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战服已经碎裂，那肌肉紧绷的后背已经完全变了形。
他还在压。
用自己为数不多的意志力控制自己不要完全变成个怪物，他不想变成丁瀚那样，告诉自己，自己还是个人。
越压制，那刺痛感越从外向内反作用，更让他五脏六腑都被折磨的痛苦难当。
范墨染真是看的龇牙咧嘴。
没见过这么较劲的人，又瞥见厉铮的左臂上有好几道还新鲜的血痕，尖刺是从厉铮身体内顶出来的，每次缩回去皮肤也会愈合如初，说白了看着吓人其实就是没发展完全的异能，不会造成任何血液的失控。
再瞥那掉落在地上的匕首。
真相很明显，这家伙不想要这些冒出来的尖刺，觉得难看、觉得非人。
竟然犟种一样想要用匕首去割断。
结果也显而易见。
匕首对那些异能发出的尖刺造不成任何痕迹，反而会因为失手割破皮肉，徒增伤口。
“唉。”
厉铮双膝弯折跪倒在地，蓦地被突然出现的几根触手给缠住，柔软湿润又粘稠的质地将他浑身上下都包裹了起来，没有丝毫侵占性。
反而像水一样包容了他身上突兀的尖锐。
“别跟那儿硬憋着自个儿。”
“越往下压，可不就越疼嘛。”
“它要往外长你就由着它，随便长，难不成还能顶破了老天爷？”
范墨染生长出来的触手将摇摇欲坠的厉铮托在半空，用如同水性一样的质地卸掉了他对抗的力气，看他挣扎还歪着脑袋笑话他。
“我都纳闷你跟谁搁这儿较劲呢，它又没脑子不懂寻思，你就算跟它耗一辈子，又能咋样？”
“和解吧。”
“都到这份上了，学着跟自个儿和解，这才是正经事儿。”
……
……和解？
厉铮就是学不会和一个怪物形态的自己和解，才会忍到现在依旧是个半人形态，他恨开发区的一切，从那个地狱逃离之后就再也没有动用过关于异能的一切。
他想做回普通人，就像当初和丁瀚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一盘凉菜两个馒头还有瓶冰啤酒。
不管有没有人看得起，至少还是自己。
“丁瀚……真的……死了？”
他早就知道开发区放出的消息就是个卑劣的谎言，厉铮亲眼看见脉冲炮洞穿了丁瀚的心脏，没有心脏的人又怎么可能存活。
可内心的执念还是让他残存着一点可笑的期待。
他没打算用范墨染去换。
不管当初丁瀚是不是成为了范墨染升级能力的垫脚石，他们都只是被药剂改造的蠢货罢了。
范墨染那口攒着的气还是泄了。
知道要是不说实话，这家伙肯定不能善罢甘休，厉铮和陆子初不一样，陆子初是给自己留余地留活路的，厉铮是真跟自己死较劲。
“死了。”
“不是变异了吗，区域被毁了之后尸体捡回去还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利用价值，结果到现在还没找到那颗脑核体。”
“开发区里头好些个高阶异能者，到头来全都被解剖了。撬开脑袋取出脑核，提炼出来拿去给区长跟段赫拔高异能。就段赫那货色，单凭他自个儿，到现在撑死连 E 级都摸不着边！”
……
原来是给段赫和区长利用了，厉铮呆滞的目光闪烁了一下，发出没什么声响的嗤笑。
不过范墨染也觉得实在奇了怪了。
明明是击穿的心脏，结果头颅里愣是没有脑核体。
“你听我的哥们，你可别跟你这身刺猬皮较劲了，没用。”
“还不如利用起来给自己找补点作用呢，谁给你造成这样，你就用这玩意去扎他，不就完了吗？”
……
在宿舍区的众人等了两个多小时都没看到范墨染回来，苏哲看了看时间，已经晚上九点多，这个时间对于末世来说真的不算早了。
如果是文明社会的话夜生活刚刚开始，但是末世之后全面断电，哪怕处于文明联盟这种科技化十足的地方，也显得无所事事只能早点休息。
苏哲之前就觉得这俩人恐怕有矛盾，现在时间一长免不了担心。
“不会不回来了吧……”
“不会打起来吧……”
