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香点了点头。


    好朋友做了这些年,有些事不用说破。


    推开门,谭巧音正坐在藤椅上翻账本。阿香把书包放在桌上,走过去蹲在她脚边。


    “回来了?今天讲了什么?”


    “先生讲《大学》。”


    谭巧音随口接:“大学之道,在明明德。”


    “在亲民,在止于至善。”阿香接上。


    谭巧音看她一眼:“还算没走神。”


    阿香仰起脸:“那我有奖励吗?”


    “念书是你做学生的本分,还要奖励?”谭巧音嗔她一眼:“想要什么?”


    阿香张开手臂:“妈咪抱我一下。”


    谭巧音笑了笑,伸手圈住她的腰,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阿香下巴搭在她肩上,抱得很紧。谭巧音往后仰了仰头,想推开些,阿香却抱得更紧,脸蹭了蹭她的颈窝。


    谭巧音身体僵了一下,过了会儿她拍拍阿香的背:“行了,吃饭去。”


    阿香直起身,嘴角却压不住地扬着,耳朵尖红透了。她跟在谭巧音身后。看着自己地脚步,一步,两步。


    第8章 招赘


    晚饭后,阿香在走廊收衣裳。夕阳斜照过来,廊下的木板泛着浅金色。


    她取下晾衣杆上的中衣,再往下是那件素色肚兜——上次洗的时候力道没稳住,布料崩开了一道线口。


    她捏着肚兜翻到裂口处,低头把脸埋了进去。


    “干什么呢。”


    阿香猛地回头。谭巧音不知什么时候站在身后,手里夹着烟斗,目光从她手里的肚兜移到她脸上。


    阿香把肚兜翻到裂口那面递过去,神色如常:“洗崩了线,留着没用,我拿去扔了。”


    “扔就扔,攥着半天做什么。”


    “刚收到这儿。”阿香把肚兜捏在手里,面不改色收下一件衣裳。


    回房关上门,她掏出那件肚兜,指尖顺着裂口的针脚慢慢摸,重新把脸埋进去。皂角的味道,混着阳光晒过的暖意,还有一点点谭巧音身上的味道。


    香,太香了,比那故乡的百合花还要香好几倍。她把肚兜塞进枕套里,从抽屉里翻出一本新账本,思索了一番后,在扉页上写了一行字:


    凌香谭水深千尺


    主角:凌香  谭水


    她翻到第一页,写道:“凌香控制不住,有关谭水的一切都想留下来。”


    接下来的几天,她有空就趴在床头写:


    谭水那截细白的脚踝上有颗红色的痣,她的体香混着花香飘很远……飘到了凌香的心里。


    她刚写美了,阿玲来找她了。


    阿玲从书包里抽出《铜镜春深锁二乔》塞给她,又熟门熟路从她枕头底下摸出《霸王花别姬》。


    “这本我先拿回去看,休沐日还你。”


    阿香翻着手里的书:“上次那本《故乡的百合花开了》你还没还。”


    “我再看两遍。再说你那本都翻起毛了,还好意思催我。”两人相视而笑,各自低头翻书。


    阿香看书里的故事:


    大乔靠在藤椅上,小乔蹲下来替她揉肩膀。又接着看,小乔大胆示爱……


    她自言自语地说:“还是得有一人先捅破窗户纸。”


    “你说啥?”阿玲抬头。


    阿香的指尖还停在那行字上,嘴角勾了起来。


    当晚,她把《铜镜春深锁二乔》搁在堂屋藤椅上,旁边摊着算术本,看起来像做功课做到一半去做别的事,忘了收。


    亥时三刻,谭巧音回来了,带着点酒气,一进门就喊:“香儿,过来给我揉揉腿,今日走了一路。”


    她往藤椅上一坐,后腰硌到东西,抽出来一看,封面上写着《铜镜春深锁二乔》。


    “什么乱七八糟的名字。”她嗤了一声,想搁一边,顿了顿,又翻开了。


    头两页写姐妹家常,再往后翻,小乔按着大乔的肩膀,低头问:“阿姊,是这儿?舒服吗?”


    大乔闭着眼应:“是了,妹妹好手艺。自小你就最知我心意。”


    小乔凑到她耳边,低声说:“阿姊,我能让你更舒服。”


    谭巧音指尖一顿,再往下翻,字句越来越露骨。


    大乔别过脸去,羞愤地说:“此事。只是我们……酒后失了分寸。”


    “那阿姊这里为何这般……嗯?像是很欢迎我?”


