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森把猫甩肩上,让他牵着狗:“被拍到也是你吃亏。”
柏想戴上墨镜, 不置可否。
“你公司把一条狗告了知道吗?”郁森说,“大概是说他把你和我编排在一起,对你的名誉造成了严重的损害,要求他赔偿250块的精神损失费。”
黎拓没和柏想说这事。
不过想也知道,律师函不可能像郁森说的这么直白。
柏想说:“你不服?”
“服,怎么不服?我哪配和柏大明星传绯闻?”郁森一边带路一边拖着尾音揶揄,“不过你们公关还挺谨慎, 只说和我谈恋爱是谣言,只字不提你的性取向。”
柏想语气平淡:“怕以后爆出什么被打脸吧。”
虽然目前的大环境无法容忍一个明星光明正大地公开同性取向, 但万利的公关一向不喜欢替艺人把话说死。
郁森疑惑:“所以你到底?”
柏想答的随意:“应该不是。”
“应该?”郁森啧了一声, “你这么多年都单身吗?那么多绯闻里没一条是真的?”
柏想问:“你关注我的绯闻干什么?”
郁森促狭地笑笑:“我经常拿各大平台博主吐槽你的视频下饭啊大明星。”
柏想:“……”
昨晚的梦让郁森想起了一件久远到他都快忘了的事:“你一直不谈是不是因为——”
他顿了顿,觉得这个说法不太合适。
柏想说:“嗯?”
“回头再聊吧。”郁森决定先搁置这个话题,“我包了个快艇,你不晕船吧?”
没必要在看美景前影响心情。
这片海岸因为几十年前开发过油田, 沿岸摆了一圈密集的“扭工石”防浪, 乍一看怪石林立, 十分壮观。
远方还有一条升向大海的“平梯”, 如果柏想眼睛没问题,郁森挺想过去走到“平梯”的末端看看。
可惜平梯中间是镂空的, 人只能走两边的竖线,万一柏想掉了下去,郁森不能保证在这个气温下把他救上来。
可能时间太早,这边路上看不到一个人影。郁森转了个身,面对柏想倒着走。
他举起相机,对着柏想抓拍了一张。
平日拍戏的时候,郁森总被大量的人和镜头包围,早就腻烦了,于是轮到他自己,就只喜欢拍纯粹的景色,偶尔带一些小动物。
这台徕卡从他开始户外运动就一直跟在身边,见证了无数风光,柏想是第一个被它聚焦在画面里的人。
柏想紧紧握着狗绳:“你可以考虑改行干摄影。”
“会饿死。”偷拍被发现,郁森也不慌,“墨镜摘了。”
柏想捏住镜腿拿下来,揣进了兜里。
“放松点。”郁森看着镜头里的人,“冲锋衣拉开一点。”
柏想抬手,修长且骨节分明的食指勾下拉链。
郁森说:“再拉一点……毛衣往旁边拨一下,露出锁骨。”
不等柏想失去耐心,郁森连按了几下快门。
作为一名长得不错、身材也不错的演员,柏想自带镜头与故事感。
这会儿太阳还没升起,海面是沉静的蓝色。
咸湿的海风磋磨着柏想的脸,冲锋衣刺啦作响,一头黑发被吹得肆意飞扬,和他平日的工整雅致很不一样。
发丝拂过眉眼,流露出了些许缱绻忧郁的味道。
莫名和十几年前的学生模样有所重合。
或许因为头发有点长。
柏想轻轻梳了一把:“好像有点长,该剪头发了……”
郁森脱口而出:“别剪。”
话音落下,本就静谧的海岸更加安静,只剩风与衣料摩擦的声音。
柏想的眼神似乎在他脸上定格了一秒。
“又不难看。”郁森补充道,“这个长度很有迷惑性,墨镜口罩一戴,粉丝也未必认得出你。”
出事的一个多月,柏想一直没打理自己。
比起平时精细雕琢的“人皮”,郁森看现在的他更顺眼一点。
柏想看着前面的模糊身影,若有所思。
“现在已经能看到一点分界线了。”郁森转身,“不过想看清楚还是得坐船。”
“嗯。”柏想无所谓,在哪他都看不清。
“我本来想租直升机,不过……拍照不好看。”
直升机上拍风景是好看的,可人就不方便入镜了。
柏想说:“你决定就好。”
他不怎么专心地垂下眼角,等会儿应该去买把剪刀,把头发咔掉。
快艇师傅话很少,接上他们就进了驾驶舱,把船板空了出来。
