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狗狗,别拆家。”


    “算了拆吧,又不是我家。”


    这棵愚木被使唤去遛狗并没有丝毫不愿,从语气中都能听出松快。


    柏想不免有些妒忌。


    关门声之后,屋里安静下来,狗子的喘气声越发接近。接着腿上一沉,柏想摸到了一颗圆润的脑袋。


    狗子把下巴压在他手心,可怜兮兮地耷着耳朵。


    “玩累了?”柏想抚着它的脑袋,“这么大年纪了还和他疯?喜欢他?”


    狗子抬爪和他握了握。


    爪子有点湿,但很干净,没有泥沙的颗粒感。


    “小白眼狼。”柏想说。


    其实不小了。


    土松的平均寿命只有10-15年,而它已经活了十一个年头。脸上的毛发开始发白,精力不似从前一样旺盛,面部能摸得出松弛的皱纹。


    “我会错过你的老去吗?”柏想俯身,额头贴着狗的脑袋呢喃,“你还能活多久?”


    贰佰伍听不懂主人的伤春悲秋,脑袋悄悄朝向一边的茶几,眼珠子却往主人的脸上瞟,动作像被开了慢放一样。


    它极其小心地、当着主人的面叼了颗苹果。


    正准备离开,尾巴被人揪住。


    柏想温柔道:“他拿我当傻子,你也拿我当傻子?”


    偷吃失败的小牛哥凄凄地嗷呜一声。


    “别嚎了。”郁森熟练地从怀里掏出冻干,听取喵声一片,“你们大哥我在和人秘密接头呢,低调,低调。”


    “你们二姐找到了,它被王八掳进了王八窝。”


    “放心,大哥一定救它出来。”


    身后传来一道悄声:“郁老师……”


    郁森脖子一梗。


    他忍住了,故作平静地转头:“你走路挺轻啊。”


    “嗐。”小张没听清他前面的自言自语,“您预料得果然没错,还是有狗仔利用监控死角躲着,头儿已经在加装监控了,这两天应该就能还您一个安宁。”


    “辛苦你们。”


    “您的物业费不能白交嘛。”小张把手里的东西都放下,“来,这些是您要的东西。”


    郁森让物业派人进家里拿了点衣服、证件和需要用的东西,以及沐浴露。为防止有狗仔拍完后看图编故事,所以他特地要求两个人,一男一女,年纪要大。


    随后两人带着东西回物业处,再由小张送过来。除此之外,还有一锅从大排档送来的羊肉煲和两份素菜。


    “您这是要去哪儿吃饭啊?”小张脑补了一出知名演员窝在车子里吃饭的场景,惨兮兮。


    “孙子的兄弟家。”郁森说。


    小张疑惑了一秒,乐了:“那不也是孙子吗?”


    郁森打了个响指:“你说得对。”


    小张离开之后,郁森没急着回去。


    他从袋子里翻出碘伏,给伤口抹上,又涂了点软膏。回去还得装大厨,绷带就不绑了,碍事。


    手机没有新短信,他又陪猫玩了一会儿,很快听到了一声催促地呼叫:“余木。”


    郁森偏头让了一下。


    这个对讲机的音质不错,没有杂音。为了出门时的隐私性,他戴上了耳麦,柏想呼叫的时候,就好像贴在他耳边呼吸。


    “买菜买到现在?”柏想说,“你买完了在等人家做好吗?”


    郁森扬了下眉,按着耳麦说:“你应该多向宋太祖学习。”


    柏想说:“再不回来我就学习明太祖。”


    郁森啧了声,拍拍手起身,和小猫们一一道别。他打开手机看了眼,和余淼的短信依旧停留在那句“你病了?”的问候。


    他犹豫了下,打开微信搜了下这个号码。


    昵称和头像都是“山水”。


    郁森给她添加了个备注,随后发去好友申请。


    他翻了下别的微信消息,通讯录就跟举行了拼团葬礼一样,不见从前的喧嚣热闹。


    郁森的“咖位”在这儿,想和他套近乎的人不在少数。


    只是他很少和谁深聊。


    他喜欢干净纯粹的人,而圈子里最缺这种人。


    他也不屑于掩饰自己的喜恶。


    个别合作过的演员给他发来了问候,只是人微言轻,谁都不敢在这个节骨眼儿给他担保什么,只能发来类似“清者自清”的安慰。


    郁森一一回复。


    郁森喜欢演戏,却看不惯这个圈子里的风气,这几年越来越疲于来往那些悬浮的圈内聚会,几乎没有深交的圈内人。


    所以出事后也没人帮他说话。


    和他关系比较近的只有几位导演,不过他们对过往作品的担忧显然高于郁森本身。


    郁森这些年参演的作品非常多,好些都是脍炙人口的好剧好电影。


    如果他真的出了什么事,倒霉的可不止他一个。


    输入框里的字敲了又删,删了又敲,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的确是他连累了别人。


    那他呢?


