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知有看着她。江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她笑了,眼睛里有很亮的东西。她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阿玲握住了。方知有的手指一根根扣进她的指缝里,说:“好。我们回家。”
阿玲眼眶一热,差点当场哭出来。她点头,紧紧握着方知有的手。珠江边的风大起来,把她们的衣摆吹到一处。阿玲想,这辈子,她可算把自己交代出去了。
又过了一个星期。
阿玲在公司写稿时,小周又凑过来:“出事了。方知有被炒CP了。男导演,拍《为你承包整个鸡栏》那个霸道导演。有营销号说他们般配,说方知有这种女人,早晚要嫁个能镇住她的男人。然后你猜怎么着?方知有直接公开了。说已经有交往对象了。那人不是圈里人,不想被打扰。八卦杂志全炸了,那标题写什么‘方知有冷傲退鸡佬,表明恋情免惹麻烦’。直接掀桌,好飒啊,我好可,太可了。”
阿玲拿起手机,哼笑一声:“渴就喝水”。
热搜视频里,方知有被记者围住,淡淡一笑:“我有爱的人了,请别打扰到她。”
那短短几个字,阿玲看了好几十遍她,把脸埋进臂弯,闷声笑得肩膀直抖。
她心里又欢喜又害怕。欢喜的是,方知有竟然这么勇,她们才一起没几天,她真是大胆又坦率,被爱着的感觉实在是美妙。但又害怕自己会不会给方知有惹麻烦。真是太喜欢她了,喜欢到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晚上,两人约在老宅。她推门进去,看见方知有站在堂屋。马面裙,青灰色,腰上系着很旧的平安结。她手里握着一卷《诗经》。
听见声音,她转过身来。灯影里,她像从书页里走出来的人,又像从阿玲的旧梦里走出来的人。阿玲看得心口发烫,将她扑到沙发上,凑过去亲。
方知有由她亲了两下,拿《诗经》轻轻托住她的下巴,把她抵开一点。
“先背《蒹葭》。背出来,我应你一个要求。”
她说这话时,手指正落在自己衣襟的盘扣上,绕着那枚扣子,一圈,一圈。
阿玲心都酥了。她张嘴就背:“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然后……”她卡住了,可怜巴巴地看着方知有:“能给点提示....”
方知有脚在长裙下伸出来,轻轻踩上她的脚踝往上勾了一段又往下滑。阿玲整个人一颤,声音发虚:“别闹....姐姐...”
方知有的脚又往上勾了勾,顺着她的小腿慢慢擦过去。阿玲腿软了,扶住旁边的桌沿。方知有轻声说:“我这是在告诉你,是溯洄从之。”
阿玲磕磕巴巴,脑子里被那只脚勾得一团浆糊,根本背不下去。方知有笑了一下,把她拉进怀里。阿玲贴在她胸口,听着她的心跳,方知有念完蒹葭又念关雎。
阿玲闭着眼,沉浸在诗里。念到某一句时,方知有顿了顿,说:“阿玲,我也喜欢你——”
阿玲的呼吸停了。
方知有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发顶,又说:“....听我念诗。”
这一句话,像一记闪电劈进天灵盖。阿玲的脑子里,旧的梦、旧的影子、旧的人,全在那一瞬间涌出来,和眼前的人叠在一起。梦里穿青布长衫的背影,回过头来。她看见那张脸了。是方知有,是方雅知,是她。
阿玲泪流满面,抬起头,嘴唇抖得厉害:“雅知。是你?”
方知有点了点头,眼睛发红。她把阿玲抱得更紧:“我等你很久了。”
阿玲又哭又笑,把脸埋进她肩窝,语无伦次:
“那……那上辈子……我们…你怎么不早说…”她忽然又害羞起来,抓着她衣襟说:“幸好这辈子,我先动的手。”
方知有笑了,低头亲了亲阿玲的鼻尖:“我给你讲个故事。”
她牵着阿玲在蒲团上坐下,自己跪坐得端端正正,把《诗经》放在膝头。阿玲趴在她腿上,仰着脸看她。
“从前有个人,生在旧时候。她有一个很喜欢的女学生。她们是师生,也是知己。可那时候规矩多,她们不能越了礼。后来战乱来了,很多事都不由人。学生死在她怀里。到死,也没听到一句像样的表白。”方知有说到这里,声音低下去,“她后来一直在悔。不是悔守了礼,是悔自己太清高,太怯。连一句喜欢,都说得那么迟。”
阿玲安静地听着,眼泪顺着眼角流进发里。
“再后来,这个人有了新的生命。她开始写作,写旧梦,写遗憾,写那些错过的人。有一天,她看见一个穿校服的中学生,在书店里翻她的书。她一眼就认出,那是记忆里的那个人。从那天起,她一直留意着她。看她毕业,看她上班,看她走在西关的麻石街上。直到她觉得,可以出现在她面前了。”方知有低下头,看着阿玲:“她找到了一个机会,她太想见她了。”
阿玲坐起来:“难道说...那个标题?”