郁森和柏想并立在船头,远处的天际线一点点染上了红晕。
柏想迎着风闭上眼睛,过了会儿说:“这里的风比诞海要腥。”
郁森也吸了一口:“是腥一点。”
除了海腥气,还有土腥味,闻起来也更加的咸。
贰佰伍冲着远方嗷呜嗷呜地叫,总裁有点怂,扒着郁森的肩不肯下来,猫猫祟祟地四处观察。
“到了……好明显的分界线!”郁森兴致高涨地描述,“这边的海水是蓝绿色的。”
估计是因为黄河水的中和。
不过总体来看,仍然泾渭分明。
一侧是裹满了黄沙的浊浪,一侧是清冽深邃的海,他们站在交界线上,斜侧的朝霞驱散了沉沉夜色,给海面染上了琥珀色的粼光。
鳞光随着微小的海浪一层层地渡过来,逐渐渡在了柏想的脸上。
染金的睫毛在海风中簌簌颤着。
郁森给一人一猫一狗拍了不少照片:“等你眼睛好了,就能看到自己这几天都去了哪些地方。”
柏想顿了顿:“……好。”
郁森似乎比他还相信他的视力会恢复。
郁森放下相机,专注地望着远方:“其实改行做个摄影师也不错……虽然容易饿死。”
随着太阳升起,光线逐渐明亮,柏想戴上了墨镜:“摄影赚不到钱吗?”
“拍风景的大部分都不赚钱。”郁森耸耸肩,“摄影圈有句广为人知的至理名言——摄影师的第一桶金往往源自于卖掉相机。”
柏想笑了起来:“你实名开个号,应该不至于沦落到卖相机的地步。”
郁森摇了摇头,突然说:“你之前说我成名太早太顺利,也没错。”
柏想偏头朝着他。
“我最初也被荣誉冲昏头过,恃才傲物,谁都敢怼一两句,投资人的面子都不给,说翻脸就翻脸……”郁森叹了口气,“不得不说是真爽啊。”
柏想勾着嘴角:“好汉不提当年勇,英雄只论今朝。”
都这样了,还跟他嘚瑟呢。
“我这么‘辉煌’的过去,还不让回忆了?”郁森啧了一声,“……后来连续拿了三年最佳男主角,我才开始厌倦。”
“厌倦什么?”
“厌倦这种工作和生活密不可分的日子。”
郁森想要生活和工作分开。
对于一名演员来说,这是一件挺奢侈的事,特别是他们这种年轻的、知名度很高的演员。
郁森被连续三年的影帝捧到了旁人一辈子都难以企及的高度,同样也被这份荣誉困在了聚光灯下。
他希望作品之外,自己只是一个谁都不认识的路人,可事实是走到哪里都可能被偷拍,任何行程都可能被泄露、被围堵。
“你问我是不是可怜你,没有,你有什么好可怜的?”郁森勾起一边嘴角,朝柏想露出一个有点痞的笑,“你说我太顺利,你难道不是吗?出道半年就被黎拓签进了万利,从此水涨船高……”
柏想扯了扯嘴角。
“那次看到你吃药,只是让我更加确定人要顺心而为。”郁森顿了顿,“我不想也有一天……靠吃药才能高兴。”
所以他开始淡化自己的存在感,不营销,不宣传,甚至不再以任何形式和观众互动。
而作为死对头的柏想从来高调,代言满天飞,综艺一档接着一档,一个月三十天里二十天都有热搜话题……
郁森自然要离远一点。
“不管警方能不能查清案子,应该都能还我一个清白。”郁森背过身倚靠着船板栏杆,和柏想肩错着肩,“到时候,大部分赔偿金应该都不用付,只需要赔几部待拍戏。”
柏想脸上的笑意一点点地消失殆尽,他甚至没能掩饰住这份失态。
郁森设想着未来:“我打算先卖掉别墅,不演戏肯定养不起这么贵的房子,赔完钱之后如果能有个六七位数的存款,余生做个穷摄影师到处走走转转也不错。”
柏想说:“这几年还没转够?”
“哪能够。”阳光越来越亮,郁森眯起眼睛,“世界这么大,能溜达的地方可太多了,等事情结束我一定要花两个月走一遍朝圣之路。”
柏想没听说过:“那是哪儿?”
郁森说:“从法国出发,到圣地亚哥,全长800公里。”
柏想啼笑皆非:“靠两条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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