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属于是巨大到他往外迈步的时候,其他人不自觉的就站起身都开始蓄势待发准备抢人了。


    从陆子初鞋尖迈出门槛的那刻,外面乌压压的黑色雾气开始疯狂翻涌,从静默轻缓的流速变得非常凛冽起来。


    惊的本来并不紧张的黎沐飏都从原地弹射起步一把薅住了陆子初往回带。


    风流吹的两人的额发。


    飘飞拍打,然后又慢慢平复。


    在风流缓下来之后,黑影变成了一道人影。


    每个人的眼睛都睁大了,根本控制不住表情上的震惊。


    一个穿着白色唐装的青年男人姿态松弛的站在那儿,身后无数黑色触手唰唰唰的消失,只剩骨节分明又细长的手指上盘着个串儿。


    一双狭长的丹凤眼微微勾着眼尾,在众人震惊的注视下笑呵呵的来了句。


    “嚯,谁跟你说我吃人了?”


    “瞧您这顾虑,天天就惦记一口炒肝包子,哪儿敢为难您呢!”


    ……


    好嘛一口京片子味儿。


    过了许久他们都还没回神一个遮天蔽日的怪物变成了个京爷。


    那靠着门框把手串盘的咔咔响的男的,跟刚才那庞然大物能扯上联系吗?


    唯一能提醒他们的就是小叶子还是缩着不敢动。


    哪怕面前的青年清瘦又干净。


    也还是战战兢兢的。


    连陆子初那个脑子都反应了半天,盯着男人那清瘦的脸颊和白皙的肤色看了半天,导致男人还以为他在记仇在禁区被自己给勒走的事儿,挺大大方方的道了个歉。


    “真是对不住您嘞!当初把您薅走,纯属误会,我那会儿当您跟他们是一拨儿的!”


    “谁成想好家伙,一上来一堆机关枪突突突!”


    “我定睛一瞅,得,合着是跟我一头的!”


    陆子初:……


    这口音太魔性了,他有点接不上话。


    一边儿说着手上那个手串还捻的噼里啪啦响,直把陆子初的脑袋都搅和成了一团乱麻,最后终于找回了一点理智。


    微张嘴唇想说话又卡住,不知道该怎么讲。


    “……这位……京爷。”


    “我猜测你大概是开发区仅有的几位S级觉醒异能者其中一位吧,关于开发区对高等异能者进行实验这个事,目的你肯定很清楚。”


    对面站着的青年听了这话,眼皮轻轻一挑笑呵呵的。


    透着一股子浓烈的胡同大爷般的随和。


    那指头尖慢悠悠的捻着手串发出清脆的咔咔声,不疾不徐的一脚迈进了门里,就跟扯着熟人街坊邻居似的扯着陆子初开始絮絮叨叨的拉家常。


    “嗐!我说小兄弟,咱别搁外头杵着吹风了成不?”


    “干站着说话多别扭啊,有啥话咱进屋踏踏实实的唠着,天下的事儿慢悠悠的也说开了,犯不着在外头跟特务接头似的。”


    陆子初就那么满脸懵逼的被他给扯了进去,产生了一种诡异的失控错位感。


    就好像他现在是上北京旅游串门来了,遇上个好客的本地人请进去让他喝杯茶水。


    “……”赶紧的呀!各位,别搁这儿愣神啦!我真不吃人!”


    第156章 咱真不吃人


    这恐怕是陆子初目前来说,过的落差最大的一天。


    最大的割舍,最大的痛苦,最大的愤怒。


    现在全被一口的京片子味儿给岔成了最久的沉默。


    更别说别人了。


    眼巴巴的听着这人唠唠叨叨从自己怎么从家里边儿出发开始,半路又遇着了什么人,是怎么进糊弄进了开发区讲了足足十五分钟。


    “您瞧瞧,您瞧瞧,这事儿闹得多邪乎!”


    最后秦绍沉沉哼了口气,耐心有点不够了,霍进立马有眼力见儿的开始岔。


    “欸欸欸欸,京爷!您先别说之前这多玄乎了,我们就想知道你是怎么变成了后来这副……牛逼的形态。”


    好在终于把谈论引回了正点上,青年那手指头上捏着咔咔响的串儿突然停住,周遭陷入了令人不习惯的寂静。


    “想知道啊?”


    清瘦的青年一改刚才的散漫,倚靠在废旧的器械边上,拇指轻搓。


    “瞧瞧年轻人,一点儿耐性都没有。”


    他抬眼。


    “我姓范,原本单名一个墨。我爷爷怕我往后办事磨磨唧唧,干脆添了个字,叫范墨染,您瞧。”


    “早先就住在胡同四合院里,压根没打算掺和什么异能这档子事儿。”


    “纯粹一时脑子不清醒,让人给绕进去,跟着凑了回热闹。”


    “没成想嘿!机缘这东西实在邪门,几百号人一批,到最后就出了我这么一号能耐人!”