方知有用手摩挲着她的脸:“是的,你会怪我吗?”
阿玲恍然大悟:“我们主编……是你的人。”
方知有笑了笑:“她是我同学,标题是她改的。律师函,也是我让她发出来的。”
阿玲呆呆地看着她。
过了半晌,她“哼”了一声,说:“那我这么久以来,在方先生眼里,不就是个傻子?”
方知有的笑僵了一下,正想解释解释。
阿玲却凑过去,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先生不对,该罚了。”
第63章 番外六:受不了吗?可以obje
“Court!”
法庭内人员起立。谭巧音已坐于高台,法袍齐整,假发端戴,指尖抵着案卷边缘。
控方大律师念完案情。
十九岁,林乐瑶。席间遇骚扰,被陌生男子贴身揩油,数次避让无果,抬手抓起玻璃瓶砸落。创面十二针,防卫过当,对方起诉。
谭巧音抬眼,望向辩方席。
凌见香穿着黑色大律师袍,假发压着眉,领巾雪白。坐得笔直,袖口露出一小截白色衬衣。
她翻开陈词,语速平稳,目光直直往上。
“法官阁下,控方指控被告蓄意伤人。但被告在被骚扰后,曾三次试图离开,对方以身体阻挡,不予放行。玻璃瓶是随手抓取,击中一次后即停止。这属于应激自保。恳请法庭考虑从轻处理。”
庭内很静,谭巧音看着凌见香。
“辩方说被告三次试图离开。但伤情报告显示,创口位于头部,长度超过六厘米,缝合十二针。法庭不认为,这属于单纯的应激自保。”
凌见香唇角抿了一下。身体微微前倾:“法官阁下,十九岁的女性,在封闭场合被陌生男性持续肢体纠缠,三次避让无效。她不知道下一次会不会被按倒。这不该以事后的冷静标准衡量。”
她说完,直直看向高台。
谭巧音回望她。两个人隔着一整个法庭,目光撞在一起。
“本案押后判决,现索取感化报告。”谭巧音声音平淡,“被告暂准保释。感化官就林乐瑶的家庭背景、个人状况及悔意评估提交报告后,本庭再作裁决。”
法槌轻落。
凌见香低头把文件合上。
这是谭巧音第一次主审她的案件。开庭前,没人告诉她今天的裁判官是谁。看见谭巧音坐在高台上那一刻,她连呼吸都暂停了,但谭巧音全程没多看她一眼。
庭侧,林乐瑶听完判决,眼皮轻抬。何淑怡站在旁听席最后,接了转交的档案。她翻到伤情记录那页,目光停在“十二针”上。
*
香港的夜刚起来,城市的霓虹铺得满山满海。
凌见香推开门时,看见谭巧音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法袍脱了,身上只剩一件灰蓝色缎面衬衫,袖口挽到小臂。
凌见香把公文包往一放。
“法官阁下。”
谭巧音看着玻璃上映着凌见香一步步走近。凌见香走到她身后,扣住她的手腕,压在玻璃上。
“今天在庭上,很威风。”凌见香的气息贴着她后颈,“我辩一句,你驳一句。”
谭巧音侧过脸。手抬起来,慢慢覆在凌见香手背上,手指嵌进她指缝,“那现在给机会你再辩?”
“多谢法官阁下。”她揽住谭巧音的腰,把人一转,抵在落地窗上,谭巧音仰起脸,凌见香吻下了去。
她把谭巧音的衬衫下摆从裤腰里扯出来,手从下摆探了进去,谭巧音抖了一下。
凌见香带着笑着,亲她的下巴:“受不了吗?可以obje 哦。”
看谭巧音咬着唇,凌见香把她的衬衫推下肩头,露出半边肩颈。谭巧音回吻着她,一边扯凌见香的衬衫。
凌见香按住她的手:“别急。”
“凌大状在庭上,倒是很急。”谭巧音说。
“只是,急着让你看我。”凌见香的手往下一沉。谭巧音整个人都软了,额头抵在她肩膀上轻喘着。
“法官大人。”凌见香喊她,声音闷在皮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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