”


    柏想眸色暗了暗,嘴唇抿出了一道阴郁的弧度。


    他偏向窗外,没再出声。


    郁森到底没追上夜色,阳光以不可阻挡的速度笼罩了这座城市。


    中午他们随便吃了点,又开了三个多小时的车,连着越过了两座城市,成功完成了今天的kpi,现在处于一个小县城边上。


    这边倒是没什么太阳,天阴得很,灰蒙蒙一片。


    正要找地方扎营的时候,司机的肚子突然闹腾起来。


    大概是因为早上太有爱心,只要了一碗粥给车上的伤患吃,自以为身体素质很牛逼,连热都不热一下连啃了五个昨天剩的野菜肉馅包子。


    郁森定位了一个公园的厕所,蹲了半个小时都没出来。


    柏想坐在车上,第三次摁住对讲机:“你是有一圈痔疮在肛|口亮红灯吗?”


    “这位小朋友,你是一个人在车里害怕还是有什么分离焦虑症?”郁森咬牙说,“我没到做你爸的年纪也不是你对象好不好?”


    “不是吗?”柏想轻缓的语调撩过麦克风,“亲都亲了,不想负责?”


    那边传来郁森的抽气声。


    随后是一道咒骂:“死同性恋,真恶心。”


    柏想顿了顿。


    这不是郁森的声音,厕所还有别人。


    他刚要下车,听见对讲机那边“砰!”得一声重响,随后郁森的声音传来:“别乱跑,车上等我。”


    柏想顿了顿,拉上开到一半的车门。


    三分钟后,车窗被叩了两下。


    柏想摁下控制器,车窗缓缓降落:“你打人了?”


    “我就开个门,他直接吓得摔了个狗吃屎。”郁森斜倚着后视镜,嗤笑一声,“只敢背后说人的怂包。”


    “你又不真的是gay。”柏想说,“生什么气?”


    “没生气,就是无语。”郁森说,“平白无故被人说gay还骂恶心,我就算真是gay关他屁事,这傻缺倒是喜欢女人,可有女人会要他这种傻缺?”


    郁森骂了一连串,他叼起长发男给的那根烟,曲起手指敲了下车门:“给我拿一下扶手箱里的打火机。”


    扶手箱里东西很多,柏想摸索了会儿,没找到:“自己上来找。”


    郁森本想从驾驶室那边上,可柏想直接推开了车门。


    他只好顺其自然,撑住副驾靠背弯腰去够扶手箱,他尽力避免着肢体接触,可腿还是和柏想贴到了一起。他们下装都不厚,能感受到对方若即若离的体温。


    郁森很快找到了打火机。


    回身的时候,柏想温热的呼吸洒在了他的耳侧。


    郁森耳朵一抖,手打滑没扶稳,身体往前一栽,他本能地撑了下,掌心结结实实地压在了柏想大|腿|根|处。


    柏想蹙起眉头,闷哼了声。


    郁森连忙起身站稳,不确定掌心残留的热度有没有一点属于不该碰的部位。


    他试探地问:“……没事吧?”


    柏想眉眼间压着乌云:“你真的只有一百五?”


    “不好意思。”郁森说,“没站稳。”


    柏想看起来很不适,不知道是因为他手太重压得很疼,还是因为他过近的触碰。


    郁森又想起早上那个没问出口的问题,他犹豫了下:“你……”


    “你不是要点烟?”柏想打断,掏出那支被猫玩的只剩半根的烟。


    “……”郁森快速点了一下,他把打火机放到柏想手心,“你确定要抽?”


    柏想抽出两张湿巾擦了一下烟嘴,他垂眸咬住,拢过车门挡风。


    郁森听见他“嗒”了三四下。


    “你对得准吗?别烫到你宝贝的脸。”郁森拉开车门,叹了口气,“我给你点吧。”


    柏想果然没点着,好在脸也没烫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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