    众人就这么表情各异的听着他一边讲述一边吹牛逼……也不算吹牛逼吧,反正确实也是他一个人是最初觉醒的高等异能者,只是说出来就跟酒桌上撒酒疯似的。


    据范墨染说,是有那么一批人告诉他要招揽一批志愿者。


    参与什么人体数据记录,关乎人类以后的健康和发展他才去的,结果去了之后一看好家伙好几百号人,再进去再出来,就剩了不到二十个。


    其他的说是送回了他也没再见着。


    这二十个人,就是成功觉醒了异能的人,但在这二十个人之中只有他一个人刚觉醒就是D+,当时等级什么的他也不懂。


    反正那群人就开始拿他当祖宗供着,给吃好了喝好了,相当的重视。


    当时他也是飘了,哪儿过过被人来回伺候的日子。


    就没动动脑子多想想,第二回升级异能连琢磨都没琢磨就去了,再升级,一下子把等级冲到了S。


    “您自个儿寻思寻思,能耐攥我手里,旁人瞅见哪有不眼馋的?资质这玩意儿,可不是谁想有就能有。”


    “那段赫。”


    “您猜猜,他那 E 级的本事打哪儿来的?还不就是玻璃罐子里泡着的那些活人,一个个凑出来的。”


    “抽血不管事儿,那就撬开脑门掏出脑核,再好好提炼提炼,早晚能寻着管用的!”


    这番话说出来直叫人遍体生寒。


    原来异能还能转嫁,但成功率看来极低……其他人都没亲眼看到什么玻璃罐子,对他说的话一知半解,只有陆子初感觉一阵凉意顺着毛孔往外渗。


    最重要的是他父亲也在里面,陆子初处于一种极度矛盾挣扎的状态。


    既急迫的想知道父亲之前发生了什么,又害怕听到这个过程。


    他的拳头攥的死紧。


    被黎沐飏不动声色的挡在了身后,范墨染一看这咋回事?怎么还挡后头了?


    “咱真不吃人!”


    ……


    陆子初抓住黎沐飏的衣服,指节用力到发白,还是忍不住想要知道父亲遇害的真相。


    哪怕真相很残忍,但是如果他不问的话一辈子都难安。


    “京爷……”


    “你,你知不知道尽头那个罐子……里面那个中年人,之前遭遇了什么?”


    哪怕陆子初自认为自己的情绪已经显得很平静,也仍旧从语气里透露出无法掩饰的呼吸紊乱,父亲被泡白的尸体在他的脑子里始终挥之不去,像一道惩罚一样嵌在他的意识里。


    如果不能知道发生了什么,他恐怕会一辈子都难以忘记这个画面。


    可事实上却是他如果知道了真相,才会一辈子难以原谅自己。


    范墨染听见他提起房间尽头那个大玻璃皿,眼角弯着的弧度都消了不少,但很快就又恢复了那副松弛无所谓的样子。


    “他呀。”


    “我知道。”


    “是让他亲弟弟给诓过来的。跟他说身子不大舒坦,陆洪那主儿哄他,说开发区医疗条件好得很,还有法子激发潜能,能把脏器调理得结实些。”


    盯着陆子初那已经在发红的眼睛,话音一转就信口胡诌。


    “好在上手术之前全都打了麻药,自个儿啥都察觉不着,安安稳稳就那么搁那儿了。”


    果然瞥见陆子初虽然还是看起来十分难以接受,但红着眼睛还是松了半口气,范墨染也跟着心里虚虚的松了口气。


    他怎么可能不记得那个人。


    记忆太深了。


    范墨染清晰记得那个男人被带进来的时候,温和礼貌,一看就是个很好的人。


    更记得那场惨无人道的活体抽取。


    根本没被注射麻药,在最后痛苦的时候还在求着别人如果配型不成功,不要伤害他的儿子。


    当时段赫嫌他聒噪就冷漠的催动异能,抹除了他脑海里关于家人的所有记忆,再也没有出现呼喊的某个名字,只有疼痛的喊叫。


    那个场面很令人窒息,以至于范墨染这个同样经历过不少痛苦的人想起来,照样还是心里堵得慌。


    所以范墨染不可能把真相告诉陆子初。


    不然这个人就疼废了。


    陆子初紧攥着黎沐飏衣服的手稍微松了松,似乎接受了关于父亲被欺骗而被害的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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