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述忱只能翻身上床,把应时晞连人带被抱在怀里,拍着他的背安慰他。


    压抑的哭声从被褥间一点点溢出,应时晞满心苦楚,纪述忱也跟着心头揪紧。


    从小到大,应时晞因为年纪最小,被他们这群人宠着惯着没受过委屈。往日哭泣也多是因为肚子疼。


    良久,应时晞才带着浓重的鼻音开口,他的声音带着哽咽。


    “他说,同性恋恶心。说生下这样的孩子,父母一定会后悔。”


    “那他们又没有做什么可恨的事吗,明明什么都没做错,为什么会觉得他们恶心?”


    “在感情上为什么会只因为喜欢同性而被人说恶心?”


    见他还想说,纪述忱打断,耐心劝慰:“你想啊,父母怎么会觉得恶心呢?他们只会因为爱才孕育孩子。你看檀也哥,不就是因为爱才出生的吗?被江叔和谈叔满心爱意养大的吗。感情上,喜欢谁都可以,没有哪条法律规定必须要喜欢异性。喜欢谁是你的自由,旁人无权置喙。无论你选择什么,我都站在你这边。我唯一介意的,从来只有你会不会受委屈。”


    等应时晞的情绪渐渐平复,身体却依旧微微发颤。纪述忱隔着被子轻轻抚上他的肚子:“疼不疼?不能哭了啊,再哭肚子要疼了。自己休息会儿?明天给你请个假,我们出去玩几天再回来。”


    应时晞沉默不语,纪述忱起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又折返回来,俯身贴在他耳边郑重叮嘱:“你喜欢谁我都不干涉,但答应我,不能让自己受委屈,不然这些年白疼你了。”


    走出卧室,纪述忱坐在沙发上满心不解。应时晞怎么偏偏对栾榆辞动了心思?不过是一点表面的热心,世上这样的人比比皆是,怎么就偏偏选中了一个厌恶同性恋的直男?


    虽然刚才自己说随便应时晞喜欢谁,但是他自己内心还是不想让应时晞喜欢他。毕竟应时晞如果真的要跟他在一起,肯定会受委屈。


    真是造孽,老天爷大概是见他家时晞一路顺遂,特意派了这么一个人来折磨他。


    深夜,应时晞躺在床上辗转难眠,噩梦连连。


    梦里,栾榆辞得知他喜欢同性后,对着他恶语相向,斥责他辜负所有人的养育之恩。


    梦里爸妈被他气病,姐姐对他失望,就连一直护着他的纪述忱也面露厌弃。


    惊醒之后,应时晞反复安慰自己,家人向来包容,绝不会如此,他们只会遵从自己的一切想法。


    但是栾榆辞的语气太过肯定,导致应时晞心口发闷,渐渐有一种喘不过气的感觉。


    直到纪述忱进来,问他怎么了?


    这样让应时晞心里更难受。纪述忱以前一直问他是不是喜欢栾榆辞。他说没有。


    那也只是自己在享受栾榆辞照顾他的一切。直到发现栾榆辞照顾的人不止他一个。原来这一切都不是被他一个人所拥有。


    他自私地想独占这份暖意,可栾榆辞却直白地告诉他,他所珍视的感情,在对方眼中是如此不堪。


    应时晞在想,自己是不是错了。是不是从最初就不应该去招惹栾榆辞,更不应该在第一天就装作受伤的模样,骗栾榆辞。这样,他们以后也不会有交集。


    应时晞在后悔。


    后悔想妈妈是不是不该生下自己。


    直到纪述忱进来告诉他,肯定他的选择,不管是谁。爸爸妈妈因为爱自己才会出生,因为姐姐爱,他有了一个名字,因为爱,他才是应时晞。


    作者有话说:


    芜湖,名场面来袭~没想到吧,是这么一个发展


    第22章 勾引


    等应时晞走出来时,情绪已经尽数收拾妥当,只是眼眶依旧泛着一层淡淡的红。


    他挨着纪述忱在沙发上坐下,怀里抱着抱枕,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却没什么焦点。


    纪述忱伸手揽过他的肩膀:“想去哪儿玩?”


