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嘴被谁堵了?”戚纵察觉到他的异样。


    “没什么。”纪述忱摇摇头,刻意转移话题,“砚初哥那边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在医院躺着呗。”戚纵语气添了几分郁气,“幸好他没回来,也不知道他被藏哪儿去了。”


    他们几个人围着这件事闲谈,应时晞一边听着,一边低头刷着手机,心里默默梳理前因后果。


    那个人很会装,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表面温顺乖巧,背后心机深沉,把戚纵他哥蒙在鼓里。当初甚至还跟人打赌,定下追求他哥的期限,还押了赌注。也正因这场闹剧,彻底惹怒了戚纵哥哥,两人彻底断了复合的可能。后来一时冲动跑去山上闹出殉情的荒唐事,落得戚纵哥哥成了植物人,另一个腿脚重伤,被家里勒令送出国,没允许不得回国。


    说到装,应时晞又想到了一个好玩的。


    吃到尽兴时,他主动提议要拍照,还特意嘱咐戚纵抓拍他故意惹毛纪述忱,假装要被教训的那一瞬间。


    照片拍完,应时晞心满意足地把照片发到朋友圈里静静等待着鱼儿上钩。


    果不其然,夜幕刚至,栾榆辞那边发来消息,配图正是他朋友圈里那张故作被纪述忱教训的照片。


    【他是不是动手了?故意摆威风欺负人对不对?是不是他逼你发这张照片的?打你哪儿了?你现在在哪儿呢?还跟他住在一起?】


    栾榆辞吃完烧烤躺在床上,顺手刷了一下朋友圈,一眼就瞥见了应时晞的动态,看到那张画面,他瞬间心头一紧,莫名动了怒。以应时晞的性子,根本不可能主动发这种委屈模样的照片,除非……是那个人逼迫他的!


    应时晞看着一连串扑面而来的质问,有些茫然。


    不过是一张摆拍的照片。看着就只是轻轻碰了一下,至于这么紧张吗?转念一想,栾榆辞太过担忧明天索性打算换掉这张照片,免得对方瞎担心。


    他本以为换张配图就能平息风波,却不知这一举动,反倒让栾榆辞心底的疑惑愈发浓重。


    栾榆辞反复缩放这张照片,看到应时晞身上没有明显的伤痕后才松了一口气。他想点开其它动态找找蛛丝马迹,却发现那张照片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美食照。


    这张照片的实况并没有关掉,栾榆辞点进去清晰听见画面外不止两人的交谈声,分明还有好几人在场。


    瞬间一个念头窜入他脑海:这么多人看着应时晞被欺负,分明是合伙抱团刁难!


    在栾榆辞的脑补里,已然认定应时晞一直被这群年长的人随意欺负。仗着他年龄小,还没开窍,心思单纯不懂反抗,久而久之连委屈都习惯了藏在心里!


    他越想越心疼,心里搬出宿舍独居的念头也愈发坚定。


    那边应时晞又重新检查了一下照片,发现实况没关,于是就重新编辑,把live图改成静图重新发布。


    收拾妥当后,他主动给栾榆辞发了消息:


    【没事,我们也在吃烧烤】


    谁知对面只回了冷冰冰的三个字:


    【你是谁?】


    栾榆辞不明所以的发了这一条消息,让应时晞看得一头雾水,迟疑片刻只回复了一个问号过去。


    【?】


    紧接着栾榆辞的消息再次弹出:


    【你们仗着他年纪小,就欺负他,一点都没有做兄长的样子,真不知道你们父母怎么会教出你们这样的人】


    这番话看得应时晞愈发茫然,完全摸不着头脑。


    【你是发错了吗?】


    对面突然打来一个视频电话,应时晞想了几秒要不要接,提示框就弹出来,是栾榆辞发来的消息:【给我接电话】


    拗不过对方强硬的语气,应时晞只好点了接听。


    见对面那头是应时晞,他松了口气,随即又警惕起来:“时晞,你把手机对着屋内转一圈。”


    应时晞照做,镜头扫过四周,屋内空荡荡并无旁人,他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怎么了学长?”


