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了一会，山顶的风慢慢带上些许冷意，灰色的云压过来，雨丝斜斜地打下来。
在宁峥的印象中，高中似乎总有这样的天气，那时候多无忧无虑啊，不用思考太多，每天就围着宅子和学校转。才过去几年，他的人生居然就天翻地覆，不仅要处理让人头疼的工作，还得跟眼前这贱人斗智斗勇。
宁峥狠狠喝了口水，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人身上。
郑羽越正站在露台的栏杆前，两只手自然地垂下，放眼看向远方。他的背影在群山中间，显得极为渺小。
那一瞬间，宁峥心中涌上来一阵说不清的感情。他突然很想摆正郑羽越的脸，看看他脸上到底是个什么样的表情。
“你挺没见过世面的。”宁峥捏了捏矿泉水瓶。
“为什么那么说?”郑羽越的脸上没了一点笑意。
“美国没那么好的山吗?这点破东西要看那么久?”
“或许小宁总不知道，有些东西对我来说确实意义非凡。”
“破山对你来说意义非凡?”宁峥彷佛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看不出来郑总还涉足文学领域啊，说出来的东西比别人都高级点。”
郑羽越转过了身，换上一贯的笑脸，“我知道小宁总学习一直不太好，高中总是考班级倒数，也总爱和一些不入流的人玩在一块，听不懂我说话也很正常。”
“你还查了我高中时候的事?”
郑羽越的表情没多大变化，“我需要了解你的全部。”
“你是不是有病!”宁峥不敢相信他反倒是被查了个底朝天的那个。
“小宁总为什么要那么激动，难不成你高中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吗?”郑羽越的语速很快，快到宁峥一下都没反应过来。
他嘴张了又张，发出的声音最终埋进了一声闷雷中。
大雨倾盆而下，两人瞬间淋了个全湿。宁峥瞪了他一眼，来不及多想，闷着头往山下跑。
为图凉快，他上山前就穿了件速干的运动上衣，这会衣服全被打湿了，黏在皮肤上实在不舒服。宅子里开了冷气，宁峥不准备穿着湿衣服进去，站在门口便脱了下来。
没等他脱下来，一件带着体温的衣服罩了上来。
“你干什么?”宁峥打落披上来的衣服，“你把我当什么了?”
郑羽越捡起地上的衣服，说道:“你脖子上的痕迹没消呢，爷爷问起来你该怎么解释?”
听到这话，宁峥下意识地摸向了脖子。用来遮挡痕迹的药膏不知什么时候掉了，只留下了淡淡的草药味。
“那特么...”雨点忽然小了起来，宁峥压低声音，拉紧外套，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离我远点!”
厨房里，宁老爷子和阿姨在厨房里忙碌，见他们像落汤鸡似的，连忙让两人上楼洗澡换衣服。
宁峥被郑羽越压着往里面走，招呼都没来得及和老爷子打，直接被带向楼梯的方向。
宁老爷子早年创业时受了大委屈，有钱后便对房子的执念很深，后来娶了大学教授的奶奶，便跟着搞艺术的奶奶陶冶了多年的情操。
这间宅子是老爷子亲手监工造的，放在以前那是艺术气息浓厚，放到现在就是中看不中用。
当年他第一次踏入宅子，根本分不清通往二楼的楼梯在哪儿。
而这个刚来到他家里的陌生人，居然连问都没问就能精准带他上楼?
宁峥盯着走在前面的背影，问道:“你对我家很熟悉?”
“你没来之前，爷爷几乎把整个宅子都带着我参观了一遍。”郑羽越笑了一声，“爷爷的品味真好，我都想不到宅子能那么设计。”
“拍马屁倒是一套一套的。”宁峥冷笑。
“小宁总太会揣测别人了，这可不是什么好习惯。”郑羽越的步子稳稳落在楼梯上，“这样活得不累吗?”
“比你轻松就行，你难道不是比我更爱算计吗?”
两人的初见就不算和谐，碰着也总是争锋相对的。宁峥想从他身上夺走丢失的面子，哪怕能抓到一丝的机会，也要让他不舒服。郑羽越也不是好惹的主儿，半点亏吃不得，他咽下所有的挑衅，反手用更狠的方式回击。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回怼着，又挤着一块进了房间。宁峥扒了衣服裤子，光着身子在柜子前找能穿的衣服。
他不常住在这儿，衣柜里只有寥寥几件衣服，翻了几下就到了底。
正当他思考该穿哪件时，一只手横空伸进了衣柜，一把抓住了被压在最里面的白色棉质睡衣。
“我想穿这件。”郑羽越说。
“谁让你碰这件衣服的?”宁峥抢过他手里的家居服，“谁让你不经过我的允许就乱碰我东西的?”
