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连呼吸都微弱了。
陆洪口齿含着粘稠的血,死死盯着儿子虚弱濒死的样子,这恐怕是他看他的最后一眼。
沈言收回手。
语调平淡。
“从今以后陆长生死了,能不能重新活下来看你自己。”
濒死状态下小叶子体内的长生藤失去血肉滋养,开始躁动失控,陆子初的拳头攥的发颤,忍着没有回头去看一眼。
黎沐飏沉默挡在了他和那个不知生死的少年之间,这些本都不应该是他该经受的。
也是不该发生的。
小叶子连呜咽都发不出来了,因为藤蔓在短暂时间内几乎吸走了他所有的生命力,让他即将失去呼吸和心跳的能力,周阳感觉自己在浑身发抖,直到小叶子瞳孔失去焦距的那一刻才慌里慌张的发动转移能力,将整株异化的长生藤从少年身上剥离出来。
那是个怎样的画面和过程。
藤蔓吸取了宿主最后一丝活气,大概意识到寄居环境已经发生了变化,才在周阳冷汗直冒能力几乎透支的努力下,从那瘦弱到快剩一把骨头的躯体里动荡。
就是动荡。
无法想象一个小小的身体里竟然盘踞着那么庞大的根系,生生撕开血肉从里面拔了出来。
鲜红的血液溅了周阳满身满脸,他忍着没哭。
大吼一声将那庞大恐怖的植被转移到了同样奄奄一息满身血淋淋的陆洪身上,陆洪本来就受伤严重,根本扛不住长生藤的霸道生命力。
墨绿色藤蔓将他整个人捆绑包裹起来,根系穿透皮肤血肉蔓延至全身、再次变得血红。
疯狂生长,在短短十多秒的时间里就吞噬掉了他的躯体。
他一声没吭。
那双眼睛最后都死死的盯着似乎没了呼吸的儿子,看到沈言的治愈能力已经包裹住那瘦弱的躯体,才彻底消失不见。
庞大粗壮的巨型藤蔓拔地而起,根系扎进山体泥土中像个巨型怪物一样壮大,没了藤蔓寄生的小叶子软趴趴的没了反应,沈言耗尽所有能力去修补那些破败的细胞和躯体,周阳和井灏的眼泪憋在眼眶里打转。
突然,陆子初掌心生出嫩绿新生的枝叶将掉落的碎石挡住,把奄奄一息的少年托举包裹起来。
小叶子双眼紧闭,人事不知。
被裹成了个隔绝恩怨的茧。
长生藤的生长能力比他们想象当中的更加顽强和恐怖,几乎是在吸收了陆洪仅有的血液之后还觉得不够,疯狂增长寻找新的宿体,深扎地底的根系不断撕扯岩层。
导致整座山体开始剧烈震动,碎石纷飞、地面开裂。
山体即将垮塌。
“撤!”
秦绍薅住井烨就往外拽,其他人也脚步迅速的撤出这个曾经阴暗现在即将被掩埋的地方。
混乱之中厉铮不顾范墨染阻拦一把攥住了假冒丁瀚的异能者脖颈,将人摁在碎石地面上打算亲手报仇,范墨染叹了口气知道他的恨意和执念必须要解决。
不能劝,只能带走。
墨色触手在飞沙走石中将同伴卷走,山体轰鸣震天动地。
他们站在血腥弥漫的战场中央看着那座山就那么洪流一样垮塌过半,和那生长能力惊人的长生藤混杂在一起毁灭并挣扎着。
厉铮被范墨染带出来之后仍旧掐着冒牌货的脖子,死死扼住对方喉咙眼眸发红。
“你凭什么假装成他的样子!”
身后的轰隆垮塌声不断,但是厉铮根本顾不上,他已经忍这个顶着丁瀚模样和身份去无恶不作的人太久了。
双手任由情绪失控去死死掐着,力道狠厉的几乎马上就要捏碎对方喉骨,双眼发红死死的盯着面前那张他无比熟悉又无比怀念的脸。
这张脸。
他看了二十多年。
从小到大的情分和了解,丁瀚永远阳光热烈、坦荡干净。
根本就不是这种阴翳狡诈沾染了无数龌龊和杀戮的卑劣败类!
“你脏了他的名字!你脏了他的脸!”
身下的异能者被扼的无法呼吸脸色涨红,可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愧疚,反而透着一种近乎癫狂的执拗和理直气壮。
他剧烈挣扎抠掰着厉铮的手指,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喊声。
“我就是……丁瀚……”
那眼神和语气狂妄又笃定,根本不像是在撒谎。
仿佛就是在宣告唯一的真相,竟然让厉铮都产生了不该有的恍惚,他甚至都在怀疑自己的判断,是不是段赫也抹去了丁瀚的记忆?把丁瀚改造成了这种疯子一样的模样?