    “没事,我还以为有人在你身边。”栾榆辞刻意隐瞒了心底的猜忌,生怕戳破真相,伤到他单纯懵懂的心灵。


    “哦,没有。你…打视频是?”应时晞问道。


    栾榆辞摸了摸头,找了一个温和的借口:“我就看看你到家没。”


    “到家了。”


    沉默片刻,栾榆辞斟酌着开口:“嗯……我就是想问问,你要搬出来住吗?因为我刚好也要搬出宿舍,刚好呢,咱俩又是一个系的,这样不是好一点嘛。”


    应时晞透过屏幕,感受到了栾榆辞毫不掩饰的关心。


    心口忽然轻轻颤了一下。


    从小到大,除了至亲,很少有人会这样刚相识不久,就真心实意惦记他,这种关心跟相处了十几年的纪述忱的关心不相上下。


    他微微错开视线,轻声拒绝:“我、我住在这儿他能照顾我,我爸妈,我姐也放心。”


    这话说得是事实,纪述忱大他两岁,初中因为一个初二,一个还在六年级,到了初三两人会在一个学校,但是也仅仅只有一年。于是纪述忱留了一级,至于为什么不留两级,他只是想先一步去后面的学校等着应时晞入学。


    这样应时晞入学的时候就不必慌乱迷茫,不用打听食堂在哪一栋楼,办公室在几楼,兴趣班教室又坐落何处。他会提前摸索清楚,把所有路线、规矩都摸索透彻,替他摆平所有琐事,在第二年等着应时晞来。这样一来,应时晞不用操一点心。


    栾榆辞心底不相信这番说辞,可应时晞自己都说安然无恙,他这个外人也不好说什么了。


    他只能暗自打定主意,等着下次应时晞再受欺负时他便会再提一次这个想法。在他心里,早已把安静内敛的应时晞当成需要呵护的弟弟。


    但是他自己不知道又或者没察觉到那一头长发让他把应时晞归结于柔弱的那一类,就相当于人们经常说的娘炮。


    下课过后,栾榆辞跟着其它几个同学一同往篮球场走去。


    行至拐角处,一辆熟悉的私家车映入眼帘。副驾车门率先被推开,紧接着驾驶座上的人也跟推门走下来。


    两个人不知道在吵什么,应时晞手里的iPad突然被他夺走。


    纪述忱只想说让他在开车的时候不要画画,对眼睛不好。应时晞不听,纪述忱心头微恼,因为最近应时晞经常眯着眼看东西,明显有近视的苗头。


    车子停在校内路边,应时晞拿着iPad刚准备下车,他也从驾驶座上下来,准备去把iPad收掉让他少看一会儿。


    拉扯之间操作失误,iPad画面一闪,辛苦绘制的内容凭空消失。


    纪述忱一瞬间僵在原地,一时失语。


    应时晞心头一沉,凑近一看,发现他辛辛苦苦画了三天的画全没了!好在还能恢复,恢复后应时晞狠狠瞪了纪述忱一眼,满眼怨气。


    某人尴尬地摸了摸鼻尖,主动搭话:“这不是好了吗?你画什么呢?偷偷摸摸画了几天了,谁啊?这么用心?”


    应时晞不搭理他,拿着包往教学楼的方向走。道路两旁香樟枝叶繁密,被斜斜的秋日阳光割出斑驳树影,零星几片叶尖悄悄染了浅黄,风掠过树梢,初绽的桂花香淡淡扑面而来,萦绕在肩头。


    他就是在这时回想起了一件事,一件两年前的事。


    应时晞脚步一顿,站在路边打字,默默记下过往的细碎细节。


    纪述忱见他好好走着忽然停下,好奇凑上前,想看看他在忙活什么。谁料应时晞反应极快,动作迅速地关上iPad,半点也不肯让他窥探。


    纪述忱的心一下凉了。


    他伸手便去拿iPad,应时晞死死护着不肯松手。两人拉扯间,气氛瞬间僵持。


    “你随便抢我东西干什么!”应时晞的语气带着愠怒。


    “我就看看你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纪述忱不肯退让。


    “那是我的隐私,你无权观看。”应时晞情绪上来,抬脚便往他小腿踹了一下。


    争执间手一滑,iPad重重摔落在地上,屏幕瞬间裂开一道刺眼的纹路。


    应时晞弯腰捡起iPad,看着那条裂缝心里哪儿哪儿都不得劲,心头又闷又堵,火气瞬间冲上头顶。他索性赌气将iPad摔在地上对着纪述忱喊:“你不是想看吗,你去看啊!烦死了!”


    说完他不再停留就大步往前走。


    纪述忱站在原地,满心懊悔,只恨自己手欠嘴欠,这下好了吧,把人惹生气了。


    其实他也不是故意的,就是吃醋了!他现在十分有危机感,毕竟陪在应时晞身边的一直是他,万一来一个人取代他的位置,他怎么办。


    尤其是现在有很大可能取代他位置的栾榆辞,天天发信息对应时晞嘘寒问暖,别以为他不知道!


    这一幕争执,恰好被不远处的栾榆辞尽收眼底。


    同行的朋友喊他往前走,他却驻足原地,目光一直追随着应时晞离去的背影,久久回不过神。直到应时晞的身影彻底远去,他才迈步跟上队伍往篮球场走去,一路上心神不宁,满脑子都是刚才两人争执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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