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羽越默默将热水袋塞到床尾，手探进被窝，握住被窝里微凉的手。他不敢有不大动作，只是轻轻地握在掌心，把自己的体温渡过去。
“靠，让他这种人进来干什么，他又不领情!”郑嘉自个儿激情输出了一番，转头看见哥哥没理他，只能揣着一肚子气站在旁边。
他实在没料到哥哥会那么在乎这人。
床上那人除了长得好看点，哪里还有别的特别的地方。这世界上长得好看的人多了个去了，乐队队员，酒吧服务生，应星哥，谁不是个顶个的好看。
宁峥一身臭脾气，还对哥哥做了那么多恶心事，到底哪里值得念念不忘。
郑羽越看着沉睡的人，像是自问般低声开口道：“小嘉，你说会不会，事情不是我想象的那样?”
郑嘉感觉脑袋被打了下，思维都错乱了，“哥，你在说什么?”
“或许，他可能也有难言之隐呢?”
“哥，你是昏头了吗?他当年干的事不是板上钉钉吗，还能有假的？”郑嘉急得挠头，“他到底和你说什么了，你别被他三言两语给骗了!宁峥这人嘴里没一句实话，哥不是最清楚了吗?”
郑羽越摇了摇头，没说什么。原先他以为只有自己受到了威胁，但听宁峥在雪地中说的话后，他有些动摇了。
当年他和宁峥的关系已经好到旁人无法随便插一脚的程度，同吃同住，甚至宁老爷子差点都要收他当干儿子了。可仅仅在几天之间，宁峥对他的态度千差万别。
如果当年宁峥也受到了胁迫，如果那些行为都是被逼无奈呢?
他脑中不可控制地滑过一个想法，如果宁峥是为了保护自己呢?
郑羽越不敢设想这些如果。为了报复宁峥，他几乎耗费了所有心血。可以说，支撑着他往下走的所有动力，便是亲眼看着宁峥身边空无一人，落得和他一样痛不欲生的下场。
要是现在告诉他，他从头到尾就误解了宁峥，那他该如何自洽。
不能这样，绝对不能。
“哥，你到底在想什么啊?”
郑嘉的话把他扯出了虚妄的幻想，他稍稍定神，问道:“几点了?”
“五点半。”郑嘉看着郑羽越这副疲惫的模样，忍不住担心道，“哥，你都一夜没睡了。这儿我帮你看着，你先去睡会吧。”
“没事，我不累。”
郑嘉怕他是不相信自己，连忙举起三根手指头宣誓，“哥，我绝对不会乱来的。我就算再讨厌他，也不至于把他暗杀在自己家。”
“这边有我就够了。”郑羽越说，“以后你别总把死不死的话挂在嘴上。”
见人这样，郑嘉也不好再劝。他轻手轻脚带上门，回隔壁房间打游戏。
床上的人似乎陷入到了什么噩梦，眉毛皱起，咳得也愈发沉重。
郑羽越帮他顺了顺气，将被角压严实，随后小心翼翼上床，侧躺在宁峥身边。
说实话，跟着妈妈回到美国后，他以为自己能很快走出去。
直到叔叔确证癌症那天，他站在病床前，看着宁老爷子带着宁峥走进来。四目相对的瞬间，他受到了巨大的冲击，过往的回忆全都涌了上来。
可宁峥只是淡淡地撇了他一眼，下一秒便移开了视线，随后将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叔叔身上。
他不敢相信，才过去一年，他就这样彻底地被宁峥从人生中剔除干净，对方甚至连多余的眼神都不愿意施舍。就像曲航说的那样，宁峥烦他了，所以干脆远远躲开。
那一刻，他从未像现在一样恨宁峥。
他恨，恨即便逃到了美国，还是和他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好像冥冥之中，他生来就要和宁峥纠缠不休。
他恨，恨宁峥能如此坦然地将过往一笔勾销，唯独留自己困在那段回忆中挣扎。
他恨，恨宁峥只是用轻飘飘毫不在意的眼神，就能让自己溃不成军。
所以他改了名字，把作为祝梓秋的过去与名字一并舍弃了。
枕头边的手机突然响起，郑羽越的思绪被猛地拉回。他长舒一口气，走到窗边，接起了电话。
“郑羽越，你特么把宁峥弄到哪里去了?”
“曲航?”
“哟，好记性啊郑总，居然还知道我是谁。”曲航说，“宁峥在哪?”
“我真是很好奇，曲总为什么对小峥那么念念不忘啊?”郑羽越这话说得很醋。从高中开始，曲航对宁峥就偏执得过头。任何出现在宁峥身边的人，都会被他用各种方式赶走。
“别和我扯别的，你特么把宁峥弄到哪里去了?”