对方就趁着他这短暂的自我怀疑和愣神挣脱了束缚,疯狂扭动身体挣扎了出去。
疯子一样瞪着所有人嘶吼大喊。
“我就是丁瀚!”
……
面对一双双难以理解和丝毫不相信的眼睛,他疯的更像个毫无理智的患者,抹了一把被风吹乱的头发和脸上的黑灰血迹,让那张脸显得更加诡异扭曲。
“我不是?那我是谁!你们告诉我!我是谁!!”
他伸出一直攥着的右手,五指张开将手心里那枚椭圆的红色脑核体展示给他们所有人看。
“看见了吗?这是丁瀚的脑核体,我就是丁瀚!!”
脑核体在那脏兮兮的手心里散发着柔和的光晕,一如那个曾经干净热烈的汉子,此刻却孤零零的被攥在一个卑劣冒牌货的手里。
厉铮脑子一片空白。
怔怔的看着那枚本来属于他好兄弟的、本来应该好好处于头颅里的脑核体,崩溃的更加彻底。
“啊啊啊——”
厉铮也疯了一样去抢那个应该干净鲜活的东西,从那个神经病手里。
他死死的抓住挣扎的疯子,奋力从那紧攥的手指里抢夺属于丁瀚的东西,阿莽上去就要帮忙被温焱拦了一下。
“让他自己拿回来。”
“不然他一辈子都放不下。”
阿莽看向旁边,果然秦绍和范墨染都只是皱眉盯着,只要厉铮不吃亏他们没打算插手。
第241章 ……爸爸
对于厉铮来说那是一直顶在头上的枪口,是永远缓解不了的愧疚,他要亲手把属于丁瀚最后的东西抢回来,擦干净,让丁瀚回归原本干净的样子。
而那个冒牌货却咬定自己就是丁瀚。
“我就是丁瀚!”
双眼红的就像掺了血,癫狂毫无理智的朝着所有人凄厉嘶吼。
“我不是他?那你们说我到底是谁?我到底是谁——”
他死死的攥着从丁瀚头颅里掏出来的属于一个人的核心,偏执的觉得自己就可以去代替一个人,厉铮手背上出现金属尖刺狠命的朝他那只手砸,直至血肉模糊,才将脑核体抢回来。
“给我!”
“给我!!”
失去脑核体的瞬间,丁瀚的面貌开始变得模糊,就像影像失真了一样剧烈颤动。
他双手扯着自己不断变化的脸颊,容貌在崩溃和疯狂中快速切换,无数张陌生的、熟悉的脸在他脸上更迭、扭曲、重叠。
永远都停不下来。
永远都确定不了哪个才是自己的脸。
“我是谁……我是……我是谁……”
呢喃自语中带着崩溃的哭腔,一遍又一遍扪心自问,换过无数张脸想要替换那么多人的人生,却根本找不到自己究竟该变成什么样。
“是谁……”
周阳吓得浑身汗毛孔都跟着发寒,低声询问秦绍。
“秦哥……他是疯了吗?”
秦绍冷眼盯着那完全自毁自己都没了生路的异能者,冷淡的像是看一场闹剧。
“只不过是个从没得到过别人认可,没有名字、没有身份、也没有存在感的透明人罢了。”
“靠复制别人证明自己还活着。”
……
无人插手。
这个人是厉铮亲手解决的,他身上沾满着从温变凉的血,手心里攥着那颗属于丁瀚又平白无故丢失的脑核体,陷入了大仇得报却遗憾难平的空白。
动荡和伤亡已经过去了一周。
小叶子就被包裹在稚嫩的藤蔓里,像个婴孩一样安静又虚弱的生存着。
沈言每天恢复了精力都会尽力给他修补细胞和身体。
因剥离藤蔓根系导致遍体鳞伤的皮肤慢慢愈合成了不太狰狞的伤疤,周阳拿着一点吃的在屋里徘徊,又小心翼翼的看向坐在另一边的陆子初。
谁也不知道陆子初现在对这个无辜又不完全无辜的少年是什么想法。
只知道这几天他不说话。
也没离开。
周阳有些受不了这种沉闷的气氛了,本来厉队长从回来之后就伤心了好几天,昨天才开始好转了一些。
再这样下去他们憋都要憋死了。
周阳挪到那团藤蔓边上,故意偷偷用手里吃的凑过去。
希望能引起沉睡的小叶子的注意,事情再难过也总要面对吧,醒来,醒来一切都会变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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