其他人莫名其妙的看向她，不是觉得苏哲想的多，而是就范墨染那本体一露遮天蔽日的样子，哪怕他们站在这都能看见那在半空挥舞的大触手吧。
再说厉铮不得上个枪啊炮啊什么的，有矛盾总不会一包蒙汗药把京爷给药晕了。
才到现在都没个动静。
这里这些人，谁被带走了陆子初都会着着急，就范墨染被带走了，他是一点都担心不起来。
“出不了事。”
“顶多他太话痨说个没完没了。”
……
事情果然超出了他们的想象，就在时间都已经马上达到十点，所有人都以为范墨染今晚恐怕不会回来的时候。
宿舍区的大门开了。
两个人影，无数条手。
……嗯触手的好处就体现出来了，只见范墨染嘴里哼着朗朗上口的小调儿，每个触手上都提着吃的喝的就那么摇头晃脑的走回来了。
边上还跟着厉铮，厉铮手里提着一箱啤酒。
……啤酒？！
“喝一顿啊哥们？”
“卧槽！”
阿莽那懒洋洋的视线立马就瞪直了，几乎是立刻从边上窜起来冲了过去。
“还有啤酒这玩意呢！”
“行啊！你们俩行啊是不是喝了一顿才想起回来！”
第174章 他为什么叉着走
而且厉铮身上还鼓鼓囊囊的。
连小叶子都抻着脖子往前凑过去，以为他怀里藏着很多好吃的。
结果偷偷挑开一看。
厚厚的衣料下面全是竖着的金属尖刺。
“啊！爹！”
“吃我！吃我！”
陆子初：……
谁能吃得了你，说反了吧你。
“卧槽卧槽，这怎么还有虎皮鸡爪呢！还有酒鬼花生！你们……不是，厉队长你真能藏啊！拿这些东西过来犯纪律不？”
阿莽真的惊呆了，虽然现在距离末世爆发还没超过两个月，但就像是过去了一辈子那么漫长。
仅仅五十多天分别文明时代，在不久前他们还在搜刮超市能看到这些东西。
可往后的每一天都像是阔别了一个世纪。
越来越想不起来当初过得是什么日子。
还有啤酒。
谁能想到外头一片荒芜尸横遍野，哥几个还能偷着喝上啤酒？
就算能找到机会，也很难找到这么安全又合适的机会，阿莽嘀嘀咕咕的接过厉铮手里提着的酒箱子，虽然只有半箱，但绝对够他们这点人痛快一会儿了。
范墨染也被小叶子和走出来的井灏围着进了宿舍，而秦绍、井烨和陆子初黎沐飏四个人站在外面。
盯着厉铮身上已经完全放任的尖刺。
大概明白对方已经开始接受自己不能再变回普通人的事实。
接受。
但难接受。
如果能从心底里彻底接受，那现在至少也得是D级异能者了吧。
厉铮在这场少见的放纵中才对他们敞开心扉讲述了自己和丁瀚的感情。
那不是多么特殊的关系。
就是很普通的，从小到大只要清醒着脑子里就会想起这个人的关系，他们是发小，也是大地震后幸存下来相互扶持的亲人。
厉铮红着眼圈阐述。
“我和丁瀚没有血缘关系，只是我们家只剩了我，他们老丁家也只剩了他。”
那是一种难以形容描述出来的、不能分开的关系。
“我们经历了两场灾难。”
“第一次我命大，他把我从废墟底下刨了出来，第二次……还是我命大。”
“在观察区的牢笼里他早就没了人样，浑身骨头变形，脸色吓人，最后胸腔还裂开了个大口子，像个生嚼活人的怪物。”
“他……被脉冲炮把胸口击穿了一个大洞，心脏炸开，根本不可能活着。”
“我知道他死了。”
“我跑了，他又救了我一次。”
所以困扰厉铮的执念其实也不只是身体异样这个事情，而是他深深责怪自己没有拦住丁瀚去参与那场实验，也没有在兄弟倒下的时候能把对方从那个令人反感的地方带走。
丁瀚残缺不全的尸体被留在了那里。
每每厉铮想起来，都会认为他和丁瀚同样都是怪物，凭什么自己却能苟活着。
那种所有人都死了，连最后一个记得那场地震的人也死了，只剩下自己的滋味没有人能够理解。
周阳默默缩在边上不敢发出明显的声音，看见这个平日里冷静又坚强的汉子借着醉意掉了几滴眼泪，期间没有任何人打断，直到厉铮坦白开发区已经得知他们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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