    他又是被谁连累?


    涉及到毒|品|涉|黑问题,就不可能单是易盛娱乐一个小公司的事了。


    恐怕是诞海市的哪座龙王庙被大水冲了,殃及了周围的小虾小鱼。


    纠结已经发生的事没有意义,郁森一个普通人也没法扭转乾坤。他想了想,又给余淼发了条验证信息:


    你哪天有时间?见一面。


    正要收起手机的时候,它弹出了一条语音。


    备注“辛昕然”的好友说:“森哥,我这段时间去打听了一下易盛娱乐背后的牵扯,所以才没联系你,你别见怪啊。”


    郁森直接播了个语音电话过去:“你还好吧?”


    辛昕然嗐了声:“都知道咱俩关系好,好多人和我打听你呢,我都应付过去了。”


    郁森不置可否:“你打听出什么了?”


    辛昕然也没卖关子:“诞市要变天了,上面有心想清除一些毒瘤,说是和诞海的几家老牌豪门有关。”


    诞海最知名的豪门莫过于万利老总背后的戴家,还有医疗巨头贺家。


    以前还有句老话叫“诞海三分天下,两分属戴家”。他爸最喜欢拿这些吹牛逼。


    辛昕然说:“戴家最有名的那个项目你知道吧?赛博城,前身是咱诞海最大的‘贫民窟’,当年乱得和九龙寨差不多,直到十几年前政府展开了清扫计划,和戴氏合作才把那一片拆了个干净。”


    赛博城是诞海市的一大标志建筑,也是戴家投资的一个项目,主打超未来的视觉建筑,符合绝大多数人眼里的赛博感。


    虽然占地面积不到5000亩,但也足够吸引络绎不绝的全球旅客,建成以来给诞海增添了难以想象的GDP。


    郁森倒是没怎么玩过,只有一两次拍戏在那边取景。


    辛昕然说:“但实际上,这就是自己给自己擦屁股。当年‘贫民窟’的乱象就是戴氏和另外几家交好的名门造成的,据说贺家就是靠非法生意起家的。”


    郁森拎着菜往回走:“这都过去十几年了,再多的非法生意都洗白了吧?”


    辛昕然说:“是啊,但有人贼心不死,想重操旧业,上面自然不能忍,只能新账旧账一起清算了。”


    郁森微微一顿:“所以易盛……”


    辛昕然叹了口气:“我查了一下易盛的股权结构,股东明面上都不是很有背景的人,那他们刚成立的时候哪来的信心从万利手里分一杯羹?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他们都是给人代持股份,真正站在易盛身后的是易家,而易家和贺家是多年姻亲的关系。”


    郁森花了几秒理了一下思绪,简单来说就是诞海的几座龙王庙犯了罪,官方想肃查,而易盛娱乐是龙王庙下面的虾兵蟹将。


    大概率是给有钱人输送玩物的渠道,所以公司的艺人才都自愿或被自愿地“不干净”。


    而由于警方真正要查的不是易盛,而是上面的几座龙王庙,昨天那位刑警才会说这案子一时半会儿结束不了。


    郁森无声地叹了口气,真是乱七八糟。


    “对了森哥。”辛昕然问,“你知道万利老总戴林暄失踪的事吗?”


    “知道。”郁森说,“快一个月了吧?”


    当时的热搜词条是#柏想公司老板疑似凌汛遇难#,他便点进去看了几眼。


    辛昕然压低声音:“听说戴林暄投资的那部《默罪》拍的就是当年的‘贫民窟’清扫行动……”


    “他不是也姓戴吗?他图什么?”郁森听得艰难,他掏掏耳朵,“你旁边有人吗?这么小声。”


    “没有没有,演戏的小习惯。”辛昕然哈哈了声,“图什么就只有戴林暄自己知道了,听说《默罪》是戴林暄和上面达成了合作的结果,但戴家怎么能接受自家人在背后捅刀?所以戴林暄的失踪其实是戴家在清理门户。”


    郁森沉默了会儿:“这都是谁告诉你的?”


    辛昕然和他是一个地方出来的人,没什么背景,这些年一直在演戏,只是不温不火,人脉也不是非常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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