    “哪儿也不想去。”应时晞确实没有想去的地方。


    此刻他什么都不想做,谁也不想见,只想安安静静待在家里。


    既然他不想去,纪述忱也不强求,陪着他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晚上他看着应时晞进屋去睡觉了,在应时晞进屋前从身后圈住他的肩膀说道:“晚上不许哭鼻子了。”


    “你才会哭!”应时晞一把甩开纪述忱的手,气冲冲地进屋了。


    见他这样,纪述忱也放下心了。


    应时晞躺在床上早早睡下,手机调至静音,刻意隔绝了外界所有消息。


    夜半时分又倏然醒来,摸过纪述忱新买的iPad靠在床头,轮番刷着视频、小说,又开了局游戏打发时间,一晃便熬到清晨六点。


    阿姨还未上门,纪述忱向来吃得晚,屋里安静得只剩自己。应时晞百无聊赖,索性晃进纪述忱的卧室,把人硬生生叫醒。


    纪述忱睡眼惺忪地起身洗漱,而后陪他坐在客厅打游戏。吃过早饭,两人一同前往学校,上午都有课程。


    教室里,应时晞侧头和周幸以闲聊。


    “前两天不是上了一个新电影吗?你去看了吗?主演演得真好啊!真的每个人都演得特别好。”


    “叫什么?”


    “深渊余痕。主演是叫……宁疏白。对,就这个名字。”周幸以回想了一下主演名字。


    应时晞在心底无声轻叹,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当初他和栾榆辞一起看的,恰好就是这部片子。


    “看了,但没注意看。”应时晞回道。他突然有点好奇周幸以嘴里说的这部电影好不好看,好奇之余忽然又想到什么,“你跟谁去的?你自己?”


    周幸以挠了挠头,语气带着几分羞涩:“最近在接触一个人,不过还没确定关系。”


    “……是你要去看的这个电影?还是她要去看的?”


    “两者都有。我就站在电影院门口,看着屏幕上推荐的电影,随口说了一个,问她怎么样。她说可以,说她还超喜欢这个宁疏白,开场前还拉着我科普了半天他的履历。”


    应时晞忍不住弯了弯嘴角,但是在课堂上又不能明目张胆地笑,捂着嘴说:“她是不是没把你当做暧昧对象看啊。反倒更像拉你入坑,疯狂安利自己的偶像”


    “……别说了,我要闹了。”周幸以也是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下课之后,两人直奔食堂,没去外面是打算下午去操场练一会儿。


    路上,周幸以忽然提起一事:“高中时总听说大学要搞校园跑,结果考上才发现,咱们学校居然不用打卡。”


    听他语气里竟还有几分惋惜,应时晞打趣道:“真想跑,你可以去别的学校当代跑赚外快。”


    “我才不去。如果说真的有校园跑怎么办?”他又说。


    应时晞漫不经心:“我不是说了吗,找代跑。”


    两人刚走进食堂,迎面便撞见正要离开的栾榆辞。


    应时晞完全没料到会在此处偶遇。一想起那日车内的谈话,他只想刻意疏远,于他,于自己,都是最好的选择。于是下意识低下头,装作视而不见,可栾榆辞偏偏不肯让他如愿。


    “时晞。”栾榆辞停下脚步,身旁的室友走到门口,发现人没跟上,只能驻足等候。


    应时晞只得抬头,语气疏离:“学长。”


    “我给你发消息怎么没回?”栾榆辞语气问得很随意。


    应时晞拿出手机,露出几分歉意:“这两天睡得早,手机一直静音,没看到。”


    “哦。没事。早睡挺好的。你去吃饭吧,我先走了。”栾榆辞点点头跟着室友走了。


    那天晚上他回去躺在床上想起来自从在车里的谈话后,应时晞就好像被摁下了静音键。


    问他,他就回。不问,他就不说话。


    栾榆辞越想越懊恼,是不是自己语气太严厉吓到应时晞了。


    思来想去,最后还是给应时晞发了一条消息。


    【下午我说话没过脑子,你别往心里去。就是,我没有说你的意思,就是你喜欢谁都是你的权利。你别生气啊。】


    可是过了一天应时晞都没回消息。栾榆辞抱着手机想,应时晞肯定生气了。他当着应时晞的面说他朋友是同性恋,恶心。这种情况下无论是谁都会觉得生气吧,觉得自己不尊重他的朋友。


    早知道说话就过过脑子了。


    栾榆辞气得拍了一下大腿。


    应时晞其实早已看到了消息,只是不知该如何回应。栾榆辞的态度始终模棱两可,让他完全捉摸不透,又让人觉得干什么都可以。


    他本以为自己不回复消息,两人的关系便会就此淡开,却没想到栾榆辞会主动凑上来搭话。


    应时晞坐在餐桌前,一边漫不经心地扒拉着饭菜,一边看着手机。


    对面的周幸以终于忍不住开口:“你喜欢他?”


    应时晞抬头瞥了他一下,最后什么都没有说。


    周幸以见状,又放缓语气:“喜欢谁都没关系,这是你的权利,我不会用异样眼光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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