郑羽越忍着妒火，“之前的事你忘了?小峥早就不想和你扯上关系了。”
曲航一早儿从郭泽那儿听说了实情，知道那些话不是宁峥真心的。他哼了几声，说道:“你指的是隔着门板，故意让我听到的那些话?”
“我和宁峥可是玩了十几年的好兄弟，就你干的这点破事，他早一五一十地告诉我了。你以为你在宁峥心里很重要吗，其实连个屁都不是。”
郑羽越目光沉沉。他还以为宁峥好面子，这些事肯定不会轻易开口讲出来。
这么看来，曲航的宁峥似乎不止是好兄弟那么简单。
他脑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天在酒店，宁峥对他说的那些关于曲航的 情 1事。如果给两人加上这层关系，一切都变得合理起来了。
嫉妒沿着骨缝钻入四肢百骸，他强撑着挤出一丝笑容，理智节节溃败。
十年前，他挤不进这段关系，十年后，他还是挤不进去。
“你知不知道你这性质属于什么?绑架，监禁，是犯罪。”
“你这种刚从牢里出来的人就别来教育我了。就算你们真有什么关系又怎样，宁峥根本离不开我。”
对面传来一阵哄笑，曲航像是要笑断了腰，郑羽越都能听到他在对面狂拍桌子的声音。
“祝梓秋，你就别装了。你的狐狸尾巴早就露出来了!你以为你把名字改了，就能改掉你以前的恶心习性吗?你还不知道吧，你看着宁峥的每一个眼神，都和高中一模一样!我早和你说了，宁峥是看你可怜才和你玩玩的。”曲航在电话那头不着调地笑，“宁峥早认出你是谁了，要不是看你可怜，他怎么可能愿意陪着你演戏...”
话还没说完，郑羽越挂掉电话，把重重手机扣在窗台上。
先前的猜疑在这通电话下揉得粉碎。要是宁峥真的想要保护他，为什么那么长一段时间都不说出实情。那些暴力实实在在给他造成了伤害，宁峥也确确实实地对他施加了暴力。
不过是听到了不知真假的话，他怎么就能动摇了呢？
郑羽越缓缓回头，视线落在昏睡不醒的人身上，心底的犹豫彻底打消。
他的决定没错。
像宁峥这样的人，没什么可值得可怜的。
由于大雪封路，家庭医生靠近中午才来。宁峥烧得比晚上更厉害，咳得也更加厉害。
医生给他做了全面的检查。万幸没到肺炎那么严重，只是身体太过劳累，加上病毒性感染，这才看着严重了点。
手背上的烫伤也没什么大碍，只要按时涂药就行。
家庭医生给宁峥挂上点滴，叮嘱最近需要卧床休息，不要受冻，明天还要再打点滴。
郑羽越在心里默默记下，送医生下楼。
等回来的时候，宁峥已经醒了。他没有躺在床上，而是拖着点滴坐到了床边，正盯着外头的雪景。高烧还未褪去，他脸上带着不正常的红色，时不时还会咳嗽几声。
听见开门声，宁峥缓缓转头，说道：“你把合作取消了吗?”
郑羽越没想到宁峥一睡醒就说出那种话，关心的话硬生生咽了下去。
“昏了一夜，刚醒就说这种话?”
“我哥说，你只想让我负责合作。”宁峥扯了下嘴唇，“不过我看，我们应该不太会有合作的机会了。Kian，我哥很在乎这个项目，合作也是你们提前谈好的，别说取消就取消了。我哥的硬实力不错，而且公司也愿意让利，和我们合作，你不会亏的。”
“你喊我什么?”
宁峥把头转到窗边，淡淡道:“Kian。”
“Kian?”郑羽越突然想笑，他快步走到窗边，一把抓住宁峥的肩膀，轻笑着说道，“就靠一张嘴皮子，你就想和我谈合作吗?小峥以为谈合作是那么容易的事吗，不要需要一点代价吗？”
“你想要什么?”宁峥的肩头被攥得发疼，他垂下眼，看向放在肩膀上的手，“是你毁约在先，你还想要什么？我身上还有什么你需要的？”
郑羽越松了力气，坐到了宁峥身边。
“以前的事...”宁峥开口道。
“小峥，别和我说以前的事。”郑羽越打断道。
宁峥没有停下，继续说道:“以前是我不好。”
郑羽越心口一紧，无端生出一丝害怕。他害怕以前的事情理清楚后，宁峥会彻底放下，两人再次分道扬镳。
“小峥，我们不说以前的事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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