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下头,嘴唇在滚烫的额头上停了一下,又一下。
她在心里骂自己。
怎么弄成这样。养了这么多年的宝贝,怎么就舍得推出去。
阿香在她怀里蹭了蹭,用尽了仅剩的力气,喃喃地说:“所以要妈妈一直在身边才行。”
谭巧音拍着她后背的手顿了顿,轻声问:“一直在妈妈身边,那你的小恋人怎么办?”
怀里的身子一下子僵住,慢慢从她怀里退出来,躺回枕头上,转过身,背对着她。
谭巧音看着她的背影,张了张嘴,又止住了话头。
房间里很安静,过了很久,她才听见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很轻,很哑:“我没有恋人。”
谭巧音站在床边,看着她缩在被子里的背影,肩膀一抽一抽的,不知道是哭还是在发抖。
谭巧音想说点什么,停了一会儿,却还是没开口,只替她掖了掖被角,转身出了房间。
谭巧音在天井里坐了很久。
阿香刚才说的话——“我没有恋人。”砸得她心口发疼。
她想起车上看见的画面:阿香和张敏并肩坐着,张敏替她擦嘴角,阿香笑得眉眼弯弯。那时候她心里又酸又堵,认定了阿香是真的喜欢上了别人。
谭巧音把烟斗搁在石桌上,双手捂住了脸。
过了很久,她端了杯水回到房间,阿香还在睡,被子踢到了脚边,脸烧得更红了,嘴里迷迷糊糊在说胡话。
她走近了,才听清。
“妈妈……别走……”
“谭巧音……我好疼……”
“不要张敏……只要你……”
谭巧音端水的手一颤,洒了一点在手上,让她回了神。
她坐下来,替阿香掖好被子。指尖碰到她滚烫的脸颊,阿香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伸手抓住她的手腕,抱得紧紧的,嘴里嘟囔着:“别走……”
谭巧音低头看着她。
这孩子烧得满脸通红,睫毛上沾着细碎的泪痕,眉头紧紧皱着,连睡着了都不安生。
她和衣躺在阿香身边,把人连人带被子一起搂进怀里。阿香在她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呼吸渐渐平稳了些。
谭巧音抱着她,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在心里一遍一遍地说:
对不起。
是妈妈错了。
快天亮时,阿香睁开眼,发现自己窝在一个熟悉的怀抱里。后背贴着温热的胸膛,腰间横了一条手臂,把她箍得紧紧的。
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谭巧音和她睡在一张床上。
她动了动,身后传来刚睡醒的沙哑声音:“醒了?还烧不烧?”
一只手探上她的额头,试了试温度,松了口气:“退了些。”
阿香定在那没动。
谭巧音从身后抱着她,下巴搁在她肩窝里,沉默了很久,才开口:“昨天……是妈妈不对。”
“妈妈不该说那些话,不该把你推给别人。”谭巧音轻声软语:“你烧糊涂了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阿香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我试过了。”她的声音颤抖着,“我试着去喜欢张敏,试着过你说的那种日子。可我做不到。”
“我牵着她的手,想的是你。我吃着她喂的东西,想的是你煲的汤。我躺在自己的床上,满脑子都是你。”
她吸了吸鼻子,眼泪掉得更凶了:“谭巧音,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谭巧音看着她通红的眼睛,指腹轻轻擦掉她的眼泪。
阿香直直看着她:“喜欢别人好难,不喜欢你也好难。我这辈子,是不是都不会有爱情了?”
谭巧音把她再搂进怀里,抱得很紧很紧。她在阿香发顶上印了一个吻:“有没有都没关系。”
“妈妈养你一辈子。”
阿香怔怔地问:“只能养我一辈子,不能爱我一辈子吗?”