    她皱起眉,听见楼梯传来脚步声,立刻合上书,放到茶几上。


    阿香走下来,看见茶几上的书,施施然走过去:“妈咪,你回来了。”


    谭巧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嗯。”


    “今晚喝酒了?”


    “嗯。”


    “酒后少喝茶,伤胃。”


    ——那只是我们酒后……失了分寸。


    谭巧音动作顿了顿,放下茶杯:“你怎么还不睡。”


    “收拾下东西就睡。”阿香把桌上的书叠到一起,“妈咪,这本书你刚才翻了吗?”


    谭巧音拿起烟斗:“扫了眼封面。铜雀,不是铜镜。书名都起得不通顺,没文化。”


    “那内容你看了吗?”阿香翻到折角的那页,抬头看她的侧脸。


    谭巧音说:“书名都是错的,内容能有什么好东西?”


    “好东西多着呢。”阿香笑了笑,“这本书讲了两个女子之间的故事。”


    谭巧音塞烟丝的手一抖:“你才多大,看点正经书。”


    “我还有本更好的。”阿香停了一下,低声说:“叫《凌香谭水深千尺》,妈咪要看吗?”


    谭巧音偏过脸没看她。


    “对了妈咪,”阿香蹲到她脚边,仰头看她,“你不是说腿疼?我给你揉揉。”


    谭巧音刚要开口,阿香已经伸手按住了她的大腿,指尖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


    “是这儿吗?”阿香看着她的眼睛,指尖慢慢往上挪,擦过旗袍的裙边,停在大腿内侧,“书上说,揉这里更舒服。”


    谭巧音身体一僵,立刻收回腿:“胡闹,不疼了。我去洗漱。”


    “不抽烟了?”


    “不抽了。早点睡。”


    谭巧音转身上楼,木屐声敲得比往常急,笃笃笃响过走廊。


    阿香坐在藤椅上,无声地笑着,拿起那本书,翻到折角页。上面写着——阿姊,你莫要再骗自己了。


    她把这页的折角压得更深。


    ——谭巧音啊谭巧音,这就慌了?


    还没笑完,楼上飘来声音,语气有点生硬:“对了,隔壁坊教书先生家的小儿子,性子老实,说喜欢你很久了。”


    阿香心下一颤。


    “你也十八岁了。可以去相处试试,他家兄弟多,又愿意为你着想,到时招个赘进来,守着这大院,我也能照看着。”


    阿香指尖捏着书页,越收越紧,纸页被捏出深深的褶皱。


    招赘?


    她刚才把话递到那份上——磨镜文学、揉腿、凌香谭水深千尺,每一步都在说"我喜欢你"。


    而谭巧音的回应,是给她找个男人?


    换了别人,这会儿该摔书、该哭闹、该冲上去质问。


    可阿香偏仰起头,冲着黑漆漆的楼上喊:"好啊。妈咪既然觉得合适,那我就去见见。"


    楼上没声音,阿香踩着木屐慢悠悠地上楼。


    经过谭巧音房门时,她轻轻敲了两下门板,柔声说:"妈咪早点睡,别替我操心了。不过,那位先生的儿子…要是也会煲汤就好了。"


    她顿了顿,又添了一句:"不过没关系,不会可以学嘛。"


    说完,她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谭巧音在黑暗里睁着眼。


    ——要是也会煲汤就好了?


    ——不会可以学嘛?


    她这是什么意思?


    是愿意招赘?还是在说反话,在憋着什么坏?


    她脑子里全是阿香刚才在楼下揉她腿的样子,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说"书上说,揉这里更舒服"。


    还有那句"我还有本更好的,叫《凌香谭水深千尺》"。


    心里挣扎不已,为什么不能好好的。这孩子……这孩子到底想做什么?


    楼上的灯灭了。


    院里静悄悄的,只有玉兰树叶被风吹得轻响。


    阿香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件肚兜,盯着看了很久。她吹灭油灯,在黑暗里躺下来,把肚兜铺在脸上。


    谭巧音,你以为把我推给别人,就能把这股苗头掐灭了?


    你越推,我越要凑上来。


    我不会再等了。


    这层纸,明天必须捅破!!!


    第9章 吻下来豁出去


    夜里阿香早早钻进被窝。谭巧音靠坐在床沿对账,藏蓝色肚兜外披件薄衫,长发散在肩后,散发着沐浴后的芬芳。


    阿香脸贴在枕头上,暗送含情脉脉的秋波。


    “还不睡。”谭巧音扫她一眼,被灼热的眼神盯得不自在。


    “睡不着。”阿香往她那边挪近了些:“妈咪,今天阿玲问我个问题,我想了好久。”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