“不过是衣服而已。”郑羽越挡住柜门，不让柜门关上，“小宁总连一件衣服都舍不得给我穿?”
“你不配穿这件衣服。”宁峥随手将一件短袖丢过去，“滚蛋!”
郑羽越接住那件冷冰冰的衣服，目光微倾，眼底多了几分复杂难辨的情绪。
第30章 吃饭
“爷爷，汤里面加盐了吗?”郑羽越搅了搅瓦罐里的汤，温声问道。
“小郑你坐着去，这儿有我和阿姨就够了。”宁元信现在看他是越看越喜欢。这孩子能力强，待人有礼貌，眼里还有活。反观自己那位小孙子，上去都那么老些时候了，还是不见个人影，把客人一个人晾在楼下。
“小峥还没下来呢，我一个人在那儿也没事干。而且我愿意和爷爷待在一块。”郑羽越笑着看向身旁的人，“我经常能听叔叔提到爷爷，叔叔说爷爷很了不起，一个人单打独斗，在A市闯出了一片天。”
宁老爷子被夸得心花怒放，就差当场认孙子了。
“你叔叔的身体最近还好吗?”宁元信夺走郑羽越手里的活，带着他到沙发坐着。
“恢复得还算不错，妈妈在康复中心陪着呢，劳爷爷费心了。”
宁元信握住他的手，想说的话哽在喉头，只发出一声低低的叹息。
“好了，不说这些事儿了。”宁元信岔开话题，“你和小峥是怎么认识的?”
郑羽越眼神躲了下，脸色不太好，看着像是很为难。
“不能说啊?”宁元信问。
“也不是不能说。”郑羽越沉吟了会，“我有个朋友在夜色工作，不久前被欺负了。这朋友是我之前在国内上学时的好兄弟，我知道后立马回了国。小峥可能是那几天心情不好，态度比较...”
“这孩子!”宁元信死都没想到两人是这样的认识法。
“夜色那儿鱼龙混杂，小峥也是为了大局考虑。”郑羽越的声音渐弱，“爷爷别在小峥面前多说什么。”
面前的漂亮孩子微微撇嘴，一副执着又认真的模样，宁老爷子忽然就想起了九年前总在宅子和宁峥乱转的小胖子。
“这亏你们就闷声吃了?”
“都是小事。”
宁老爷子叹了口气，“夜色那儿确实乱。你那朋友叫什么，我给他介绍个工作。年轻人还是得学点实在的东西才行。”
郑羽越没想到宁老爷子居然会为了他做到这种地步，眼中瞬间软了，“他已经找到新的工作了，最近还和我说工作环境不错呢。”
宁元信呵呵笑，“小峥这孩子总是识人不清，交的都是群狐朋狗友，多少受了点影响。以前倒是能交正常朋友，但后来也不知道怎么就闹掰了。”
“怎么会闹掰呢?”郑羽越声音沉沉，脸上的笑容已经挂不住了。
“这事我真不知道。”宁元信摇了摇头，并没有这个话题上过多停留，“以后得靠你多带带小峥了。”
“爷爷，我一定会的。”
宁峥在楼上眯了一会，醒来后外面全黑了。他估摸着差不多该吃饭了，稍微收拾收拾，下楼到了客厅。
“你还知道下来啊?”
桌上两人面色都不算和善，宁峥拉开凳子坐下，接过阿姨递来的饭。紧急来帮忙的阿姨是烧饭的一把好手，做出来的菜色让人食指大动。宁峥早饿了，伸筷夹了一块排骨。
“客人都没动筷子呢。”宁元信敲了敲碗碟，一筷子把他手机的排骨打掉，“一下来连招呼都不打，坐下来就是吃。”
宁峥摸了摸手背，觉得宁老爷子简直是莫名其妙，之前饭桌上也没这种规矩，这会非要郑羽越面前立威干什么。
他下意识地看向对面的郑羽越，对方唇边挂着极淡的微笑，
“小峥睡了那么久肯定饿了。爷爷，咱们也动筷子吧。”
宁峥这一顿饭吃得格外憋屈，郑羽越来了以后，彷佛他成了这个家的边缘人物，饭桌上展开的所有话题都围绕着郑羽越。他不想听宁老爷子再夸奖郑羽越，心里憋着股无名火，只想快点吃完离桌。
就在这时，他听到对面那人突然开口，“爷爷，我今晚能不能住在这儿?”
外头雨势正猛，啪啦啪啦地打在屋顶上。宁峥重重地放下碗筷，面色不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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