谭巧音低下头,阿香还不等她说什么便贴到她颈窝,抽抽嗒嗒地说:“你说的,养我一辈子。不许反悔。”
谭巧音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不反悔。”
阿香的眼泪无声地浸湿了她的衣襟,闭上了眼。
接下来几天,阿香反复烧了退、退了烧,浑身酸疼,睡了两天还是没力气。醒着的时候无聊,看书头晕,走路也晕。
她靠在床头,百无聊赖地翻着那续期不知道多少次的话本。脑子里不由得将书中的情节加以幻想——若是,谭巧音穿着那件最端庄的黑色旗袍,跨坐在她腿上……然后托起汝尖送入她口中……越想,阿香身子发热。
她的手便不自觉地往下滑,她咬着枕角,闻着那点残留的皂角味,把它想象成女人绵软的嘴唇,她像只折翼的蝴蝶在床上摇曳。
直到出了一身薄汗,她才松了劲,翻个身又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傍晚谭巧音端着水盆进来探体温,见她脸色好了些,心里松了口气。
阿香一觉睡到天黑,醒了觉得身上黏糊糊的,但是发烧的那股子难受劲儿,消失了不少。
她暗到运动强身,也正是那白日里的滋味还缠在心头。她食髓知味,闭着眼又动了心思,指尖往下滑,脑子里全是那人的影子,开始了再一次的自娱。
突然,门口传来很轻的一声水响。
阿香动作一顿,回头望去。谭巧音端着水盆站在门口,整个人僵在那里,指节攥着盆沿,盆里的水晃了晃,漾出一点涟漪。
阿香慢慢把手从被子里抽出来,脸上没什么慌乱,破罐破摔地嗲着嗓子:
“妈妈,我这儿难受。”
第23章 祛湿汤
谭巧音把水盆搁在桌上,走过来在床沿坐下,伸手探了探阿香的额头:“还在烧?”
阿香说:“不是发烧的那种难受,是别的。”
谭巧音的手指蜷了蜷,收了回去。
阿香坐起来些,眼神坦坦荡荡的,语气却裹着点病后的软黏:“发烧身上本来就难受,再加上想妈妈想得睡不着,就更难受了。”
谭巧音叹了口气:“去洗澡,出了一身汗。”
阿香拉着被子就想往里缩:“换身衣裳就行了吧。”
谭巧音没好气地瞥她一眼:“黏黏糊糊的,被子都潮了,你自个儿能舒服?”
“你看,被子都潮了,这大的人还…。”
被子都潮了——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意味着什么,她耳根倏地一热,垂下眼把毛巾按进水盆里:“你自己擦。”
说着端起水盆就要走,脚步比平时失了不少从容。
阿香靠在床头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谭巧音啊谭巧音,三十多岁的人了,还会为这点事慌。
她眼珠子转了转,放软了声音朝门外喊:“妈咪,没力气,我拧不动毛巾。”
门外脚步声顿了顿,随即带着点不耐烦折回来:“懒人屁事多。”
谭巧音手里拧好了热毛巾,阿香却顺势往床头一靠,撒着娇说:“要妈妈擦。”
谭巧音没法子,只得在床沿坐下,掀开被子一角,拿着毛巾顺着锁骨往下擦。少女的身体是刚长开的曼妙,纤细柔韧,腰腹覆着一层薄薄的软肉。皮肤本就白,反复发烧后泛着层薄粉,一碰就轻轻颤。
擦到腰侧时,阿香轻轻唤了声:“妈妈。”
谭巧音应:“嗯。”
阿香说:“这几天一个人躺着,总忍不住想些事,也做了些事。”
“也是这几天才知道,原来还有这样的法子,像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似的。”
谭巧音默默地听着,把毛巾翻了个面,继续往下擦。
阿香忽然开口:“妈妈,你有过吗?”
谭巧音垂着眼,没应声。
阿香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紧抿的嘴唇,坦然地继续说:“我每次想的时候,想的都是你。从第一次开始就是。咬着枕头闻你留下的味道,脑子里全是你的样子。每一回,都是。”
谭巧音的手倏地停在她腰侧,指尖微微发抖。
“这几天烧得昏昏沉沉的,身上难受,心里更难受。”阿香的手指轻轻覆上她的手背,指尖发颤,慢慢往自己这边带:“以前难受了有妈咪拍拍,有妈咪喂。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她抬眼望过来,眼尾还挂着没干的泪痕,目光却半点不躲。
嘴唇动了动,无声地比出两个字:教我。
谭巧音闭着眼静了许久,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哑得厉害:“这时候,别叫我妈。”
她的手指从阿香指缝里抽出来,顿了顿,反手覆了上去。
不是帮忙,不是缓解。
是教——像教她写字、教她算账、教她收租一样,手把手地,教她认识自己的身体。
阿香眼睛亮了亮,顺势把腿往她膝头搭了搭,睡裙料子软,滑到了腿根,这一身的确适合下厨。
她哑着嗓子笑:“妈妈不是说我湿气重吗?正好教我煲祛湿汤。”
蚌肉赤小豆老火汤,很适合她们喝。赤小豆,是一味祛湿汤必不可少的食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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